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手变透明

  想到这里，萧宝珠心里猛地一沉——若是娘真的去宫里说关文鸢的坏话，若是贤妃娘娘真的找崔景明问话，崔景明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在背后搞小动作，反而更厌烦自己？会不会因为护着关文鸢，连最后一点客气都没了？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里又悔又恼——方才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怎么就把那些话都告诉娘了？

  娘的性子她最清楚，向来护短，若是真的动了打压关文鸢的心思，最后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她甚至能想象到，崔景明得知后，会用怎样冷淡的眼神看她，会说怎样疏离的话。

  萧宝珠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心里一片冰凉。

  她看着桌上那盏还没熄灭的灯，火苗明明灭灭，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后悔、恐慌，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奈。

  她低声喃喃：“萧宝珠啊萧宝珠，你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

  暮春的午后，关府庭院里的紫藤花正开得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被阳光染得半透明，风一吹就簌簌落着花瓣。

  青石板路上扫得干净，只留了几片花瓣在角落，思黎拽着风筝线跑，木陀螺在她脚边转得嗡嗡响，悦悦穿着鹅黄小袄，跟在哥哥身后追，小短腿迈得急，时不时被花瓣绊一下，却不哭，反而咯咯笑出声，肉乎乎的小手还会去抓空中飘着的花瓣。

  关文鸢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捏着半盏温茶，目光追着两个孩子跑，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崔景明坐在她身侧，指尖剥着橘子，剥好的橘瓣递到她嘴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之前思黎还说要去城西的庙会，说听说有卖糖画的，要把整个糖龙都吃掉。”

  “他那是贪心。”关文鸢咬过橘瓣，甜意漫进心里，抬眼看向廊下另一侧——父亲关燃正坐在藤椅上看书，手里还攥着把蒲扇，偶尔抬眼看看跑闹的外孙儿孙女，眼神温软。

  就在一个月前的无数个梦里，她还总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冰冷的匕首，耳边是敌军的嘶吼，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曾让她无数次从夜里惊醒。

  可如今，父亲好好地坐在那里，连咳嗽都少了，这样的安稳，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奢望的。

  “等京城的事彻底了了，我就陪你们去庙会。”崔景明把剩下的橘瓣放在白瓷碟里，伸手替她拂掉落在肩头的紫藤花瓣，“思黎要糖龙，悦悦怕是要缠着陆记的糖葫芦，到时候我多带点银子，让她们挑个够。”

  关文鸢笑着点头，刚要说话，目光却忽然顿住——思黎正举着风筝线往这边跑，阳光透过紫藤花影落在她的手上，那只攥着线的小手，竟变得有些透明，能隐约看见下面青石板的纹路。

  她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眨了眨眼，以为是花影晃得太碎，才生出这样的错觉。

  毕竟这几日太顺了，顺得让她总怕下一秒就会失去，或许是自己太紧张，才看错了。

  “娘！你看我跑得多快！”思黎跑到廊下，仰着小脸笑，还特意把攥着风筝线的手举得更高，“风筝要飞起来啦！”

  这一次，阳光没被花影挡着，直直落在思黎的手上——那透明感更明显了，指节处几乎要融进空气里，连风筝线的影子都能透过手映在地上。

  关文鸢手里的茶盏晃了晃，温热的茶水洒在指尖，她却没察觉，声音都有些发颤：“思黎，把手放下来，慢点跑……”

  崔景明原本还在笑，见她脸色不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思黎的手，脸上的笑意也瞬间褪去，瞳孔微微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思黎身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皮肤，可那透明感却没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崔景明眼底满是震惊和担忧。

  关文鸢早已站起身，走到思黎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孩子的手。

  孩子的手还是暖的，软软的，可掌心的皮肤却透着光，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那种诡异的透明感，绝不是错觉。

  “娘，我的手怎么亮亮的？”思黎懵懂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挥了挥，“像天上的云一样！”

  悦悦也跑了过来，好奇地伸着自己的小手去碰哥哥的手，可刚碰到，她自己的手也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透明感，小团子愣了愣，眨着圆眼睛看向关文鸢：“娘，悦悦的手也亮亮的……”

  关文鸢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向廊下的父亲，关燃也放下了书，脸色凝重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思黎的脉搏，指尖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脉搏是稳的，可这……这景象从未见过。”

  关文鸢攥着思黎的手，指尖冰凉，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父亲，有了崔景明，有了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她以为此生所求皆已如愿，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崔景明站起身，伸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试图给她点安慰，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带着点不稳：“别慌，文鸢，我们去找太医，找最好的太医，一定能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关文鸢看着思黎还在好奇摆弄透明小手的模样，看着悦悦黏在她腿边的小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失去他们，绝不能。

  关燃看着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女儿和紧揽着她的崔景明，沉声道：“先把孩子抱进屋里。我这就去请太医院的李院判，他见多识广，或许能有办法。”

  崔景明应声，弯腰抱起悦悦，关文鸢也伸手抱起思黎。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思黎趴在她怀里，还在小声说：“娘，等手不亮了，我们还去庙会好不好？”

  关文鸢把脸埋在儿子的发顶，闻到熟悉的奶香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带着点哽咽：“好，一定去，娘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