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如刀绞

  门被推开，萧玉澈一袭月白锦袍走进来，他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男子，又缓缓落在关文鸢身上，嘴角勾起抹冷笑：“文鸢，”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你说心悦七弟便罢了，当着本王的面，刑讯王府之人，是不是太不给本王面子了？”

  萧玉玦心头一沉，挡住关文鸢后道：“六殿下，此人涉及通敌大案，我正在审案，还请殿下不要插手！”

  “审案？”萧玉澈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眼底的冷光清晰可见，“本王的人，何时轮得到七弟动私刑来审？”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刑架上的铁链，“把人带回来，本王还没问完话，可容不得别人动。”

  关文鸢伸手去拦，却被萧玉澈拦住：“文鸢，无凭无据，你要拦本王？”

  刑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映着众人紧绷的神色。关文鸢看着侍卫将那男子架起来。她攥着匕首的手更紧了，心一点点沉下去——萧玉澈来得这么巧，分明是有人通风报信。这案子，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关文鸢脚步却发沉，鞋尖蹭过路面时，晕开一小片浅灰，她也全然没心思理会。

  方才的憋闷还堵在胸口没散，萧玉澈那副胜券在握的冷笑、刑房里断了线索的僵局，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勒得她心口发紧。她原本是想回府理清头绪，可走着走着，脚步竟不自觉拐向了崔府的方向。

  此刻她满心满脑，竟都只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说句话也好。

  崔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沉郁的光，门房守卫见了她，原本堆着笑的脸瞬间僵了，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半截：“乐安县主，您怎么来了？”

  “我找崔大人。”关文鸢仰头看他，刚要迈步往里走，却被守卫伸臂轻轻拦住。

  “这……这可不行啊关姑娘，”守卫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我家公子说……说他今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您，特意吩咐了，不让任何人进去叨扰。”

  关文鸢的脚步猛地顿住。心沉了沉。她如今了解崔景明了——从前她哪怕只是随口提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糕，他都能绕半个京城去买；前两日她病着，他更是守在崔府与关府之间的巷口，连朝会都请了假。他从不是会轻易推拒见她的人，更不会用“过病气”这种借口。

  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关文鸢语气添了几分执拗，“我就进去看一眼。若他真难受，我站在门口说两句话就走，绝不叨扰。”

  守卫还想拦，可关文鸢已经抬脚往里走。

  她走得不算快，墨书跟在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关姑娘！公子真的吩咐了……”

  风里飘来的味道让她心紧。不是平日里崔景明身上的熏香，而是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她脚步下意识加快，跑着穿过回廊。

  崔景明的卧房在东跨院最里面，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不重，却断断续续的，听得关文鸢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伸手去推房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原来没闩。

  推开门的瞬间，关文鸢的呼吸猛地顿住，眼眶瞬间发热。

  崔景明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厚厚的锦枕，他微微弓着肩，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衣，衣料宽松，却仍能看出后背轮廓。中衣的后襟被血浸得发黑，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着新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床沿，在深色的床褥上晕开一小片暗痕。

  那些鞭痕透过薄薄的衣料，能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纹路，边缘泛着红肿，有的地方还结了浅浅的痂，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

  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像个被抓了错处的孩子。他下意识就想扯过身侧的锦被盖住后背，可手臂刚抬起来，就牵扯到了伤口，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他没忍住，咳得胸口微微起伏，脸色瞬间白得像张宣纸，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只余下唇角沾着的一点淡红血沫。

  “你……”关文鸢的声音发颤，她快步走到床边，脚步轻得像怕惊到他。伸手想碰他的肩膀，指尖离他的衣料还有半寸时，却又猛地顿住——她能看到他肩线处的伤口，衣料下的皮肤泛着红，生怕自己一碰，就会弄疼他。

  手指悬在半空，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父亲对你用了家法？就因为……就因为陛下那道赐婚圣旨？”

  崔景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原本紧绷的心忽然软了些。他垂首咳了两声，想扯出个笑，可嘴角刚弯起，就因为痛意，变成了个勉强的弧度：“没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点沙哑，“都是些皮外伤，大夫说了，养个十来天就好了。”

  说这话时，他声音又放轻了些：“我没让他们告诉你，是怕你看了担心。你前几日才刚好，仔细又病了。”

  关文鸢却没听进去他的安慰。她低头看向床边的矮凳，上面放着个粗瓷药碗，碗里还剩着小半碗黑褐色的药汁，碗沿沾着些药渣；旁边叠着的纱布堆得老高，最下面那块血已经变黑了。

  “是不是你父亲逼你打你，我……”关文鸢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没事，是我自己的主意。”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关文鸢感到自己的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崔景明，你到底要倔到什么时候？为了拒婚，连自己的身子都不要了吗？”

  崔景明的手腕被那滴眼泪烫得心上一麻，他终于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慌乱渐渐变成了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