第345章 西山行（6）

  “要么感谢我们解决了隐患，加强合作；要么把我们当成擅闯禁地的外人，要求我们离开并交出那个生物。”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看陈清在家族中的地位，以及陈家内部的力量对比。”林哲说。

  “他昨天敢带我们进去，说明在家族中有一定话语权，但他毕竟是年轻一辈，能不能说服长辈还很难说。”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汽车声，陈清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满头银发，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

  他穿着传统的中式服装，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

  “介绍一下。”陈清表情有些紧张。

  “这位是我的祖父，陈文渊，陈家现任家主。”

  空气瞬间凝固。

  连芬格尔都放下了手中的油条。

  陈文渊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每个人，最后停留在林哲身上。

  那双眼睛像鹰一样，仿佛能看透人心。

  “年轻人，听说你们昨天进了禁地。”老人的声音低沉但清晰，带着老北京的口音。

  “还带出来一个‘东西’。”

  林哲起身，礼貌但不恭敬：“陈老先生，我们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来西山进行学术调研，昨天确实进入了一处古代遗迹，并发现了一个半龙化的生命体。出于研究目的，我们将其带出。”

  “学术调研。”陈文渊重复这个词，语气不明。

  “卡塞尔学院什么时候对考古这么感兴趣了？”

  “龙族遗迹研究是我们的专业领域。”楚子航也站起来。

  “而且，那里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考古的范畴，那些生物正在苏醒，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会威胁到周边安全。”

  陈文渊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拐杖头，院子里只有鸟叫声和远处车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老人开口：“带我去看看那个‘东西’。”

  ………………

  半龙化生物被安置在民宿后院的仓库里，仍然处于镇静剂作用下昏迷状态。

  陈文渊站在笼子前，盯着那张半人半龙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从严肃到复杂，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悲哀。

  “三百年了......”老人喃喃自语。

  “终于找到了。”

  林哲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信息：“陈老先生认识她？”

  “她的名字叫陈月。”陈文渊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疲惫。

  “我的高祖母的姑姑，家族记载，她于康熙年间进入禁地寻找长生之法，从此失踪。没想到...变成了这样。”

  这个真相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那个半龙生物，竟然是陈清祖先，而且是三百年前的人！

  “龙族血统...转生实验......”陈清的声音发颤。

  “所以家族严禁进入禁地，不只是因为封印，还因为......”

  “还因为这是我们陈家的耻辱和悲剧。”陈文渊接话。

  “三百年来，陈家至少有十七人进入禁地未归，有些是追求力量，有些是误入，有些...像月姑这样，是想为家族寻找出路，但无一例外，都变成了怪物，或者死在里面。”

  他看向林哲：“年轻人，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一开始对你们充满敌意了吗？”

  “理解。”林哲点头。

  “但时代变了，封印正在松动，那些生物正在苏醒，固守传统无法解决问题，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陈文渊挑眉，“怎么合作？”

  “我们带回这个...陈月前辈，回卡塞尔学院研究。”林哲说。

  “学院有最先进的龙族生物学和炼金术研究条件，如果她的意识还能恢复，我们尽全力。如果不能...至少找出阻止其他人变成这样的方法。”

  “而作为交换，你们希望陈家提供什么？”

  “信息。”楚子航接话。

  “关于西山所有龙族遗迹的信息，关于那些转生实验的完整记录，还有...关于最近是否有其他异常现象。”

  陈文渊沉思了很久。老人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坐下，陈清赶紧给他倒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中，老人的脸显得模糊而遥远。

  “陈家守护西山八百年。”他终于开口。

  “最初是因为祖上与一位龙王有约，守护她的‘安眠之地’。但后来发现，所谓的安眠之地，其实是实验扬，那位龙王在这里进行转生实验，用人类和混血种做材料......”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陈家先祖发现了真相，与龙王决裂，但为时已晚，许多族人已经被转化或感染。从此，陈家有了双重使命：对外守护封印，防止外人进入；对内保守秘密，防止悲剧外传。”

  “那位龙王是谁？”诺诺问。

  陈文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那是混血种情绪波动时的特征：“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让所有人心中一震。

  “所以夏弥......”路明非小声说。

  “你们认识那位转生者？”陈文渊敏锐地问。

  林哲与楚子航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决定部分坦白：“她现在是我们的同学，夏弥，三个月前她来到西山，说是要寻找答案。我们来找她回去。”

  这个坦白很冒险，但有时候诚实是最好的策略。

  陈文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惊讶，怀疑，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她保留了人类身份？”老人问。

  “大部分时间。”楚子航说。

  “但龙族意识正在苏醒，她给了自己三个月期限，来融合两种身份。”

  老人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那纹路林哲现在看清楚了，是一条盘旋的山脉，与大地相连。

  陈家的家徽，或者说，与耶梦加得的契约印记。

  “八百年来，陈家一直在等。”陈文渊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等那位龙王完成转生，等她做出选择，是继续千年的仇恨，还是...开启新的可能。”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现在她给了自己三个月，你们给了她机会，那我陈家，也该做出选择了。”

  “您的选择是？”林哲问。

  “合作。”陈文渊站起来，身形虽老但气势不减。

  “但我有条件，第一，陈月必须留在国内研究，我可以提供实验室和研究人员，但卡塞尔的专家可以远程指导；第二，所有发现必须与陈家共享；第三，如果找到那位转生者...我要见她一面。”

  条件合理，甚至比林哲预想的更宽松，他看向队友们，大家都没有反对。

  “可以。”林哲伸出手，“合作愉快，陈老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

  年轻的卡塞尔精英与古老的混血种家主，在这一刻达成了历史性的协议。

  …………

  陈家的效率高得惊人，两小时后，一辆厢式货车开进民宿后院。

  车上跳下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陈清的指挥下，将装有陈月的特制容器小心搬运上车。

  “这是陈家的私人实验室，离这儿不远。”陈清解释。

  “设备可能不如卡塞尔先进，但该有的都有，而且更安全，不会被其他势力盯上。”

  林哲决定让零和芬格尔跟车去实验室，负责技术对接和数据采集。

  楚子航和路明非留在民宿整理昨天的发现，他自己则要和诺诺一起，与陈文渊深谈，关于西山的完整秘密。

  陈家的实验室设在一个不起眼的工业园区里，外表看起来像普通的医疗器械公司。

  但地下三层是完全不同的景象：现代化的实验室，齐全的设备，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手术室。

  “陈家虽然低调，但在生物技术领域有不少投资。”陈清一边带路一边说。

  “当然，主要是为了研究我们自己的...特殊情况。”

  陈月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观察舱里，舱体是透明的炼金玻璃，内部维持着低温低氧环境，能最大限度延缓她的代谢。

  各种传感器连接着她的身体，监测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

  芬格尔吹了声口哨：“这配置，比装备部的某些实验室还专业。”

  “因为这是我们最优先的研究项目。”一个女研究员走过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冷峻。

  “我是陈琳，项目负责人，各位就是卡塞尔的专家？”

  “专家谈不上，学生而已。”零平静地说。

  “但我们带来了卡塞尔的最新研究数据和设备。”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是各种小型仪器和样本瓶。

  陈琳眼睛一亮，立刻进入工作状态，两个技术型人才很快就专业术语满天飞，把芬格尔都听懵了。

  “我需要提取她的血液样本进行基因测序。”陈琳说。

  “还需要脑波监测，看她的人类意识残留程度，你们有便携式脑波仪吗？”

  “有，但需要校准。”零拿出一台设备。

  “卡塞尔的设备针对混血种优化过，应该适用。”

  两人开始工作。

  芬格尔帮不上忙，就溜达到控制台，查看陈家的数据库。

  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了惊人的东西。

  “嘿，零，过来看这个。”他压低声音。

  “陈家的历史档案...里面有耶梦加得的完整记录。”

  零走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扫描的古老卷轴，文字是混合了龙文和古汉字的特殊文体。

  她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上面说什么？”芬格尔问。

  “耶梦加得的转生实验，分为三个阶段。”零翻译着。

  “第一阶段，用普通人类实验，全部失败，产生半龙怪物；第二阶段，用混血种实验，部分成功，但意识融合不完全；第三阶段......”

  她停顿了一下。

  “第三阶段，她选择用自己的茧进行完美转生，但需要三个条件：强大的能量源，完整的记忆锚点，以及...‘心甘情愿的祭品’。”

  “祭品？”芬格尔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零的声音很冷。

  “一个自愿为她牺牲的混血种，用生命完成最后的仪式，陈家的先祖，就是那个祭品。”

  这个发现让两人沉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陈家与耶梦加得的关系，远比他们说的复杂，不是守护者与被守护者，而是...祭品与受祭者。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芬格尔难得严肃。

  “尤其是楚子航。如果夏弥需要‘祭品’来完成转生......”

  他没有说完，但零明白。

  以楚子航的性格，如果知道夏弥需要祭品才能完整转生，他真的可能......

  “先确认信息的真实性。”零说。

  “古老记载可能有误，或者有别的解读。”

  “同意。”芬格尔开始拷贝数据。

  “我先把这些传回学院，让诺玛分析一下。顺便问问装备部那群疯子，有没有不用人命的方法。”

  另一边，民宿的会客室里，林哲和诺诺正与陈文渊进行更深层的对话。

  ps：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