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少林叛徒下山，十里渡口风云起

  当晚子时，三道不起眼的人影，骑着三匹瘦骨嶙峋的劣马，混在连夜出城的商队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京城的北门之外。

  一路晓行夜宿，风餐露宿，没有半点将军和公主的排场。

  杨玄宇对此甘之如饴，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边摊买两个烤得焦黑的红薯，热乎乎地塞给欧阳晴一个。

  欧阳晴起初还有些不适，捏着滚烫的红薯，看着上面沾着的黑灰，不知如何下口。可见杨玄宇已经抱着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很甜。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感觉。

  就是这个男人，在京城里搅动风云，把一个二品尚书逼得割肉饲虎，把整个朝堂的目光都玩弄于股掌之上。

  三天后，一行三人抵达了凉州地界前的最后一个水路要冲，十里渡。

  此地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码头上人声鼎沸，龙蛇混杂。

  三人寻了一家临河的酒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姚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杨玄宇则自顾自地点了几样招牌菜，还特意要了一壶本地的烈酒。

  酒菜还没上齐，邻桌几个佩刀挎剑的江湖汉子的议论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嵩山少林寺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派出了罗汉堂的登如大师，亲自下山追拿叛徒！”

  “哪个叛徒这么大面子？我只听说少林戒律森严，几十年没出过这等丑闻了。”

  “嗨，还不是为了那本易筋经！据说那叛徒叫什么忘尘，偷学了寺里的不传之秘，被发现后，还打伤了戒律院的了如大师，这才叛逃下山！”

  “我的乖乖，能打伤了如大师？那可是少林寺里排得上号的高手！这忘尘是何方神圣？”

  杨玄宇夹菜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有过一些了解。算不上仙侠满天飞，但顶尖高手确实能做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他那个便宜老爹让他去找的守将，就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怪物。而姚晃，则是内家真气的路子，一手剑法出神入化，已是一流高手。

  可无论是外家横练还是内家真气，碰上千军万马，终究也是一盘菜。

  但若论起单打独斗，潜入刺杀，这些江湖人的本事，确实比官兵好用得多。

  正思忖间，酒楼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吃饭的江湖人纷纷侧目，然后赶紧低下头，噤若寒蝉。

  只见四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和尚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枯槁，步履沉稳，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内家功夫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和尚，也是个个气息悠长，神情肃穆。

  “那就是登如大师！”邻桌有人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敬畏。

  登如大师扫视一圈，最后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只点了些斋菜和馒头，便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一顿饭吃完，杨玄宇擦了擦嘴，领着欧阳晴和姚晃上了二楼的客房。

  刚一关上门，欧阳晴便开口了，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着杨玄宇，直接点破了他的心思。

  “你想招揽他们？”

  “公主殿下觉得如何？”杨玄宇嘿嘿一笑，给两人倒上茶水。

  “乌合之众。”欧阳晴的评价很直接，也很刻薄，“目无王法，不服管教。今日能为钱财替你卖命，明日就能为更大的利益卖了你。用了他们，只会给大军带来麻烦。”

  这是她作为皇室成员，对那些游离于王法之外的人，最根深蒂固的看法。

  “麻烦，是因为没把他们打疼，没给他们足够的甜头。”杨玄宇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公主殿下，咱们要去的地方是西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什么规矩王法，都不如手里的刀好使。”

  “官面上的人，要用官面上的法子对付。”

  “私底下的人，自然也要用私底下的手段。”

  “咱们这次去，身边除了姚晃统领，就没几个能打的。真遇上什么事，总不能让公主殿下你亲自提剑上阵吧？”

  欧阳晴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杨玄宇说的是实话。他们此行，名为监军，实为尖刀。一把尖刀，若是没有足够的锋刃，别说刺穿敌人的心脏，恐怕连层牛皮都捅不破。

  “可这些人，未必肯为我们所用。”

  “那就要看，咱们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了。”杨玄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时候，所谓的叛徒，可比那些名门正派好用多了。”

  欧阳晴对杨玄宇说的话有了兴趣。

  杨玄宇又说：“还是要先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再做后面的决定。”

  随后公主就吩咐贴身侍女青梅去楼下打探一下情况。

  一个时辰之后，青梅回来了，她将打探来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公主，将军，奴婢打听清楚了！”青梅一脸的义愤填膺，“楼下那些人说的，都是放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都说那个叫忘尘的和尚，本是少林寺一个极有天赋的弟子，在一次寺内比武中，是他的对手先在袖子里藏了钢针，暗中下黑手！忘尘情急之下失手才将其重伤。”

  “偏偏对方的师父，正是戒律院的了如大师。了如大师不问青红皂白，偏袒自己的徒弟，要废掉忘尘的武功，将其逐出山门。这谁受得了？”

  “忘尘年轻气盛，说大不了我不待了，自己走人！那了如大师借机发难，非要强行将他拿下，却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弟子，竟不知何时偷学了少林绝学易筋经，内力大进。一番打斗下来，忘尘虽然也受了重伤，却一掌印在了如大师的胸口，趁乱逃下了山。”

  “这下，事情就彻底闹大了。偷学绝学，打伤长辈，叛出师门。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忘尘在整个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了如大师更是勃然大怒，直接给忘尘扣上了‘叛徒’的帽子，派出门下弟子，广发英雄帖，誓要清理门户。”

  青梅一口气说完，还愤愤不平地补了一句：“这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这个忘尘，据说就躲在这十里渡附近养伤。”杨玄宇最后总结道。

  欧阳晴秀眉紧蹙，她从这个故事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不就是江湖版的朝堂倾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