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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无名猫
楼下大堂还有三个和吴顺一样体格的彪形大汉,无一不长着一张不怒自威的脸,李一舟难免心虚,但在这关键时刻,他必须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李一舟先看了他们的腰牌,确定他们确为镖局来的镖师后,将昨晚的情形跟吴顺他们重复了一遍。其间李秦氏也下了楼,坐在隔着他们一张桌子的地方默默观察着,见众位镖师神情逐渐缓和,似乎听信了李一舟的话,一颗心也终于放在了肚子里。
吴顺听罢还有些臊得慌,“铁牛兄弟刚来蜀州,几天前才进镖局做镖师,这是他的第一趟镖,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竟是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真是对不住各位了。不过他毕竟是镖局的镖师,死在外面我总要给上头一个交代,所以才会盘问与您,大人千万别见外。”
李一舟摆摆手表示理解,随后上楼从他房中的柜子里取来那尊金佛,递到吴顺手上,“吴顺大哥,我现将这金佛完璧归赵,只是可惜了你们那些被江水冲走的兄弟。”
“唉,做我们这行就是要将头系在裤腰带上,随时都会丢了性命,不过那几个水性都好,说不准他们还活着,待洪水褪去我们当家的会派人去寻。只是没想到,那吊桥去年才加固的,说是山洪来了都不怕,谁曾想小小的江水上涨就把桥冲垮了。”
“许是前任知县偷工减料中饱私囊,没有将钱用到正处,只希望李大人以后能为民做主,当一个清白的好官。”
董瘸子感慨着朝着李一舟作了个揖,众镖师备受感染,也跟着朝李一舟抱拳道:“李大人,蜀州的明天就靠你了。”
李一舟赶忙回礼,但没有被他们说得昏了头,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如若不存在前任知县中饱私囊,那么就是有人蓄意破坏桥,故意将他们困在此处,再联想到这一连串的命案,怕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么多,却被他们短短几日全碰到了,李一舟越想越怕。
李秦氏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慌张,随即看着吴顺问道:“敢问这位爷,那吊桥可修好了?”
“还要过些时日。”
“那你们是如何进山的?”
“蜀州城郊有一处小道可以上山,当地人都知道,只不过道路凶险,很少有人走。我们要不是客人急着要货,也不会冒险进来。”
李秦氏听罢面色一沉,惊觉大事不妙,这次或许真的着了道,正想着,出去采菌子的董七娘拎着一件沾满泥巴的湿衣服进来。
“李大人,我去山里采菌子挖到了这个,这不是您昨天穿的外衣吗?”
“奥,昨天弄脏了,我就扔了。”
“扔了?那您扔得有点深,我铲了好厚的土才挖出来。”
“那可能是林子里的野狼野狗干的吧。”
任李一舟再反应迟钝,也看出来了这是董七娘故意挖出来了,只求的赶紧送走这些镖师,再做打算,哪知董七娘却不依不饶。
“我刚刚用我头上的银钗试了试这沾湿的袖口,你猜怎么着?我的银钗变成青黑色了。”
董七娘从怀里掏出一只银钗,李一舟有些慌了神,没想到她还偷偷藏了一只银钗,但还是硬着头皮答道:“那又如何?”
“李大人,银钗测毒物的方法还是您教给我们的,您应该清楚您这衣服的袖口是沾了毒物才会如此。我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您要把衣服埋起来,又为什么您的袖口会沾了毒物,难不成毒死赵铁牛的是您而不是您娘?”
“你一个妇人,胡说什么,我可是知县,你敢栽赃我,难不成想趁机敲我竹杠?”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起来,吴顺睨着眼看着董七娘,心中也犯起了嘀咕,可他想董七娘乃是这山间粗野的村妇,李一舟是高高在上的知县大人,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相信李一舟的话,俯身作了揖,“大人,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
董瘸子突然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支纯金的毛笔,“这是圣上御赐给景州柳松言的金毛笔,见此物如见圣上,还不快跪。”
吴顺倒是觉得好笑,翘着嘴一脸不屑,“我说你们公婆二人是不是脑子糊了浆糊了,你们是什么身份啊,一个敢栽赃知县大人,一个敢冒充御赐之物,活腻味了吧!”
而李氏母子听到柳松言三个字,都是浑身一激灵,二话不说跪了下来,吴顺见势头不对,赶忙问李一舟,“大人,此物是真的?”
“此物真不真我不知,但景州柳松言确实有一圣上钦赐的金毛笔,总之先跪了再说。”
吴顺并不知这柳松言究竟何许人也,但一贯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瞧出了李一舟脸上的惊慌,便带着众兄弟跪了下去。
李一舟抬头看着董瘸子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此物?”
“柳先生的故人,此物是他亲手托付于我。”董瘸子说罢又看向吴顺,“这位爷,我没别的要求,只求您听完我婆娘的话。”
董瘸子朝董七娘点点头,董七娘起身拿着衣服走到吴顺面前,“大哥,昨日的真相其实是这位李大人憎恨赵兄弟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于是将砒霜涂抹在袖口,趁人不备又用自己的袖口蹭了赵大哥的嘴巴,这才让赵大哥毒发身亡。”
一旁跪着的阿秋也突然开口,“没错,砒霜是我家夫人带来的,我夫人死后我将砒霜全数交给了李大人,只有他身上有毒。”
吴顺的脑子本就不灵光,此刻更是不知道听谁的,身后跪着的小弟倒是有几个有了动摇,小声嘀咕:
“我觉得这两个姑娘不像坏人,说得也有道理。”
“是啊,人家都有御赐之物,当着圣上的面,谁敢胡言乱语。”
……
吴顺的心中更加动摇,然而不等他琢磨明白,李秦氏突然起身,“吴顺兄弟,赵铁牛是我毒死的,于我儿无关,我就是看不惯他欺辱我儿。我儿衣服上的毒物是他劝我收手时沾上的,你要是讨说法就来找我,是我毒死的他。”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李秦氏一头撞上了大堂的柱子,霎时间额头上鲜血直流,等李一舟反应过来跑过去,李秦氏已经满脸是血地瘫在地上。
李秦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放到李一舟脸上,“儿啊,是娘不好,把你养成了一个虚荣好脸面的性子,你切记,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都重……要。”
随着李秦氏的手缓缓滑落,她也彻底没了呼吸,吴顺见出了人命,朝着小弟们摆摆手,“走,先回去。”
随着那一串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小小的客栈里只剩下李一舟痛哭的声音。
“你们究竟是谁?”
李一舟咬着后槽牙,赤红着双眼看向董瘸子夫妇和阿秋。
董七娘将遮住面庞的半边头发挽在脑后,又擦掉了脸上伪装的胎记,一张清秀的面庞逐渐显露出来,“李大人,还记得小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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