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唐朝诡事录5

  銮驾的车辙碾过青石长街，在府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武则天一身玄色绣金凤的常服，身姿挺拔地走下车辇。

  她眸光锐利，扫过府门的瞬间，恰好撞见几道身影正从府门而出——正是李垚与太平公主。

  彼时，二人刚探望过尚在襁褓中的李隆基。

  婴孩软糯的啼哭还萦绕在耳畔，粉雕玉琢的小脸惹人怜爱，太平公主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笑意。

  李垚则是被宫女抱着往外走，李垚奶声奶气的提及回宫的时辰，太平公主还俏皮地嗔怪：

  “再耽搁片刻，母后怕是要气鼓鼓地派人来寻了。”

  话音未落，便见銮驾旁那道熟悉的身影。

  李垚与太平公主皆是一愣，随即连忙敛衽行礼。

  武则天却未理会二人的礼数，径直迈步上前，一把接过李垚。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却不容置疑，目光如炬，从李垚的发梢到鞋尖，一寸寸仔细打量，仿佛要透过衣物窥见内里的筋骨。

  晚风卷起李垚鬓边的一缕碎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武则天掌心的纹路，以及那目光中暗藏的焦灼与审视。

  良久，武则天见李垚衣衫齐整、神色安然，未有半分不妥，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稍稍柔和。

  她松开手，转而看向身侧垂首而立的太平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更多的却是严厉：

  “太平，下次不许再带皇妹出宫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仪，晚风穿堂而过，吹动廊下的宫灯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

  “她才这么小，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你让母后怎么办？”

  太平公主被这般训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娇纵庄严的大长公主，此刻却像个犯了错的孩童，恭恭敬敬地颔首：“孩儿知错了。”

  武则天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掠过相王府的朱门，眸色深沉难辨。

  她不再多言，只吩咐内侍备车，带着李垚与太平公主，浩浩荡荡地返回皇宫。

  宫闱深处，烛火通明。

  武则天亲自将李垚送回寝殿，看着侍女为她褪去外衫，又守着她喝下安神的汤药，直至李垚呼吸渐匀、沉沉睡去，才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去了长生殿。

  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奏折，一旁的素笺上，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字。

  废李显，立李旦。

  烛火跳跃，映照着武则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没有人知道，这位站在权力之巅的女人，心中正酝酿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谋划。

  她准备削去李显的帝号，将其贬黜出京，再扶持性情懦弱的李旦登基，这都不过是权宜之计。

  李旦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幌子。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垂帘听政的尊荣。

  时光流转，如指间沙砾。

  ——

  相王李旦登基，其坐在龙椅上的日子，不过短短五载。

  朝堂之上，百官俯首，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所有的政令，皆出自武则天之手，李旦不过是个盖章画押的工具。

  公元690年，在一个风卷残云的清晨，武则天身着帝王冕服，一步步踏上太极殿的丹陛。

  她亲手废黜了李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改唐为周，登基称帝。

  那一刻，日月同辉，山河变色。

  她成了千古唯一的女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接受万邦来朝。

  武周开国，万象更新，洛阳紫微城的宫阙之上，新帝武则天的龙旗猎猎作响。

  登基大典的余韵尚未散尽，朝堂内外的繁冗政务便如潮水般涌来，压得这位千古女帝几乎喘不过气。

  彼时，年仅六岁的李垚，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日日被武则天带在身边，伴着烛火，看她批阅奏折、与大臣议事。

  为了安置这个自己心尖上的孩子，武则天索性在宫外择了一块风水宝地，斥巨资修建了一座晋王府。

  那府邸当真称得上是冠绝大唐的奢华。

  朱红的宫墙蜿蜒连绵，鎏金的瓦当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雕梁画栋间嵌满了西域进贡的奇珍异宝。

  廊庑相接处，引了活水造了九曲回廊，池子里养着罕见的锦鲤，荷叶田田，荷风送香。

  府中内侍宫女皆是精挑细选的伶俐人，从洒扫庭院到饮食起居，处处妥帖周到，就连伺候笔墨的小斯，都是识文断字的机灵鬼。

  这般阵仗，放眼整个洛阳城，怕是没有一个亲王的府邸能匹敌。

  可武则天觉得，这还不够。

  她虽不能时时伴在李垚左右，却将自己毕生的谋略权术，一点点、细致致地教授给了这个孩子。

  从朝堂制衡之术，到人心揣摩之道，她从不因李垚年幼便有所藏私。

  而李垚也当真聪慧过人，一点即透，往往武则天只点拨一句，她便能举一反三，说出些颇有见地的话来。

  从前，太平公主是武则天最疼爱的孩子，可自李垚来到她身边，这份偏爱便悄悄分了一半去，甚至更多。

  毕竟，太平已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心思与谋划，而李垚，却像一株亟待浇灌的新苗，满眼都是对她的依赖与孺慕。

  只是，李垚的心里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几年，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从李显被废，到李旦登基为傀儡皇帝，再到武则天最终改唐为周，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桩桩件件都循着历史的轨迹在推进。

  李垚看得分明，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要去改变的念头。

  她太清楚，历史的走向容不得半点篡改，若是她贸然出手，那些原本可以被她利用的剧情，便会彻底乱了套。

  届时，等待她的，或许会是无法预料的狂风巨浪。

  日子在平静与暗涌中缓缓流淌，当年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李隆基，如今已是快五岁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