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日大婚,请君入瓮
作者:想喝柠檬茶
“好。”
一个字,从杨玄宇的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被沙子磨过。
话音刚落,那股盘踞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的狂怒与悲怆,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了一片空洞和说不出的疲惫。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缕不甘的残魂,正在为这个决定而无声地欢欣咆哮。
兄长的血,家族的辱,必须用敌人的血来洗!
欧阳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既然同意,婚事便定在七日之后,宴百官,告天下。”
“什么?”杨玄宇猛地抬头,眼里的血丝还没褪干净,就被巨大的错愕冲刷得一干二净,“七日?公主,您这是不是……太急了点?”
七天?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以为这事儿最多就是在将军府里找个没人的角落,悄无声息地拜个堂,走个流程,让她拿到那个所谓的“名义”就算完事了。
“而且……还要大操大办?”杨玄宇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空气里仿佛还飘着大哥灵堂里没散尽的檀香味。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我哥他……头七才过去没多久。这么干,外面的人还不把我们杨家的脊梁骨给戳穿了?”
“丧期未满,办婚事,确实不合常礼。”欧阳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耐心,“但正因如此,才要办得人尽皆知,办得声势浩大。”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深切的悲痛与决绝:“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杨玄礼的家眷没有被打垮!我要让西沙城楼上的敌人看看,杨家的人不会就此沉沦!他的血不能白流,我要陪着你们杨家的人,去把他的人头和尸骨取回来,要用滹沱国皇室的血,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这番话字字泣血,让杨玄宇心头一震,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陡然重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欧阳晴话锋一转,“大婚之日,父皇会亲临,当众册封你为征西将军,授予兵符。”
兵符!
杨玄宇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翻腾不休的气血,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定住了。
他彻底清醒了。
闹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名义”,一面被推到阵前迎风招展的大旗。
欧阳晴是公主,可也是刚死了丈夫的寡妇,想领兵出征?就算皇帝乾纲独断,也堵不住满朝文武的悠悠之口。
可他不一样。
他是威远将军杨玄礼的亲弟弟,是平远大将军杨靖远的亲儿子。
他挂帅出征,她作为新娶的妻子随行照料,一切都变得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好一招请君入瓮!
不,这不仅仅是欧阳晴的计策,更是龙椅上那位大洪皇帝,深不见底的帝王心术!用一场举国瞩目的盛大婚礼,一次无可辩驳的当众册封,来狠狠堵住所有人的嘴!
“从今日起,你安心在府中休养。”欧阳晴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婚之日,满朝文武,皇都百姓,都会看着你。你是杨家的儿子,可不能失了体面。”
“父亲那边,我会去说,他会理解的。”
“其余诸事,我自会操办妥当,你不必烦心。”
说完,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银甲摩擦发出清脆之声,月白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转身时微微颔首,算是告辞,再没有多余的举动。
……
次日,丞相府。
相府门前那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冷。
一个杨家的下人快步走到门前,将一份烫金的喜帖递给门吏,一言不发,转身便消失在了街角。
门吏捧着那份分量不轻的喜帖,一路小跑,送进了相府最深处的书房。
丞相李德裕,年已过花甲,两鬓染霜,他正临窗修剪一盆君子兰。他接过喜帖,展开只看了一眼,修剪花叶的银剪“咔嚓”一声,竟将一片肥厚的叶子齐根剪断。
他面无表情地将剪子放下,原本平静如水的脸,迅速覆上了一层阴寒。
“父亲!我听说杨家那帮莽夫送帖子来了?”一个轻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身着华服的丞相之子李文博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他们家老大尸骨未寒,这是又死了哪个?要办白事也不至于送到我们府上吧?晦气!”
李德裕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喜帖随手滑过桌面。
李文博一把抄起,展开一看,脸上的讥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极致的暴怒所取代!
“什么!欧阳晴要嫁给杨玄宇那个废物?”
“凭什么!”他一巴掌将喜帖狠狠拍在桌上,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陛下当初不是属意我与公主联姻吗?他杨玄宇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成天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我哪点比不上他!”
“哼,这就是帝王之术。”李德裕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公主要兵权,满朝皆知。我李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已是文官之首,你觉得,父皇会再把刀把子交到我们手上?”
他放下茶杯,目光幽深得可怕。
“若你娶了公主,手握边关大军,这天下,他还睡得着吗?”
“可兵权交到杨玄宇手上,他分得清长枪和烧火棍吗?那不是天大的笑话!”李文博气得脸红脖子粗。
“不是交到他手上。”李德裕放下茶杯,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气,“是交到欧阳晴手上。”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文博满心不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看着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废物,去执掌十万大军?”
“看着?”李德裕的嘴角勾起一个森然的弧度,“兵权,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欧阳晴就算曾经是金枝玉叶,如今也不过是个寡妇。”
“一个寡妇再嫁,却要搞出堪比国典的浩大声势,耗费无数钱粮……我大洪的国库,可撑不起这份体面啊。”
李文博精神猛地一振。
“父亲,您的意思是?”
李德裕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如同这冬日的寒风。
“凉州送来的折子,不是还没递到御前吗?”
“国库空虚,边关战败,凉州又遭大灾,……你说,陛下还有心情,有银子,去办一场风光的国婚吗?”
皇城,宫道。
一名太监手捧着一份用黄绸紧紧包裹的奏折,正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养心殿。
他那尖利刺耳的嗓音,划破了皇城上空凝固的寂静。
“凉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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