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中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人

  翌日，天刚蒙蒙亮。

  欧阳晴梳妆打扮，在小莲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直接去院子里找杨玄宇。

  她心里堵着一团火，又混杂着一丝焦躁。

  昨夜小莲回报后，她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这个杨玄宇，行事乖张，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让她这个已经过门的妻子，感觉自己完全就是个局外人。

  此时的杨玄宇，正在院中打拳。

  那拳法慢悠悠的，一招一式舒缓至极，与其说是练武，更像是城南老树下那些老大爷的养生操。

  听到动静，他连汗都没出，随手拿起搭在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便迎了出去。

  “公主殿下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欧阳晴看着他这副悠闲从容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竟莫名地被压下去几分。

  “我是来提醒你，该去户部领军费了。”

  她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催促。

  “迟则生变。”

  “急什么。”

  杨玄宇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领着她往厅堂走。

  “户部那二百万两，就算一文不少地全拿到手，又能做什么？杯水车薪。再说了，我让涅老板准备的赈灾粮，也需要时间。”

  欧阳晴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话。

  她话锋一转，那双清亮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昨夜，你把刘承平抓了？”

  “顺手而已。”

  杨玄宇在主位上坐下，很自然地提起茶壶，先给欧阳晴倒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满上。

  “主要是他爹，刘文志。咱们现在不是缺钱嘛，总得找个由头，向刘尚书‘借’点钱花花。”

  欧阳晴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错愕。

  “借钱？你是想用他儿子，来要挟一位朝廷二品大员？”

  “公主殿下此言差矣。”

  杨玄宇端起茶杯，动作不紧不慢。

  “我这叫协助大理寺办案，怎么能叫威胁呢？”

  欧阳晴秀眉紧蹙，她实在无法认同这种做法。

  “可你给他安的罪名，未免太牵强了些。通敌叛国，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拿不出铁证，恐怕难以服众，御史台那边……”

  “证据？”

  杨玄宇笑了，他放下茶杯，看着这位聪慧却终究有些天真的公主。

  “一件事，是不是牵强，要看是谁在说，谁在听。”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规则的力量。

  “换做旁人，自然是牵强。可现在，是我杨玄宇在说，是陛下在听。陛下需要我去西北，需要我收复西沙城，需要我稳住大洪的国运。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跟我作对的人，就是跟陛下的旨意作对。”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敲在赵宁-儿的心上。

  “公主殿下，您觉得，在陛下的心里，是我这个即将为国卖命的将军重要，还是一个只会贪墨国库、拖我后腿的户部尚书重要？”

  欧阳晴怔住了。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杨玄宇话里的深意。

  这不是律法问题，这是政治问题。

  在绝对的皇权和国家利益面前，所谓的证据和程序，都变得不再重要。

  杨玄宇，正在用皇帝赋予他的势，来碾压一切敢于阻拦他的对手。

  这种手段，霸道，直接，甚至有些无赖，却偏偏有效得可怕。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朝堂的理解，都建立在那些书本的条条框框之上，而眼前这个男人，则用最粗暴的方式，为她揭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底下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就在这时，丫鬟青梅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笼热气腾腾的肉包，还有两碗飘着米香的白粥。

  “公主殿下若是不嫌弃，一起用些早饭吧。”

  杨玄宇做了个请的手势。

  欧阳晴回过神，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正安静地吃着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嚷声，由远及近。

  “兄弟！好兄弟！我跟你说，我爹他……哎哟！”

  曹坤那肥硕的身影兴冲冲地闯进厅堂，话说到一半，猛地看见了坐在杨玄宇对面的欧阳晴，声音戛然而止，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赶紧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肥胖的身躯努力做出一个优雅的姿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草……草民曹坤，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玄宇夹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事这么高兴？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曹坤直起身子，脸上又堆满了笑容，他凑到杨玄宇身边，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

  “成了！嘿嘿，全成了！我昨晚回去就跟我爹说了，他老人家二话不说，连夜就把刘承平那小子关进天牢最里层了！还上了‘玄铁扣’，保证谁也见不着，谁也捞不走！”

  杨玄宇点了点头，对此结果毫不意外。

  “正好，你来了，有件事交给你去做。”

  一听有事做，曹坤的眼睛立刻亮了，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兄弟你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曹坤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兄弟！”

  说完，他又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手，“不过……你之前说，带我去西北打仗挣军功的事……”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麾下的军粮主事。”

  杨玄宇淡淡地宣布。

  “总管我大军所有粮草辎重的采买、运输和调配。”

  曹坤愣住了。

  军粮主事？

  这可是战时才能设立的临时官职，虽无品阶，却领六品官衔，手握实权！

  短暂的错愕之后，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激动得满脸肥肉都在颤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末将曹坤，领命！请将军示下！”

  这一声“末将”，喊得中气十足，把旁边伺候的青梅都吓了一跳。

  “去四海商行。”

  杨玄宇又夹了一筷子小菜。

  “我以私人名义，向他们借了一批粮草，用于赈灾。你即刻去商行，督促他们采买，务必保证粮食的质量和数量。”

  “采买到的粮食，立刻分批发往凉州。人手不够，就凭我的手令，去城外蟒山大营，调我那三营人马帮你运输。”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曹坤。

  曹坤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得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份天大的信任。

  “将军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他郑重地行了个军礼，然后便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离去，那背影，竟有几分虎虎生风的架势。

  厅堂里，又恢复了安静。

  欧阳晴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她实在没什么胃口了。

  今早这短短片刻，她所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一个月还要多。

  她看着杨玄宇，终于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四海商行……富甲天下，眼高于顶，他们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借粮草给你？”

  昨夜小莲的回报里，只说了杨玄宇与涅云歌在六楼密会，至于谈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

  杨玄宇喝完最后一口粥，用餐巾擦了擦嘴。

  “自然不是平白无故。”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他们押注的是未来，而我，恰好是他们眼中最值得投的那个注。”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欧阳晴却听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

  与四海商行那种庞然大物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杨玄宇没有再解释，他只是又拿起一个肉包，递到了欧阳晴面前的碟子里。

  “公主，尝尝这个，府上厨子的手艺，还算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