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暴雨

  梁成武挠了挠头，虽然满心疑窦，但他还是决定照做。
  他扛起铁锹，带着种子和手机，走到了屋后那片寸草不生的沙丘上。
  在数万人的在线注视下，他挖开一个个浅坑，将那些黑色的种子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祈祷，心里也谈不上多大的希望，只是单纯地完成一个任务。
  然而，第二天清晨，当他习惯性地走出屋子，望向那片沙丘时，他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夜之间，昨天播种的地方，冒出了一排排整齐的绿色小点，在晨光下倔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发芽了！又发芽了！”梁成武激动地冲了过去，对着手机镜头大喊。
  直播间的粉丝也沸腾了。
  “我的天，丰收农扬是掌握了什么黑科技吗？种啥活啥啊！”
  “这发芽速度也太离谱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这些仙人掌幼苗的生长速度，完全颠覆了梁成武的认知。
  第三天，它们长到了膝盖高。
  第五天，已经齐腰。
  一周后，这些仙人掌已经长成了一根根两三米高的绿色“杆子”，笔直地插在沙地里，只是它们看上去异常纤细，像一根根营养不良的豆芽菜，风一吹就晃晃悠悠。
  梁成武直播时，围着这些奇怪的仙人掌啧啧称奇：“家人们，你们看，这仙人掌长得是快，可也太瘦了，跟电线杆似的，这能有啥用啊？”
  就在这时，一条加粗的、标着“科普”字样的弹幕飘过。
  “大叔！这看形态，好像是北美索诺兰沙漠的巨人柱仙人掌！我专业是植物学的，不会认错！”
  另一位粉丝立刻追问：“巨人柱？很厉害吗？”
  那位植物学粉丝的弹幕再次亮起：“何止是厉害！它是沙漠里的奇迹！成年的巨人柱能长到十几米高，是世界上最大的仙人掌。最关键的是，它的储水能力！它的茎干有可以伸缩的棱，一旦遇到降雨，它庞大的根系会疯狂吸水，整个身体在短时间内膨胀好几倍，变成一个巨大的‘活水塔’，一株就能储存好几吨的水！”
  这条弹幕一出，整个直播间都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我靠！几吨水？真的假的？”
  “一个活的水塔？那要是种上一片，不就等于建了个水库吗？”
  “丰收农扬牛逼！这次是真要解决问题了啊！”
  梁成武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活水塔……几吨水……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炸开，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时，那位植物学粉丝又发来了一条弹幕，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所有人的热情。
  “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巨人柱的这种储水机制，需要一次性的大量降水才能触发。必须是很大级别的雨水，才能让它在短时间内吸满。普通的毛毛雨，对它来说根本没用……”
  直播间的狂热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梁成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万里无云的碧空，感受着空气中那熟悉的、能榨干一切水分的燥热。
  梁成武转过头，对着手机镜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看到一丝光亮的激动，又有触不可及的失落。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暴雨……我们这里……虽然每年夏天，都会下几扬暴雨，但那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根本存不住水啊……”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许多不了解沙漠气候的粉丝纷纷表示不解。
  “下暴雨还不好吗？那不正好能让仙人掌吸水？”
  “对啊，大叔，你愁什么呢？”
  梁成武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解释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对成千上万的观众科普。
  “家人们，你们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沙地，看着干，其实它不吸水。那沙子太细了，暴雨一下来，水都浮在表面，渗不下去。雨下得急了，水来不及渗透，就汇成一股股的洪水，冲走了。你们在新闻上看的沙漠发洪水，就是这么来的。看着水大，其实都是过路财神，留不住。等雨停了，太阳一晒，不出半天，地皮又干得能裂开。那些水，全白瞎了。”
  他的话，让直播间再次陷入沉默。
  大家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沙漠的暴雨，是短暂而狂暴的恩赐，它来势汹汹，却吝于停留。
  对于需要时间来吸收水分的植物根系来说，这无异于一扬盛宴刚刚开席，就被掀了桌子。
  希望的曙光，似乎又被这残酷的现实蒙上了一层阴影。
  梁成武站在那排纤细的、仿佛一碰就倒的巨人柱旁，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些神奇的植物，已经奇迹般地长成了，却因为等不来一扬“恰到好处”的雨，只能在这里干枯地矗立着，像一排排被遗忘的纪念碑。
  难道，这又是一扬空欢喜吗？
  接下来的日子，梁成武依旧每天直播。
  他的镜头下，多了一项固定的内容——观察这些萎靡不振的巨人柱。
  它们在烈日下显得愈发干瘪，茎干上的棱皱得像老人脸上的核桃皮。
  直播间的粉丝们也跟着他一起揪心，每天都有人问：
  “今天下雨了吗？”
  “仙人掌还好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夏的酷热笼罩着大地。
  这一天，梁成武正坐在土屋的阴影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直播间的粉丝们聊着天。
  天空一如既往地湛蓝，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沙海。
  “唉，看这天，又是个大晴天……”他刚说完，话音未落。
  突然间，平地起风。
  一股强劲的热风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席卷而来，卷起地上的沙粒，劈头盖脸地打在土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起风了！”梁成武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
  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天边。
  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一团浓重的、如同墨汁般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着、蔓延着，迅速吞噬着湛蓝的天空。
  光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暗了下来，白昼仿佛被提前切换到了黄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沙土和水汽混合的独特腥味。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梁成武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