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安能两全

  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可刚动了动手指，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最后，也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别哭……我真的无碍的。”

  关文鸢见他想抬手，忙攥住他的手腕按回去：“别动，你后背的伤还没处理。”

  关文鸢点了一盏灯，温意融融，看得人熏熏然。

  室内骤然亮如白日，又渐渐暗淡昏沉。

  墙壁上，两个人影相互依偎，关文鸢抬眸瞧了眼，又转身去取药。

  “热么？”崔景明的声音响起，他视线在关文鸢身上寻挲，因着崔景明受了伤，室内一直燃着炭火，虽然是春日，室内却比外面热的多。

  关文鸢微微抿唇，只觉喉咙干渴燥热，但如此境遇哪还还能寻一口水喝，给崔景明上药才是要紧。

  衣裙黏在身上，外干内湿，身上黏腻腻的，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热点好，热点不易再生病。”

  她从旁边翻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点上的灯盏就搁在身侧，暖黄的光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绵长。

  崔景明背对着她坐直，玄色外袍早已褪至肩头，露出的后背狰狞着一道未愈的伤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那是昨日为护她挡箭留下的。

  关文鸢蘸了药粉的指尖刚触到伤口，就觉身前的人脊背微僵，她动作立刻放轻，连呼吸都放柔了些：“弄疼你了？”

  “无妨。”崔景明声音平稳，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悄悄蜷了蜷——伤口被药粉蛰得发疼，可他更怕自己一动，反倒让她慌了神。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眉头蹙着，眼神专注地盯着伤口，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忍不住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熨得她指尖一颤：“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灯影里，关文鸢脸颊泛着薄红，被他掌心覆着的手有些发烫，她悄悄往旁挪了挪身子，怕自己靠得太近，蹭到他的伤：“再忍忍，上好药就不疼了。”

  布条缠到腰间时，她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腰侧，崔景明喉间低低哼了一声，却没动，只偏过头看她。

  暖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咬着唇调整布条松紧的模样，竟让他忘了后背的疼。

  关文鸢将最后一截布条系好，刚想收回手，却被他反手攥住。她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往日的冷，只有暖灯映出的柔光，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隐忍，半点没有之前的灼热。

  “崔景明，你……”她话没说完，就见他喉结动了动，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悄悄松了松，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他低头时，鼻尖离她不过寸许，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唇，却没再靠近，只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沾着药粉的指尖：“如今这伤口疼得很，我也只好求文鸢治一治了。”

  “这就不痛了？”关文鸢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刚压下去的哑。

  关文鸢点头，刚想抽回手，却见他忽然倾身——指尖还没松开她的手腕，唇就轻轻碰了下她的唇角，像片羽毛扫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瞬，他又立刻退开半寸，耳尖在暖光里泛了点红，连呼吸都顿了顿。刚才那一下太急，他甚至没敢多停留，怕自己再近半分，就会忍不住攥紧她，更怕身上的药味呛到她，或是后背的伤牵扯着动了，让她担心。

  “已经不疼了，”他喉结动了动，松开她的手时，指尖还轻轻蹭了下她的袖口，像是在弥补刚才的唐突，“没吓着你吧？”

  关文鸢脸颊发烫，心跳漏了一拍，望着他有些不自然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她看见他退开后，悄悄往后挪了挪，后背贴紧了石壁，像是刻意和她保持着一点距离——明明刚才的吻那么轻，他却连靠近都带着这般小心翼翼的珍视。

  关文鸢望着他的侧影，忽然弯腰拿起一旁的水囊，递到他面前：“先喝点水吧，一会儿我再给你换次药。”

  灯盏里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墙壁上的人影重新依偎在一起，这一次，关文鸢没再往外挪，只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道：“不许乱动了，一会儿我再给你换次药。”

  崔景明后背的肌肉渐渐放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融了雪的春水，清浅却温柔：“好。”

  临安郡主一回府就开始打骂下人，萧宝珠听说了赶了过来，她在廊下听得真切，母亲抱怨的声音隔着窗纸飘出来：“那崔景明也是倔！为了拒婚竟甘愿受三十棍家法，如今躺在家中还不够，听说又伤了后背——这般折腾，难道真瞧不上我们家宝珠？”

  自小萧宝珠便中意崔景明，原以为陛下赐婚板上钉钉，却没料到他竟这般抗拒。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见他一见，听听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今日听母亲说他在府中养伤，她瞒着母亲偷跑过来，本想借着探望表表心意，可刚绕到门，就撞见了让她心口发寒的一幕——

  暖黄的灯影里，崔景明倾身对着关文鸢，唇轻轻碰了下她的唇角，二人身影交织，像极了一双璧人。

  她摇头后退，却“当啷”一声撞在旁边的树枝上，惊得枝桠晃了晃，落下几片花瓣。

  她心一慌，转身就想走——那画面太刺眼，刺得她眼眶发热，连呼吸都觉得疼。

  可刚迈出去两步，身后就传来关文鸢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让她挪不动脚：“县主，请留步。”

  萧宝珠攥紧了衣袖，指甲掐进掌心，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身。关文鸢已经走了出来，身上还沾着点药味，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望着她道：“萧姑娘是来探望崔大人的？”

  “不然呢？”萧宝珠声音发紧，眼眶泛红，却强撑着不肯示弱，“总比某些人不知羞耻地赖在他身边强——乐安县主，你明明已有婚约，还这般纠缠，就不怕别人说你们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