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逐渐消失

  那里，思黎正抱着膝盖缩在地上，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

  “思黎！”关文鸢惊呼出声，刚要冲过去，却见临安郡主已经将佩刀架在了思黎纤细的脖颈上，另一只手死死扣着孩子的肩膀，将人挡在自己身前。

  她右腕的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滴，染红了思黎的衣襟，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疯癫的火光，死死盯着崔景明。

  这个位置，射箭手恰恰不好出手。

  “为什么？！崔景明，你告诉我为什么！”临安郡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像嘶吼，“我女儿宝珠哪里不好？她为了你茶饭不思，为了你求我去跟陛下求亲，你却连正眼都不肯看她！你宁愿护着这个女人，也不肯给宝珠一个名分，为什么？！”

  关文鸢往前挪了半步，放柔声音试图安抚：“郡主，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思黎还小，经不起吓，你若是为了宝珠，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别过来！”临安郡主猛地挥了挥刀，刀刃擦过思黎的下颌，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思黎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崔景明立刻伸手拦住关文鸢，眼底掠过一丝冷厉，却悄悄朝她摇了摇头——思黎正好挡在临安郡主身前，门窗外埋伏的箭手根本没有射击角度，稍有不慎，伤的就是孩子。

  关文鸢攥紧了手心，看着思黎哭红的眼睛，又急又慌。她还想再找机会劝说，可临安郡主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满是怨毒：“商量？我跟你们没什么好商量的！军械案被查了，宝珠的婚事也黄了，我什么都没了！那不如一起死！我要让你们尝尝失去至亲的痛苦，要让你们永远都忘不了今天！”

  她说着，手臂猛地用力，佩刀直往思黎颈间压去！

  “不要！”关文鸢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合身就朝临安郡主扑过去——左手死死攥住郡主握刀的手腕，右手拼命去扯思黎的胳膊，掌心被刀刃割得火辣辣地疼，鲜血瞬间浸红了衣袖。

  崔景明也同时扑上，一记手刀劈在临安郡主肘间，佩刀“当啷”落地，他顺势将郡主往旁一推，两人终于合力把思黎从郡主怀里抢了出来。

  关文鸢立刻将思黎护在身后，紧紧抱住孩子发抖的身子，声音带着后怕：“思黎别怕，没事了，娘亲在……”思黎埋在她怀里，终于敢小声哭出来。

  可就在这短暂的安稳里，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思黎突然抬起来头，“娘亲……”

  悦悦也在到处看，就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被关文鸢护在怀里的思黎，身体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那光芒顺着孩子的发丝往上漫，很快就将他小小的身子笼罩，连关文鸢环着他的手臂，都能感觉到一丝微凉的暖意。

  “这、这是怎么了？”关文鸢心头一跳，低头去看时，怀里的思黎竟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她能透过孩子的肩膀，看到身后空荡荡的地面。思黎的哭声戛然而止，小脸上满是懵懂，伸手去抓关文鸢的衣襟，指尖却先化作了细碎的光点。

  “思黎！”关文鸢慌得想抱得更紧，可手臂却只捞到一片落空的空气。下一秒，伴随着一阵轻轻的风，思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怀里，只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白光。

  还没等关文鸢从震惊中回神，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角落里的悦悦——不知何时，悦悦身上也泛起了同样的白光，小脸蛋渐渐变得透明，小手还维持着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在关文鸢的注视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悦悦！悦悦！”关文鸢踉跄着扑过去，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地面，两个孩子，竟都在她眼前凭空消失了。

  崔景明也惊住了，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关文鸢，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光点，又看向跌坐在地、满脸错愕的临安郡主，眼底满是震惊和疑惑。

  破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关文鸢压抑的呜咽声，和临安郡主喃喃的自语：“消失了……怎么会消失了……”她脸上的疯癫和怨毒早已褪去，只剩下茫然，像个骤然失去方向的孩子，死死盯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崔景明连忙将瘫软的关文鸢揽进怀里，她浑身都在发抖，像片被狂风撕扯过的枯叶，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文鸢，文鸢看着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沙哑，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完——那些泪混着她的哽咽，顺着下巴往下淌，濡湿了他大半前襟。

  关文鸢攥着他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哭腔里满是绝望的破碎：“是我没护住他们……我明明已经把思黎抢过来了，怎么还是……怎么就没了呢？”她一遍遍重复着“没了”，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却只嚼出满喉的苦涩，最后干脆埋在他肩头，放声恸哭，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疼，“悦悦还那么小，思黎还怕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啊？再也找不回来了是不是？”

  崔景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慢而轻，像在哄受惊的孩子。“不是你的错”，他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是我考虑不周，没早一步控制住临安，跟你没关系。”见她哭得更凶，他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不会消失的，只是回到了以后。”

  关文鸢却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攥着他的衣袖反复摇头，眼泪把他的肩头浸得发潮：“我舍不得……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光点，连碰都碰不到……”

  她身体越来越沉，哭到后来连声音都弱了下去，只剩细碎的抽噎，却仍死死抓着他不肯松手，仿佛他是这满室绝望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