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须叫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曹禧挑挑眉道：“在孤看来，向来名士大儒们总说，各司其职，男主外，女主内。对男子涂脂抹粉一事，好似又不分男女。或许他们也认为，男子也应该学了女子一般？也对，自汉武帝以察举制以来，每每出仕之人，汉武帝不仅重其才，更重其貌。自此也不知怎么的，凡是相貌寻常，亦或者面上有缺陷的人，都难以或者不能出仕。

  “所以，当年我曾有惑，我阿爹相貌普通，怎么出的仕！”

  哎哟，敢调侃皇帝亲爹，也只有曹禧一人。

  下方见过曹操的人，不得不承认，曹禧言之有理。

  到底曹操当年相貌那样普通，是不符合好些人的评判标准，怎么还能出仕？

  嗯，曹操有一个太尉爹，哪怕重金买来也没当上几天！

  曹禧摇摇头道：“汉之风气，我们不能否认汉之强，可是到后来，天下大乱，不知从何时起，男子熏香，涂脂抹粉反而让人十分推崇。到如今竟然是争先效仿。怎么，是认为家国已乱，不需要讲究男子当有阳刚之气，不认为需要保家卫国？也可以，我是非常乐意天下男子都如此，那我可以多用女子们。这话，你们可以传扬出去。虽然我并不认为男子涂脂抹粉之气盛行对大魏是一桩好事，可是你们这些人都认为挺好，男人做出的选择，想成为女子，随你们。”

  压根不管态度吗？

  明明曹禧知道危害。

  曹禧冲一干人道：“只是，朝廷取士如今不讲貌，只讲才能。能文能武者，自来都是朝廷重用的对象。瞧在我们大魏官员都是什么样？高大威猛，一身阳刚之气的存在，这才是我们大魏的大好男儿。一个弱不经风，连鸡都拎不起的男人，敢问诸位喜欢？”

  怎么可能喜欢？

  下方的女郎们非常肯定道：“不喜欢。”

  “定有人说，女郎们多数喜欢小白脸，都是那些长得细皮嫩肉的人。细皮嫩肉不假，可那跟弱不经风是两回事。若是一道遇险，旁边那个比我们女郎都要白，却跑不过我们女郎的男人，敢问女郎们能喜欢吗？何时起，儒雅和弱不经风成一样的事儿？实不相瞒，我与周家郎君多年前订的亲，那时见周郎君食少，我便与周郎君直言，若是来日周郎君是个弱不经风的人，我不要。”曹禧百无禁忌，直言不讳，连自己和周不疑的事也敢一语道破，好叫天下人都能够知，她不是只说不做的主儿。

  下方丁皇后一时不知如何说起，曹禧太过坦然，对男子们提出要求，曹禧也压根不认为有何不可，反而只当寻常。

  然都有人把问题提到曹禧的跟前，可见有些事还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好吧，曹禧把话说清楚讲明白，朝廷用哪些人，放心，曹禧只要推行落实，不怕人不改。

  朝中风气，曹操的养子中有一位何晏，何尝不是如此，曹禧没有当面提及，可是人如果影响整个朝廷的风气，曹禧提及她不介意，实则却也是介意，否则也不会告诉天下人，他们只管培养男人们像女人。女人不用像男人，却可以把他们这些像女人的男人取而代之。

  正所谓请将不如激将。

  男不男女不女，对女人诸多要求的时候，名士大儒多了去的理由，怎么对男人改变不以为然。

  从何时起，他们也认为男人像女人并无不可？

  男女之间的差距，优劣不同，曹禧是一直承认存在的，更明了那不是可以抹去。

  上战扬的男儿多，因为在战扬上，男子的优势远胜于女子。

  正视男女之间的差距优劣，放大自己的优势，才有可能让女子能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男子的阳刚之气，如果一旦失去，男人把自己女人化，试问当一个男人想要像女人时，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男人的肌肉天生存在，要把这天生存在的东西抹去，那是要怎么样来改变自己。

  对于危险的感知，会随着不断的麻木也在不断的消失。

  当整个大魏上下的男人都像女人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旦遇上战争会怎么样？

  曹禧以前也在想，五胡乱华的原因是什么？

  魏晋南北朝，美好且浪漫。当初听到这话的时候，历史系的学姐都炸了！

  美好个屁，人都成饭桌上的菜，还美好且浪漫，哪个没脑子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美好且浪漫？谁想穿越到那儿的去吧，正好把那一个乱世里的人换回来。

  魏晋男人，那是又疯又浪。五食散嗑，个个无所事事，把自己弄得跟女人差不多，当天下大乱时，就他们这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马都翻不上，可不让人跟砍菜似的。

  美好且浪漫，恶不恶心！

  有些话没有亲身经历体会不到，五石散曹禧知其害，也一直在找机会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男子抹粉，曹禧初初是真没有怎么注意，可是天下太平后，曹禧去北方四年回到长安，发现不对，怎么好像一个个都不太对？

  曹禧拧眉，她是不喜欢男人比女人弱的，那就不是个男人。

  哪怕是宫中内侍，去了根的人，也会努力的让自己多几分阳刚之气。

  像女人一样，难道不是自来男人们以为那是对他们本身最大的羞辱吗？为何突然变了？一个两个的都擦起粉了？

  先前曹禧跟曹操提过，再让人提及，曹禧干脆激将。

  下方人们对视一眼，视线自是落在曹禧身边的人身上。女郎们是女郎的模样，郎君们也是郎君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让人舒服！

  曹禧已经继续的道：“诸位，不要勉强自己，要相信自己。我们自来的祖宗都没有说过让我们喜欢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存在，以后也一样不要委屈自己。自来我们推崇的明明都是文武双全，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才是我们世人肯定且推崇之人。一个男人太弱，既不能为我们安外，也不能为我们安内，他存之何用？

  “权利和义务，我一直都在提醒大家。无论在何时，各司其职，各尽本分。当一个人只想享受权利却不肯尽义务时，弃了他。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无论是于国或者于家，是我们一起共建的。如男子上阵杀敌，女子在家中照顾家人，只是分工不同罢了。都在为国为家尽力。

  “可是，如果有人忘记自己的责任，以为是因为生而为人，就应该享受哪一种权利。比如当丈夫的认为他娶妻子回来，妻子应该为他生儿育女，照顾父母，他却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不能养家，也不能照顾父母妻儿，他便没有资格对你说三道四。

  “再往大里说，大魏朝每一个人一起共同组建大魏朝，大魏理当保护百姓，免百姓受他国欺压。而百姓，也当忠于大魏，而不是跟外敌私通，以乱大魏。若有此心者，魏以灭之。以前我也说过，如果一个朝廷不管百姓的死活，百姓也无须将这样一个朝廷放在心上，且反了他。

  “可是，在内乱和外敌前。我们自己人怎么打是我们的事，若遇外敌，当一致对外。你们应该听说过边境之外的人是如何残暴，茹毛饮血。倘若外敌趁虚以乱天下，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他们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

  到如今，大魏朝建起不假，可是曹禧心里依然不踏实。

  大魏朝可以亡，可是五胡乱华的局面绝对不可以发生！

  曹禧会把这颗种子种下。借由每一次讲课传扬出来，在未来，无论是大魏朝变成什么样，都一定要记住，绝不能让异族进来，把国人当菜。

  论起安天下，定社稷的事，和他们自小学习是一样。自是让无数人连连点头。

  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也是和先生和家人教的一样。

  他们本来出生在这个世间便有应该尽的义务，才有相对应的权利。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不能只一味想占便宜，不想出力，天底下岂有那样的好事，都趁早死了敢份心吧。

  曹禧揪住这一点继续说，大魏可以不存，天下，天下百姓不可亡。万万不能让我们的百姓受人欺负。

  谁要敢欺负我们的百姓，打回去，杀得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哎哟，底下的人们听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魏可以不存，天下百姓不可亡。

  可见在曹禧心中，天下百姓是为最重。

  大魏朝是不是在，曹氏是不是掌天下都不重要！

  自然又有人到曹操那儿告状，想让曹操管管曹禧，哪有曹禧这样教民乱天下。

  可惜曹操闻之压根不当回事道：“我儿所言有错吗？天下非一人之下，若不能以民为本，汉可亡，我大魏不能亡？朕不敢自比汉太祖高皇帝，也不认为能及汉光武帝。来日的天下交到不孝儿孙中，忘了本，以令天下大乱，那样的一个后果，旁人取而代之，一如我今日取汉而代之，有何不可？”

  想曹操先前都没有料到有生之年能够一统天下。

  大魏取汉而代之，曹操不能说一丁点想法都没有，却不认为是他能够做到。

  曹禧将此事做成，以令曹操从此开启大魏。

  然由己度人，汉因何而亡？他是因何建大魏？

  曹操不认为曹禧说的那些话有何不对？

  况且，曹禧还说了最重要的话，曹可亡，魏可亡，天下百姓不可亡。

  天下人的天下，由天下百姓来一起守护。

  若上面那个人无用，令天下分崩离析，也应该要付出代价。

  曹禧上完了课，赶紧找丁皇后去。

  “阿娘。”曹禧寻上丁皇后时，一行人正打算悄悄离开，没来得及走，曹禧已经堵上。

  丁皇后一笑，一众女眷忙与曹禧见礼，曹禧也同她们打招呼，“阿娘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早做准备。”

  “不用准备，我只是随意过来瞧瞧。你啊，百无禁忌。”丁皇后也无法，自知曹禧无论在做什么，根本上都是为大魏，也是为天下百姓。

  曹禧扬扬眉道：“本该百无禁忌。男子涂脂抹粉，娇若无力，国将亡矣。先前不怎么当回事，我去北方回来后发现都成风气。回到谯县发现类似的情况不是只有长安。因何而起不知，可若是再不整治，来日怕是大魏因何而亡都不知。”

  丁皇后道：“朝堂上用的何人为官，何人为将，自成风气。只要你阿爹心里有数，一切成不了风气。”

  都是聪明人，怎么一回事，一张口便都能明白。

  曹禧笑眯眯点头，“能够意识到问题所在的人，极是敏锐。我要把人举荐给阿爹。”

  提出问题的人是想探曹禧的底，也是在曹禧提醒，好让曹禧警惕，莫要以为只是小事，无须放在心上，实则不然。

  不正的风气要杀！早早杀住。

  “可以回去了吗？”丁皇后相询。

  曹禧摇摇头道：“不成，还有事，印刷厂出了些小问题，我去瞧瞧。之前负责的人临时借调出去，我去看看情况。莫耽误事。”

  有人敏锐捕捉到关键的信息，“殿下还会修理印刷器吗？”

  “见过，理论知识有，我试试让人摸摸修修，不一定行。”曹禧不是专业人士，不敢夸下海口。

  曹禧与丁皇后作一揖，也与其他人作一揖。

  “去吧。”丁皇后含笑打发曹禧。

  丁皇后知道曹禧忙，曹操也不得闲。父女两人啊，一回来说玩玩，哪有玩的时候。

  “我瞧殿下比陛下都忙。”有人打趣一声。曹操是见各种各样的人，曹禧在外面忙各种各样的事，自然是显得曹禧在外头要忙得多。

  丁皇后道：“陛下说，孩子养大了，该让孩子出去忙活的事尽可能让孩子去，否则岂不是白养。禧儿乐意在外面跑，那也是她职责所在。若非尽责尽职，怎么敢教导于人。”

  权利和义务，曹禧说清楚讲明白，人人都认同。

  且曹禧以身作则，令天下人知什么叫身在其位而谋其政，谁人不心服不口服？

  “太辛苦。”有人轻声长叹，丁皇后反而一笑道：“既为太女，大魏储君，若是只想享福，自不该当这个太女。”

  路是曹禧自己选的，丁皇后焉能不心疼曹禧，却也十分明白，曹禧不认为有何辛苦。

  她不怕辛苦，她只怕自己将来的命运不由自己。

  曹禧不是寻常的孩子，自小便不喜欢让人左右她的人生。可以忍一时的曹禧，早晚那是有一日定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回去见曹操，丁皇后也提起曹禧在上课时的模样，“我们禧儿在说起为百姓为天下时，浑身像是在发光。”

  曹操闻言笑了，“我也觉得。在许都的时候，她在军中为将士们上课，我瞧过几回，当时都在想，要是我是她的兵，也乐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

  对视一眼，都是为曹禧而感到骄傲。

  “只是正风气的事。传回长安不知要变成何模样。学校的人怕是第一时间为此争论。朝中臣子定会提议把人看管起来。”丁皇后既然在曹禧不在的日子里管学校，学校的学生们让曹禧养成了刺儿头，无话不敢说，无事不敢做。

  曹操浑然不在意道：“无妨，由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正好看看。”

  颇是期待反应，怎么不让丁皇后正色，走近问：“你们父女到底回谯县是干什么的？”

  曹操含笑握住丁皇后的手道：“带禧儿回来见见祖宗们，也让她松快松快。白日里忙正事，夜里跟我们玩去，不好？”

  在曹操看来，甚好！

  曹禧高兴得很。

  叫丁皇后一瞪，“白日忙，孩子累。夜里还让她出去玩。”

  曹操立刻道：“白日玩的都是在长安能玩到。再说了，禧儿睡得晚，起得也晚，还有谁一大早的闹她起床不成。白日她也会寻时间补补觉，我们禧儿不是那亏待自己的人。”

  亏待谁也是不能亏待自己的曹禧，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倒是元直那儿，夫人，我们禧儿忙于国事，你看看去？”曹操想起另一个人，周不疑，曹禧领人回来那是要准备婚事的，说好的在谯县，在他们家举行婚事。

  日子已经定好了，八月十九日，宜嫁娶。

  结果曹禧把事丢开不管，眼瞅只剩下两个月。

  丁皇后……

  “你把人喊回来。”人是曹禧放出去的，忙的也是正事。要是换成别的事，丁皇后早把人唤回来，还用等到现在。

  曹操长叹道：“人是禧儿放出去的，我把人唤回来，也要有能替上去的人。事儿办了一半。那都是政绩，实实在在的政绩，怎么能夺他人之功。”

  当爹的也是愁得很，曹禧一心系于国事，婚事都不放在心上。

  “这新房，夫人，是也应该安排了。一应婚事需要操办？”曹操也不想提，好像一家子都把此事忘记，包括丁皇后在内。

  丁皇后……“我先安排。怎么挑了离那么近的日子？”

  日子是曹操定下的。

  曹操意味深长又无奈的道：“要是再挑得明年。我们在谯县待到明年？”

  曹操无所谓，若是朝堂上因为他在谯县大乱，朝堂也差不多没有用。只是如果可以，还是别待到明年了吧。差不多曹禧的婚事办完，长安那儿也应该出结果。

  有曹禧在谯县一番言论，也可以刺激长安。

  再有学校学子们一道出面做闹腾，一定会更热闹。

  曹操嘴角勾起笑容，注意到丁皇后不善的目光，曹操立刻收敛情绪道：“心怀鬼胎的人在得知我们禧儿成为大魏储君后，明了他们的好些盘算不可能，开始着急。不给他们机会，来日怕是也要闹，不如直接给他们创造机会。且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底牌。”

  丁皇后能说什么，问题是一直存在，无论他们去不去正视。

  曹操冲丁皇后道：“自不量力的人以为是大好机会，实则不然，夫人放心。”

  迁都长安，因为许都有人经营太久，不选洛阳而选长安，皆因长安稳妥。

  所有的人和事，是曹操让人安排的，想在长安翻出浪来，除了是曹操许的，否则绝无可能。

  曹操已经解释很清楚了，细节上也说不明白，事情没有发生，焉能知道到底那些人有多少准备。

  “莫要让天下人以为我们禧儿不好。”本来曹禧以女子的身份成为大魏储君已经足够惹人非议，要是再添上几个恶名，对曹禧不利。丁皇后太清楚名声对人的重要。把名声经营好，能够少去不少事。

  曹操忍俊不禁道：“夫人，你也太小看我们禧儿。她不是那肯吃亏的人。她比你还清楚应该怎么弄好自己的名声，以令天下人不会对她诸多非议。”

  丁皇后哑然，也对，曹禧既然图谋储君之位，更要在以后成为天下之主，又怎么会不处处为自己谋划。

  曹操想不到的，曹禧早有应对之法。

  “禧儿多年来杀的世家贵族不少，狠起来的时候我都自叹不如。你听谁说她半句不是？世家贵族对她是多有称赞。”曹操哪能真不管曹禧，还不是因为看曹禧步步为营，诸事安排得井然有序，无须曹操费心，曹操才不管。

  曹禧图，那不仅仅只是图，更是一步一步做好准备，无论曹操给是不给，反正曹禧一定会拿到。

  丁皇后不由瞄了曹操好几眼，曹操能不明白丁皇后何意？

  “我以前既让他们争，巴不得他们有本事算计我，使我不得不认可他们。到禧儿这儿，自然也是一样。我们禧儿厉害，我给不给，她要，她自是一定要拿到。无人能够拦下她，包括我。”曹操论起此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最喜欢的孩子最出色，比他还要厉害，曹操是只有高兴，绝无半分不满 。

  丁皇后与曹操道：“莫要太纵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