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扯更大的虎皮做更大的旗

  看到身穿公服的杨虎跨进院门，许乔攥着笔的手猛地收紧。

  那身皂色公服上绣着的捕头标识再清晰不过。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果然亘古通用，不管是天家朝堂，还是百姓巷陌，道理一个样。

  杨虎背着手，脚下的官靴碾过院里刘婶辛苦削好的竹片，大摇大摆来到许乔面前。

  “就是你，打了我的兄弟？”

  “兄弟？”许乔看一眼他身后那一群，“哪一个是呢？”

  察觉许乔冰冷的视线，本来准备大打一场的杨豹，忽然往其他兄弟身后躲了躲。

  不知为什么，他总能想起那天许乔打他时的那股眼神，好像不是大街上有那么多人，她会杀了他一般。

  他以为，这次有大哥撑腰，畏惧感会减少些。

  然而，并没有。

  杨虎没有回头，他自没必要向外人透露自己和杨豹的关系。

  他先是斜眼瞥了瞥石桌上摊着的画，宣纸上“松风入怀”四个字笔锋劲挺，倒让他愣了愣。

  随即又扬起下巴，“你打人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保护费，必须交上。”

  “我们都不去摆摊了，交什么保护费？”

  “不去了，那之前的呢？”

  杨虎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之前的，补缴上，否则，就是违反律法，要进大牢！”

  “违反律法？哪一项律法？”许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怕不是你假借官府之名，行敛财之实的‘土法’吧！”

  “你这小子倒牙尖！”

  杨虎被戳穿了心思，再没了好好说话的耐心，他摸出腰间的水火棍，一棍子就朝许乔砸去。

  许乔当然不能任人宰割，抄起身旁的竹棍回击。

  “如意！”刘婶发出一声惊呼。

  “如意！”门外也发出一声惊呼，一个身影猛的挡在许乔面前。

  许乔硬生生停住自己手里的竹棍，然而杨虎却是不管不顾，一棍子敲到平安头上。

  “唔！”平安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杨虎可不是杨豹，他是府衙的捕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最知道怎样打人重却又不致命。

  平安鲜血“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灰扑扑的衣襟上，很快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拱手向杨虎问好，“杨捕头，几日不见，不知我兄弟怎么惹到您了？”

  “你……认识我？”杨虎本想不管来人是谁，对他们一通教训就是。

  谁知平安张口却说“几日不见”。

  他仔细打量对方，奈何平安头上血流的太多，他压根看不清他的脸，更无从知晓这位具体是谁。

  “你是谁？”

  “杨捕头，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我们家公子还宴请过您，您忘啦？”平安头晕目眩，脸上却强带着笑。

  “宴请？”杨虎陷入回忆。

  他身为衙门捕快，三不五时就有人宴请他。

  至于前几日……

  他猛的想起来，“你说夏侯公子？你是夏侯府的人？”

  “杨捕快您慧眼，我就是公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您看我兄弟不知怎么惹了您，能不能求您大人有大量……”

  “哦，”杨虎点点头，“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嘛！”

  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厮，但那可是夏侯初的贴身小厮。

  阎王身边的小鬼最难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夏侯初再不在夏侯家得宠，也比他们这些三教九流的捕快强百倍，这样的人的小厮，他也不敢得罪。

  杨虎笑着打哈哈，“无事，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然后他又问，“小兄弟，你这头……”

  “我的头也无事，多谢杨捕头您手下留情。”平安急忙说道。

  “好，那就打扰了，”杨虎朝他一抱拳，接着转身对守在门口的杨豹等人道，“咱们走。”

  见他们都走了，平安再也扛不住，软软的倒了下去。

  “平安？”刘婶和许乔一块扶住了他。

  “如意……我没事……”平安虚弱地眨了眨眼。

  他想抬手擦脸上的血，胳膊却软得抬不起来，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刘婶推出拉竹筐的板车，“如意，快，送平安去吕大夫那儿！”

  见了一头血的平安，吕大夫道，“你们兄妹俩是把我这药铺当驿站了？三天两头来报到。”

  “你腿上的伤刚好了点，这家伙怎么又折腾成这样，我这金疮药都快被你们用空了！”

  话虽抱怨着，他却侧身让他们进来。

  手脚麻利地把平安扶到里屋的榻上，又去翻药箱。

  “按住伤口！”他丢给许乔一块干净的棉布。

  自己拿了剪刀剪开平安额角的头发，用温水一点点擦去血污，然后上药，包扎。

  许乔最后安置平安的时候，忽然瞥见他袖子下面露出的胳膊都是青紫。

  她心里一动，伸手轻轻掀起平安的衣襟。

  他背上、腰上全是青紫的痕迹，好像是被什么抽过一样。

  脑海中电光火石，许乔忽然想到进城那日夏侯初高高扬起的马鞭。

  她眼中满是怒气。

  随后又埋怨起自己来。

  是她太急了，当初只想着给平安找个“体面”的去处，毫无牵挂的离开。

  却没料到，夏侯初和其他纨绔没什么两样，全是些拿下人不当人的浑蛋。

  也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凭什么觉得夏侯初和别人不一样，会善待平安呢？

  后半夜，平安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脑袋炸裂一样疼。

  他下意识摸上头顶，才轻轻一碰，立刻一股钝痛袭来。

  “别乱动，”许乔道，“你头上的伤口很深，且要恢复一段时间。”

  她忙端过温水，送到平安嘴边，“先喝点水。”

  平安喝了两口，眼神还有些发怔。

  过了会儿才想起傍晚的事，他急忙抓住许乔的手，“如意，杨捕头没再回来找你和刘婶的麻烦吧？”

  “没有，他们早走了，多亏你机智。”

  许乔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瘀伤。

  “平安，你老实告诉我，你身上这些伤，是不是夏侯初打的？”

  平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没人打我……就是不小心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