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章 母亲身份

  关文鸢捧着玉簪，指尖摩挲着缠枝莲纹，忽然想起什么：“这簪子的纹路……倒像你书房里那幅莲图。”

  崔景明眼底笑意更深了：“你倒看得细。”他伸手帮她把玉簪簪进发髻，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前阵子得了块好玉，总没想好雕什么，直到昨天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我是见你连我束带松了都记着，忽然就想，雕支簪子给你正好——往后你绾发，便能想起我的心意。”

  关文鸢的脸一下子热了，耳尖红得能滴出血。

  她掩饰般道，“不是说要去郊游，快走吧。”

  崔景明很快把还打哈欠的悦悦抱上马车，思黎早就坐在了马车上。

  关文鸢掀着帘角往外看，道旁新柳垂着绿丝绦，偶有粉白的杏花瓣飘进来。她回头时，正见身侧的悦悦正把一朵绢制的粉桃簪往他发间递，软声道：“哥哥，这个送给你。”

  思黎没说话，却悄悄把头往她那边偏了偏，任妹妹摆弄也不生气。

  关文鸢忍不住弯了唇，指尖刚触到车窗，便被外面的人轻轻按住：“路颠簸，莫总开窗，仔细风灌进来着凉。”

  “知道了。”她偏头看他，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褪去了平日在当值时的清谨，倒添了几分温软的烟火气。

  马车停在杏林旁的溪流边时，悦悦已靠在思黎肩上睡着了，小眉头还轻轻蹙着。

  崔景明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思黎也跟着下来，手里仍攥着那匹小木马，走到关文鸢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裙摆：“母亲，我们去铺毯子吗？”

  “嗯，等爹爹帮我们支好凉棚，娘先把食盒打开好不好？”关文鸢蹲下身，帮他把被风吹乱的额发理好，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耳尖，心里忽然软得发疼。

  她接受了两个天降的孩子，却自诩从未怎么照顾好他们，此刻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崔景明已将竹制的凉棚支好，见她蹲在那儿出神，便唤了她一声：“文鸢，过来搭把手？”

  她应着走过去，帮他把素色的锦缎毡子铺在草地上。

  风有些大，他伸手将她护在臂弯里，挡住迎面来的风，声音就落在她耳畔：“小心些，竹架边缘糙，别刮破了手。”

  关文鸢去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开：思黎爱吃的山药蒸糕；悦悦爱喝的酪酥；还有崔景明喜欢的薄皮饼，她特意少放了些糖。

  “娘亲，这蒸糕好好吃！”悦悦刚醒，揉着眼睛凑过来，嘴角沾了点糕屑。关文鸢拿帕子帮她擦干净，笑着说：“慢些吃，食盒里还有不少。”

  思黎坐在她身旁，小口咬着蒸糕，偶尔抬头看她，见她望过来，又赶紧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樱桃挑出来，递到她唇边：“母亲吃。”

  关文鸢心里一暖，张嘴咬下，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孩子们吃完东西，便跑到溪边玩石子。悦悦举着颗光滑的白石子，雀跃地喊“哥哥你看”，思黎跟在她身后，偶尔帮她捡回滚远的石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关文鸢看着他们的背影，两个孩子摔倒了也不叫爹娘，只是自己爬起来，心紧了又紧，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崔景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孩子们，轻声问：“怎么了？有心事？”

  她沉默了片刻后道：“景明，你说……我是不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啊？”

  崔景明转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我总觉得陪思黎太少了。他去学堂，我要去和阿玦议事，都没能送他到门口；有时悦悦想跟我讲学堂里的事，我却因为要照顾父亲，打断她说‘母亲现在忙，等会儿再说’……”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还是你抽了空，带他们来城外看的山……景明，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母亲一点都不如未来的好？”

  崔景明没急着开口，先伸手，轻轻将她被风吹到耳后的发丝别回去。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思黎，思黎正好也回头望过来，见他们望着自己，便挥了挥手，又转身跟着悦悦跑去溪边。

  “你记得思黎不吃茴香吗？”崔景明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之前青州府里做饺子，你特意跟厨娘说，他的那份馅料里绝不能放茴香——你说他误食了茴香，吐了半宿，你一直记得。”

  关文鸢愣了愣，那是她随口跟他提过的小事，竟被他记在了心里。

  “还有上月，他说先生教了《千字文》，你便寻了本带插图地，连夜用朱砂在难认的字上标了注音，次日清晨递给他时，眼底还有熬夜的红血丝。”

  崔景明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让她心跳都慢了半拍，“悦悦高烧受了寒，你守她床边，每隔一个时辰便用温水帮他擦一次手，天亮时又亲自去药房抓药，文鸢，这些不是‘不称职’的母亲会做的事。”

  “可我陪他们的时辰，还是太少了……”她的眼眶有些红，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陪孩子的时辰长短，从不是衡量母亲好坏的标准。”崔景明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能驱散她心底的不安，“重要的是，你把他放在心上。他们知道你爱他，你看他方才跟你分食樱桃，看他愿意跟我讲学堂里的趣事，这些都是他信任你的证明。”

  关文鸢望着他，风吹动他衣摆的墨色暗纹，天光落在他眼底，像是盛着揉碎的光。

  “文鸢，”崔景明的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地落在她心里，“我从未把你只当作‘孩子的母亲’，也从未觉得你该是什么样子的。我喜欢的是你本身，是那个遇事不慌不忙，却也会在我面前说‘需要帮助’的你。”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温软：“你不必因为‘母亲’这个身份，就逼着自己做到十全十美。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女子，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