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生火做饭，李氏每日里的活计就是这些，公爹是县衙里的小吏，每日当差起得早，李氏就须得做好饭菜。
  婆婆身子不好常年吃药，李氏丈夫又是个读书人，轻易不来厨房，家里小姑年幼，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就落在了她身上。
  昨日里还剩了几尾小鱼，用油煎过后，锅里的水已经咕噜咕噜开了，李氏将切好的豆腐块和鱼下进锅里，又撒了一把干虾米，香气顿时溢出。
  南康县就在汉水江边，鱼虾卖不上价，几文钱就能得几斤，家中人多，仅靠公爹那些月例，红肉一月能吃一次已是不错，好在鱼虾价贱，靠着这些倒是养活了家中一群老小。
  饭菜温在锅里，李氏盛了一碗回了里屋，程誉已经起身，坐在窗边温书，怀中还抱了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是夫妻二人的幼子。
  “相公，吃些早食再读书吧！”李氏抱走伸头探望的儿子。
  李氏抱着孩子出了里屋，堂屋里，黑漆木桌上已经摆了几碗鱼汤，还放了几碟咸菜，程柳氏同小女儿坐在桌边。
  “马上就要端午了，东西都备好了吗？”程柳氏不过四十出头，常年生病使得她的两鬓已经生出了白发。
  “都备好了，明个就可以包粽子了。”李氏道。
  南康县近水边，每年端午都格外热闹，划龙舟便是最重要的环节，县里年年都会组织一扬，其次便是每户人家里，包粽子，煮鸭蛋和五毒香囊。
  “今年粽子我要吃甜的。”一旁的妍姐儿嘟喃着。
  “肉的，我要吃肉肉的。”勉哥儿大声喊着，丝毫不畏惧一旁小姑姑投来的死亡视线。
  南康县处于江南水乡，一般富裕人家会在端午包上肉粽，程家亦是如此，一家人都独爱肉粽，除了里面混进来的甜口妍姐儿。
  柳氏笑着点了点妍姐儿的额头，“一家子的咸口，怎的就你爱吃甜的。”
  妍姐儿捂着自己的额头，撇了撇嘴，她原本就不是江南人，穿越到古代已有十年，有些东西根本就改不了。
  吃完饭，妍姐儿帮着李氏收拾碗筷，勉哥儿则陪在祖母身边，背着父亲教的论语，逗得柳氏连连称赞。
  “嫂子，勉哥儿快五岁了，什么时候送他去书院啊？”妍姐儿偷听了几嘴，转过头问道李氏。
  李氏神情落寞，叹了口气，道：“勉哥儿还小，你哥说他自己给勉哥儿启蒙。”
  程誉是程家独子，年满二十二岁，两年前考中秀才，着实让程家在一水巷中风光了一把，一直在县里书院读书，这两日临近端午才放了假。
  书院一两的束脩，再加上家里人吃喝拉撒，哪有多余的银子让勉哥儿启蒙。
  “我哥过两日又回书院了，哪有时间给勉哥儿启蒙。”
  程妍心中也清楚，家里供着一个秀才，没有多余的银钱，除了他爹每月一两多的月俸，便是她嫂子做绣工，挣点零碎。
  即便过得这般紧巴巴，程家的日子还是让程妍在乡下的表姐妹们十分羡慕，不用每日里下地，还能偶尔吃到荤腥。
  “嫂子你放心，勉哥儿是我唯一的侄子，我一定会让他读书的。”程妍拍着胸脯保证。
  李氏被逗得咯咯笑，心中却浮现了感动，当初嫁给程誉时，他还未考中，都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好在相公上进，婆婆不管事，嫁出去的大姑子管不着家，剩下的小姑子又是她带大的，贴心的很。
  “那嫂子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李氏调笑了两句。
  程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厨房，瞬间就泄了气，她穿来十年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乡下，别说金手指了，她连零花钱都没有。
  “姑姑，姑姑。”一个小团子撞进她怀里。
  程妍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问道：“勉哥儿想不想读书？”
  勉哥儿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爹爹读书的辛苦，整日关在屋里不出来，进了书院便十天半个月不能回家，小家伙摇头晃脑：“我要娘亲，不要读书。”
  程妍满天黑线，“你都四岁了，还没断奶啊！”
  勉哥儿皱起小眉毛，伸出四根手指，气势汹汹：“我已经四岁了，早就不喝奶了。”
  下一秒，看见挎着竹筐的李氏出了堂屋，立马抛下小姑姑，抱住娘亲的大腿，“娘，我也想出去玩。”
  程妍眼珠子一转，学着小侄子抱住嫂子的胳膊，“嫂子，我也要去。”
  李氏无法，只能带上二人，绕过巷口的一棵大榕树，便出了一水巷，南街道路更宽阔些，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
  南街靠近汉水江，多卖的是鱼虾类的，汉水江鱼产丰富，穷苦人家都爱买些便宜的鱼虾，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穿过南街，摆摊的小贩便少了许多，偶尔还能听见巷子里传出卖货郎的声音，若不是程妍紧紧拽着勉哥儿的手，人恐怕已经循声追去了。
  南街这块几乎没有卖玩具，只有走街串巷的卖货郎会卖些新奇玩意，俘虏了一众孩童的心，除了程妍这个假小孩。
  李氏带着二人进了一家成衣铺子，铺子不大，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的成衣，一件就得几百文，小户人家都是自己扯了布做衣服。
  “掌柜的，这是我刚赶出来的。”李氏拿出竹筐里的手帕，足有十多条，每条上面都绣着精美的图案。
  李氏的绣工在南康县也是排的上号的，亲戚邻里谁家嫁女，都会请李氏绣上些手帕，作为女儿的嫁妆。
  程妍跟着李氏学了几年女红，奈何没学到人家的精髓，如今只会绣些简单图案，被娘亲和嫂子嫌弃，程妍倒是十分满足。
  这家铺子也是长期与李氏合作，手帕只是李氏闲暇做的小玩意，更多的是给铺子绣些精美的衣裳。
  掌柜的给完手帕钱，果然又从后面拿出了一件鹅黄色的布料，道：“秀才娘子，这是王员外夫人要的，她家女儿生辰要到了，想要件绣着山茶花样式的衣裳，我这也就秀才娘子有这个手艺了。”
  一声声秀才娘子叫得李氏心里乐开了花，虽说听了两年，可怎么也听不厌，她收下定金和布料，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回家途中路过一家卖糕团小点的摊子，给二人买了两块马蹄糕，茶黄色呈半透明状的马蹄糕，入口爽韧，口感甜蜜。
  程妍掰成两半，另一半不顾李氏阻拦塞到了她手中，“嫂子，我不爱吃甜的，尝尝味道就可以了。”
  李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逗她：“那端午粽子我可就不包甜的了。”
  “那可不行！”程妍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直接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