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朝堂之外，江湖之远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所谓叛徒，确实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好用。”

  杨玄宇慢条斯理地将杯中茶水饮尽，放下茶杯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可我们时间不多，这十里渡鱼龙混杂，想从人堆里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欧阳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所以，我们不找。”杨玄宇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我们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和人群。

  “少林寺的人已经把渡口封锁了，水路陆路，恐怕都有他们的眼线。这个叫忘尘的和尚，现在就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插翅难飞。他身受重伤，又被整个江湖追杀，你觉得他现在最想去哪里？”

  欧阳晴思忖片刻，吐出两个字：“凉州。”

  “没错。”杨玄宇打了个响指，“对寻常百姓来说，凉州是吃不饱饭的苦寒之地。可对一个亡命徒而言，那里没有王法，没有秩序，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只要能逃到凉州，天高海阔，少林寺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姚晃。

  “姚晃统领，你现在就去码头，把最大、最快的一艘船给我包下来。再放出风去，就说有大主顾，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凉州地界的凉风渡。”

  姚晃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

  “是，将军！”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出了房门。

  欧阳晴看着杨玄宇，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几分由衷的赞叹。

  “你这是在给他创造一个唯一的，也是他无法拒绝的逃生机会。只是，你就不怕他不来吗？”

  “赌一把罢了。”杨玄宇重新坐下，给自己续上茶水，神态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饵我已经撒下去了，鱼上不上钩，那就看天意了。成了，咱们白捡一个高手。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正好按原计划赶路。”

  这种随手布下一局，成败皆可，只为增加一点筹码的行事风格，让欧阳晴对这个男人又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仅仅是搅动风云的莽夫，更是一个算计人心的赌徒。

  而且，还是个赢面很大的赌徒。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各自回房养精蓄锐。

  夜色渐深，十里渡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河水拍打岸堤的哗哗声。

  码头上，一艘明显比周围船只大上一圈的三层楼船，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姚晃如同融入了黑暗的影子，站在船头最高的望楼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监视着码头上的任何风吹草动。

  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从码头远处的货堆后闪出，他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掠到了楼船之下。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之后，身形一纵，便如狸猫般攀上了船舷，钻进最底层的货仓，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幻觉。

  但姚晃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形矫健，是个年轻人，头上没有一丝毛发，是个光头。

  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下了望楼。

  鱼，上钩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玄宇和欧阳晴一行人，来到了码头。

  姚晃快走几步，凑到杨玄宇身边，低声将昨夜的情况禀报了一遍。

  杨玄宇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领着欧阳晴便准备登上早已放下的船板。

  可他们刚走到船边，身后便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留步。”

  几人回头望去，只见登如大师带着那三个年轻和尚，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老和尚面色平静，双手合十，对着杨玄宇微微一礼。

  “老衲一行人，欲往凉州办事，见施主这艘船即将出发，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载我们一程？船资盘缠，绝不会少。”

  姚晃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剑柄上，看向杨玄宇，等待他的命令。

  杨玄宇也是一愣，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忘尘会来，却没算到这老和尚鼻子这么灵，居然也跟了上来。

  不过，他只是意外了一瞬，脸上便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

  “原来是登如大师，失敬失敬。”他拱了拱手，一副江湖人的做派，“大师要去凉州，那正好同路。我这船大得很，多几个人也热闹。什么船资不船资的，能与大师同行，是我等的荣幸。大师，请！”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登如大师深深地看了杨玄宇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多谢施主。”

  他不再多言，领着三个徒弟，迈步走上了楼船。

  船工收起船板，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滔滔河水，向下游而去。

  一天的时间，相安无事。

  登如大师四人自从上了船，便在船舱一角寻了个位置，闭目打坐，不言不语，仿佛四尊石像。

  杨玄宇则和欧阳晴在二楼的客房里，喝着茶，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谁也没有去提那个藏在船底的“客人”。

  整艘船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挂上天际。

  货仓里，一道人影悄悄地钻了出来。

  忘尘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腹中更是饥饿难耐。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在船上穿行，目标正是船尾的厨房。

  厨房里，应该还有些剩饭剩菜。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侧耳倾听，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轻轻推开了厨房的门。

  门刚开一道缝，他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只见昏暗的厨房里，一张桌子旁，正端坐着一道枯槁的人影。

  那人影没有点灯，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正是少林罗汉堂首座，登如。

  “阿弥陀佛。”

  登如缓缓睁开双眼，念了一声佛号，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忘尘，跟老衲回去吧。”

  忘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后退一步，眼中迸发出混杂着惊恐与怨毒的光。

  “不可能！”

  他嘶吼一声，不退反进，积蓄了全身的内力，一掌朝着登如的面门，狠狠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