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年岁如初

  他话没说完，萧玉玦便抬眸看他道：“至于宵小，本殿有《安边策》在此，有百万雄师枕戈待旦，若有人敢动歪心思，先看看我手中的兵答不答应。”

  说着，她让内侍将早已拟好的《安边策》分发给众臣。

  其他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臣子也纷纷附和，连之前反对的御史都哑口无言，只能拱手称“殿下英明”。

  往后的半年里，萧玉玦几乎日日待在御书房，从清晨忙到深夜。

  崔景明时常会送来边境的消息，关文鸢也会偶尔托人带些安神的汤药，说“殿下保重身体，才是江山之福”。这些细碎的关怀，成了她监国生涯里难得的温暖。

  日子在案牍的墨香与殿外的晨昏交替中滑过，转眼便是一年。

  这年冬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养心殿外的红梅顶着白雪开得正盛，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可殿内的气氛，却冷得让人窒息。皇帝的寒疾愈发严重，连说话都成了奢望，只能靠汤药维持气息。

  弥留之际，他让内侍将萧玉玦召到榻边，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叮嘱。过了许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别学父皇……重江山，轻了身边人……护着百姓，也护着……真心待你的人。”

  萧玉玦站在榻边，望着父皇的遗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却很快擦干——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七皇子，而是新皇，她不能软弱。

  登基大典过后，萧玉玦没急着处理政务，而是让人传了崔景明与关文鸢来养心殿。

  此时的养心殿，已褪去了之前的压抑，暖炉里燃着的梅花香，清甜又温暖。萧玉玦换上了一身常服，玄色的锦缎上绣着暗纹龙，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亲和。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殿门被推开，崔景明与关文鸢并肩走进来。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躬身行礼：“臣（民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玉玦笑着抬手：“免礼，都坐吧。”她示意内侍给两人上茶，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满是欣慰，“文鸢，崔大人，朕今日召你们来，除了想谢你们往日的相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们说……”

  她看着眼前这对历经波折的璧人——崔景明一身绯色官袍，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温润；关文鸢穿着月白襦裙，鬓边别着支素雅的玉簪，两人站在一起，相辅相成。

  萧玉玦端起茶盏抿了口，笑着说：“崔卿护驾有功，文鸢亦在肃王案中助过朕，朕知你们心意相通，今日便赐婚于你们，择下月十六吉时完婚。”

  婚期来得快，转眼便是十六。

  那日的京城像被浸在了胭脂里，从崔府到关家的街上，红绸挂满了朱楼，彩灯笼从街头一直连到街尾。

  崔景明骑着白马，身披大红喜服，胸前的锦缎绣着并蒂莲，他勒住马缰在关府门前停下时，恰好看到喜轿的轿帘被轻轻掀开，关文鸢头戴凤冠，面覆红帕，指尖捏着的喜帕边角绣着小小的鸳鸯。

  迎亲的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到了崔府门前，崔景明亲手牵过关文鸢的手，那双手微凉，却在被他握住时轻轻回握——像是握住了这半生颠沛里，最安稳的归宿。

  拜堂时，关燃作为主婚人坐在高堂之位，看着两人对着天地、对着宾客深深叩首，眼底露出了难得的柔和。宴席散后，崔景明回到新房，亲手为关文鸢挑开红帕。

  烛火摇曳中，关文鸢的脸颊泛着红晕，崔景明伸手拂过她鬓边的碎发，轻声说：“文鸢，以后有我在。”他声音放得极柔，带着酒后微哑的暖意。

  关文鸢抬眸时，正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而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帐外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处。

  夜里，关文鸢靠在崔景明怀里沉沉睡去。梦中，她见到思黎穿着青色的小袄，举着颗糖跑到她面前：“娘亲，你看！”

  悦悦则扎着两个小辫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喊：“娘亲抱！”她蹲下身，刚想抱住两个孩子，梦境却轻轻散了。

  醒来时，她眼角还带着湿意，崔景明察觉她的动静，轻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关文鸢摇摇头，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不是噩梦，我梦到思黎和悦悦了，他们很开心。”

  崔景明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说：“他们一定也在看着我们，希望你好好的。”

  日子过得安稳，转眼便是两个月。春日里，关文鸢总觉得浑身乏力，还时常想吃酸的。崔景明急着请了太医来，太医诊脉时，指尖顿了顿，随即笑着起身道：“恭喜崔大人，贺喜关姑娘，姑娘这是有了身孕，已近两月了。”

  崔景明愣了愣，随即快步走到关文鸢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声音都有些发颤：“文鸢，你听到了吗？我们有孩子了。”关文鸢抬手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泛起了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

  数月转眼即逝，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崔府后院的凉亭里。关文鸢穿着宽松的浅绿襦裙，坐在藤椅上，手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腹中偶尔传来的胎动。

  崔景明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中，又拿起一旁的蒲扇，轻轻为她扇着风。不远处，萧玉玦穿着常服，带着几个宫娥走过来，见此情景，笑着说：“看来朕今日来得正是时候，没打扰你们二人的好时光。”

  关文鸢起身想行礼，却被萧玉玦按住：“免了，你如今怀着身孕，仔细些才是。”

  三人坐在凉亭里，聊着近来的朝政——边境安稳，百姓安乐，连今年的夏粮都收成极好。

  聊着聊着，关文鸢腹中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她笑着对崔景明说：“你看，思黎好像在跟陛下打招呼呢。”

  风拂过庭院里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如今的好时光，也像是在祝福着这院里的人，岁岁平安，年年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