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世边军

  北塞的春风吹了起来，地上仍有未化的积雪，大地开始化冻，暖融融的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

  “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茄一声愁绝。”

  秦墨靠在城门口的一堆干草上，手握着白蜡木制的红缨枪，面向太阳微闭双眼，念起了一首唐诗。

  “你念叨啥呢，不好好放哨，等鞑子来了，我看你个狗怂还能不能悠闲的晒太阳，再念叨你那怪词！”

  循声而去，是一个黑面膛的汉子，身穿长齐膝、窄袖的”红胖袄“补丁压着补丁，里面的棉花经年累月的汗浸雨淋湿，倒有些坚硬似铁的意思。

  头上的兵笠帽檐软塌塌的，脚下的兵鞋更是露出了皲裂的大拇哥。

  这一身装束，便是大明的“鸳鸯战甲”，而秦墨现在呆的地方是大明九边之一的宣府镇，马营堡。

  马强是和秦墨一起执勤的，为了防备鞑子的偷袭，卫所加严了巡逻，增加了岗哨。

  秦墨看了看对方，翻了个白眼，看着延绵的山脉，突然道:“鞑子要是来了，你是跑呢，还是回堡里接了家眷再跑？”

  “你问的都是什么问题，来了鞑子一定要跑吗，我大明能打跑元蒙，就不能打跑鞑子吗？”马强一副凌然正气的样子说道。

  要不是原身记忆里有马强相关的记忆，秦墨差点就信了。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堡，明显处于年久失修的状态，包砖七零八落，甚至城墙下是一大堆的掉下来的土渣渣。城门楼子上书“马营堡”，而城门上则写的是“广义门”。

  和名胜古迹不一样的是，在这里品不出历史的沧桑，只有破败和腐朽。

  “就这，还想抵挡鞑子，鞑子攻城水平咋样没见过，但就冲这个破败劲，就没有不败的可能。”秦墨腹诽一阵，冲马强冷笑一声，表达了自己不信他的态度。

  秦墨搞不清楚自己明明被撞得一命呜呼了，怎么就莫名其面的穿越到明末来了，而且在一个明末的边军身上重生了。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在这个处处都是危机的世界里活下去。毕竟，大明朝现在是天灾不断，外有满清内有李自成，更严重的事朝堂上党派纷争。

  穿越到盛世可以躺平，可以考虑工业革命，但是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才最重要。

  “该换岗了，终于可以吃饭了！”秦墨不再纠结逃不逃的事，说了一句。

  马强抬头看了看太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吃什么吃，你家口小，还有干的吃，我家里，都开始吃稀粥了。

  屯田产不了多少粮食，还要被狗官占一部分，朝廷补发的军饷迟迟不到，马上就要断顿了。”

  秦墨家里只有自己和老母二人，父亲死于己巳之变。穷家虽然要啥啥没有，但是老母勤奋，加上自己的军饷倒也能果腹。

  乱世，就是这样了。大明卫所的构想来自于隋唐府兵制，推行军户和屯田制度，军户世袭，以屯田保证军饷供应。军士，也被分为屯田和守城两部门，明初一个时期之内几乎无军部屯，军队几乎自给自足，减轻了国家养兵的负担。

  但是，中后期屯田被军官吞蚀，军士逃亡，训练废弛，成为地主、军官的奴才，卫所兵混的还不如狗。

  所以，面对这样的局面，秦墨说一句天崩开局一点也不为过。

  “栓子，栓子！”突如其来的呼喊声打断了秦墨的思绪。

  只见两个同样装束和武装的卫所兵从城内走出，目光四处搜寻。

  胡子拉碴，衣服脏兮兮的好像从来没洗过，一个个的身处乱世，身如浮萍，倒还挺开心，看见秦墨之后咧着嘴大笑起来。

  马强看了看两人，也许是因为年长，想起了他们的父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向城内走去。

  这两人是亲兄弟，父亲也是战死沙场，母亲早逝，就剩下他们俩了。年纪稍大一些的叫刘大虎，小的叫刘小虎。

  刘大虎从那脏兮兮的红胖袄里弹出一个黑面疙瘩，姑且可以称作馒头，递给秦墨。

  “婶子说你早上没有带吃的，这个你先垫一口。”

  大小虎家两个壮劳力，两个人都在吃军粮，倒是比秦墨家余粮多一些，平时为人也很大方。

  秦墨道了声谢，咬了一口，面疙瘩又软又硬，秦墨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嚼碎咽了下去。

  大小虎见他吃了，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回家了，这里交给你们俩了。”说着，秦墨扛起长枪往城门口走去。

  穿过丈许的城门洞，就进入了堡内。

  土路上因为融雪变得有些泥泞，三三两两的孩童都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太阳底下晒太阳的人贪婪的想从太阳那里得到一些温暖，也许他们会希望自己是个植物，晒太阳吸收水分就能活下去。

  明代卫所兵是世袭制，如果不当逃兵的话，这一辈子就只能在卫所里苟延残喘。然而，往后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糕，等农名起义爆发，等鞑子入关，这里不知道到底有几个人能活下去。

  生逢乱世，秦墨虽然不想当圣母，但是如果能够以自己的力量扭转大明的命运，也不枉他穿越一回。

  这朝不保夕的开局实在难顶，他刚来的时候甚至想过逃跑，逃到富庶的南方，凭借自己后世的本事也许可以有所作为。不说积蓄力量振兴大明，至少能积累家资，提升自保能力。

  但是，当逃兵是有风险的，且不说一穷二白能不能逃到江南，就说离开九边，都会有重重的关卡，如果没点关系，被抓起来只怕难逃一死。

  入目之处满目疮痍，那索性就不看了，快点回家吃饭再说。

  穷则独善其身，他现在还考虑不到天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