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忧心忡忡

  关文鸢忧心忡忡，依旧解不开心头盘桓多日的滞涩。

  她坐在铺着软垫的梨花木椅上，怀里抱着思黎，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儿子的小手——最近让她彻夜难眠的、那变得透明的手指，此刻正泛着健康的粉白，握着她食指时力道十足，再不见半分前些日子近乎虚影的模样。

  “娘亲，痒。”思黎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饼。

  关文鸢喉头微紧，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不怕，娘亲再看看。”话落时，院外传来丫鬟青梧的声音：“县主，太医院的李太医到了。”

  她立刻抱着思黎起身，又让乳母把一旁玩拨浪鼓的悦悦抱过来，快步迎到厅门口。

  李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在京中数一数二，前几日孩子手现透明之兆时，便是他先来瞧过，虽没查出症结，却也安抚了她几分。

  此刻见李太医提着药箱进来，关文鸢忙侧身让开：“李太医，劳您再给孩子们瞧瞧。”

  李太医躬身行礼，目光先落在两个孩子脸上——思黎正好奇地盯着他的药箱，悦悦则举着拨浪鼓朝他晃了晃，两个孩子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瞧着很健康。他先接过思黎的手，指尖搭在小小的腕脉上，片刻后又换了悦悦，随后又细细查看两人的手掌、指缝，连指甲盖都没放过。

  “县主宽心。”李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两位小公子、小小姐的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得很，便是寻常世家孩童，也少有这般康健的底子。”

  “真……真的无碍了？”关文鸢追问，指尖仍轻轻碰着思黎的手背，仿佛要确认这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前些日子她瞧着女儿的手，连青色的血管都快隐没不见，夜里总抱着孩子惊醒，生怕这双小手就这么消散了。

  “绝无大碍。”李太医递过一张药方，“夫人若仍不放心，可按此方煮些健脾养胃的汤药，连服三日，稳固气血便可。只是切记，孩童脾胃娇嫩，不可过度进补。”

  关文鸢接过药方，指尖终于不再发颤，眼眶却微微发热。她让青梧送李太医出去，转身时，悦悦突然伸着小手扑过来：“娘亲，糖糖！”

  她愣了愣，随即失笑。她一向不许孩子吃甜食，怕甜食伤脾胃，连府里的蜜饯都收了起来，这会儿见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哪里还舍得拒绝。“好，娘亲给你做糖。”她抱起悦悦，又牵过思黎的手，“咱们去厨房，做你爱吃的桂花糖好不好？”

  厨房里，关文鸢挽着衣袖，亲自将糖倒进砂锅里，小火慢熬。琥珀色的糖液在锅里咕嘟冒泡，她不时舀起一勺，看糖丝坠下的弧度。思黎趴在灶台边，用小勺子拨弄着碗里的干桂花，悦悦则踮着脚，扒着灶台边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糖液，嘴里还小声念叨：“快好，快好。”

  “小心烫。”关文鸢腾出一只手，轻轻按住悦悦的小脑袋，不让她靠太近。等糖液熬到能拉出细糖丝，她便将干桂花撒进去，快速搅拌均匀，再倒入刷了油的木模里。不过半刻钟，桂花糖便凝了形，她用小刀切成小块，递了一块给悦悦：“吹吹再吃。”

  悦悦接过糖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塞进嘴里，立刻眉开眼笑：“甜！娘亲做的糖最甜！”

  思黎也凑过来，咬了一口糖，小脸上满是满足。

  关文鸢看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心头那点最后残留的焦虑，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下午时，她让人去七皇子府递了话，请萧玉玦过来。萧玉玦自上次得知孩子手的事，便常派人来问情况，如今孩子没事了，她也想让她放心。

  萧玉玦来得很快，正撞见思黎拿着炭笔在东厢房的墙上画画——雪白的墙面上，已经画了好几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炭灰落了一地。

  青梧正急得想上前阻拦，见萧玉玦进来，更是慌了神：“七皇子，这……”

  “让她画。”关文鸢从里屋走出来，笑着拦住青梧，“孩子高兴，墙脏了再刷便是，多大点事。”她说着，看向萧玉玦，“你来了，快坐。”

  萧玉玦的目光落在思黎的手上，见那小手握着炭笔，动作灵活，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思黎的头：“思黎画的是什么？”

  思黎抬头，见是他，立刻放下炭笔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我画小鸭子，给娘亲看！”

  “画得真好。”萧玉玦笑着，顺势将她抱起来，又看向一旁拿着桂花糖的悦悦，“悦悦要不要也画？我陪你一起？”

  悦悦立刻点头，举着糖块跑过来：“要！”

  一时间，东厢房里满是孩子的笑声。关文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萧玉玦陪着两个孩子在墙上画画，偶尔还被思黎抹了一脸炭灰，却半点不恼，只笑着去刮孩子的鼻子，心头暖意融融。

  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仿佛都在这笑声里化成了泡影。

  而此时的崔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里，崔济安看着儿子崔景明弯腰收拾药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安神的香丸，显然是又要往关府去。他气得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景明！你还没得到圣上允许解除赐婚，这几日天天往关府跑，成何体统？”

  崔景明直起身，手里还拿着一瓶药丸，闻言回头看他，语气却没半分退让：“父亲，文鸢前些日子为孩子的事寝食难安，如今虽好转，我送去这些药，也能让她更放心些。再说，我去看看孩子们，又没什么不妥。”

  “不妥？”崔济安指着他，语气更沉，“你一个的世家子弟，天天往一个未出嫁的小姐家里跑，外头该怎么传？说我们崔家的儿子，上赶着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吗？”

  崔景明皱眉：“父亲，我可说是去见将军的，七皇子也常去探望，何来的闲话？您就是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