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知会情意

  “崔景明，”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却笑着，“你怎么这般会说话？”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会说话，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不一会儿，悦悦举着一朵粉白的杏花跑过来，递到关文鸢面前：“娘亲，这个给你！”

  思黎也跟着跑过来，手里攥着块用绵纸包着的麦芽糖，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母亲，吃糖，甜的。”

  关文鸢张嘴咬下，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也甜得满溢。

  她抬头看向崔景明，他正含笑望着他们，天光落在他眉眼间，温和得让人心安。

  从杏林回来时，暮色已漫过京城的青石板路，马车碾过落花，留下一路细碎的香。关文鸢抱着思黎坐在车里，心里暖融融的——崔景明说“下次带你去看城西的芍药”，语气里的温柔，让她耳尖都发了热。

  刚进关府院门，就见丫鬟青梧迎上来，脸上带着喜色：“小姐，老爷今日精神好多了，还吃了小半碗粥呢！”

  关文鸢心里一松，快步往父亲关燃的卧房去。

  关燃自中毒后便卧病在床，前些日子还昏昏沉沉，今日竟靠坐在床头，见她进来，眼中露出笑意：“鸢儿回来了？思黎悦悦呢？”

  “外祖父！”思黎从她身后跑出来，扑到床边，把手里的小木马递过去，“您看，崔先生送我的！”

  关燃摸了摸思黎的头，目光转向关文鸢，见她脸上带着笑意，便知她今日过得顺心。待青梧带思黎去外间玩，卧房里只剩父女二人，关燃才轻声问：“今日和崔景明出去了？”

  关文鸢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泛起红晕。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爹，若我说我……我喜欢崔景明，想嫁给他。”

  这话出口时，她心跳得飞快，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听见关燃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你若认定了他，那爹认可你的选择……爹原还担心你往后一个人难，如今有他护着，爹也放心。”

  得到父亲的认可，关文鸢眼眶一热。

  关文鸢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方才跟父亲说想嫁他时的羞怯还没散，此刻满脑子都在琢磨定亲宴要请谁——

  得请青州总帮她看顾思黎的大娘，思黎的启蒙先生也得请……

  关文鸢还在幻想，就听见院外传来青梧慌张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青梧脸色发白：“小姐，外面都在传……传县主萧宝珠求圣上赐婚，要嫁给崔景明崔大人，圣上已经答应了，还说要择日完婚！”

  “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她攥着玉簪的手猛地收紧，冰凉的玉硌的指节发白，指腹却热得发烫。

  “鸢儿？”关燃见女儿脸色白得吓人，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扶她，却见她身子轻轻晃了晃，眼里的光全灭了。

  “爹……”关文鸢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得像丝线，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们说……陛下赐婚了？崔景明要娶萧县主？”

  关燃皱紧眉头，眼底满是担忧，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尽量放轻：“许是谣传，你别慌……”

  “不是谣传！”

  那声音像针，扎进关文鸢的耳朵里，也扎进她发紧的心里。她想起崔景明在杏林里说“我喜欢的是你本身”时的温柔，护着她挡风时的臂膀……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还是在皇权和县主的尊贵面前，所有的承诺都能不算数？

  本来好久没犯过病了，她心口的疼又重了些，她忍不住弯了弯腰，手按在胸口，觉得喘不过气。

  思黎见她难受，急忙拉着她的裙摆，小声问：“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疼？”

  关文鸢蹲下来，把思黎抱进怀里，鼻尖蹭到女儿软乎乎的头发，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思黎的衣襟上。

  思黎被关文鸢抱在怀里，听着娘亲压抑的哭声，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小手下意识攥住了关文鸢的衣襟。

  他一直没提，他之前答应了爹爹，想让娘亲和爹爹相遇能更早一点，然后莫名其妙便带着妹妹回到了爹爹娘亲少年时。

  可现在……娘亲哭得这么伤心，爹爹还要娶别人了。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好。

  思黎的小嘴抿成一条直线，突然低下头，带着哭腔喃喃自语：“没做好……我没做好……未来爹爹交给我的任务，失败了……”

  他说着，又往关文鸢身边凑了凑，伸出小胳膊抱住关文鸢的脖子，“娘亲，对不起……”

  关燃看着女儿哭得肩膀发抖，心里也揪得慌。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女儿这样失态，之前再难，她都没掉过眼泪。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鸢儿，或许还能转圜，要不……你去问问崔景明？”

  “问他什么？”关文鸢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哽咽，“问他是不是要娶萧县主？问他昨日的话算不算数？爹，圣上都赐婚了，他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自己脸上满是泪痕，哪还有半分方才琢磨宴请名单时的鲜活？她拿起那支玉簪，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心口的疼又涌上来，眼泪掉得更凶了。

  关燃站在她身后，看着女儿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手在身侧握了握，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知道知道皇权难违，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打垮。

  思黎看娘亲坐在梳妆台前对着玉簪发呆，眼眶又热了。他攥紧了兜里那枚爹爹送的小木雕——是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未来爹爹说像思黎，他一直揣在身上。

  思黎小脑袋飞快转着。他想起爹爹上次说过，他常去城东上值，书童小墨总在门口等他。

  对了！找小墨哥哥！说不定能让小墨哥哥把话带给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