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诗仙与佳人

  他拨开身前一个试图往他怀里塞香囊的姑娘。
  “各位姐姐，先别急，一个个来。”
  老鸨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刘郎说笑了，您这‘诗仙’大驾光临，我们茗香阁可是蓬荜生辉啊。”
  不止是姑娘们，大堂里那些饮酒作乐的才子名士，也纷纷起身。
  “刘兄，一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我等在此饮酒，正念叨着刘兄那首《将进酒》，不想刘兄便到了，快哉！”
  一年前在此摆擂，舌战群儒的扬面还历历在目，如今这些人，脸上只有热切与佩服。
  刘砚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就在这喧闹之中，一道琴声，如山间清泉，从楼上悠悠传来。
  琴声干净，没有一丝媚俗之气，反而带着几分清冷和不屈。
  这声音，与整个茗香阁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身旁一位唤作红莲的艺伎，是去年的旧识，见他神情有异，便柔声解释。
  “是新来的卞妹妹在抚琴。”
  “卞妹妹？”
  “嗯，”红莲点头，“妹妹她才色过人，是如今我们这儿的头牌呢。而且呀，她最是仰慕刘郎您的才华，说您的诗，她每一首都抄录下来了。”
  红莲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反倒是真诚的推崇。
  “不瞒刘郎，红莲的这点技艺，在卞妹妹面前，实在拿不出手。”
  刘砚心中一动。
  姓卞？
  出身倡家？
  他脑海中一个尘封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那个日后为曹阿瞒稳定后院，以贤德闻名于史书的女人。
  不会这么巧吧？
  这要是真的，那可不是拐人，这是在挖未来枭雄的墙角啊！
  “我想见见她。”刘砚笑道。
  红莲掩嘴一笑。
  “就知道刘郎会动心，您这边请。卞妹妹交代过，若是刘郎来了，不必通报，可直接上楼。”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都静了一瞬。
  随后，便是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什么？能直接上楼？”
  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在这里等了三天，连卞姑娘的影子都没见到，他刘砚凭什么？”
  旁边有人酸溜溜地接话。
  “凭什么？凭人家是‘诗仙’，凭人家一首诗能名动京师。”
  “唉，才子配佳人，我等俗人，还是老老实实喝酒吧。”
  听着身后的议论，刘砚并未在意。
  他跟着红莲，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梯。
  吱呀作响的楼梯，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楼下是喧嚣红尘，楼上是清冷月光。
  来到一间雅致的闺房前，琴声在此刻戛然而止。
  红莲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悄然退下。
  刘砚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只点着一盏孤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背对着门口，坐在古琴前。
  她的身形纤细，长发如瀑，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气质。
  仿佛感受到了来人。
  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庞。
  清丽绝俗，却不带丝毫媚态，眉宇间有一股静气。
  刘砚看着那张脸，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世间所有的辞藻，在这一刻都显得贫乏无力。
  “公子便是那位‘诗仙’？”女子的声音，和她的琴声一样，带着一种清冷的质感。
  刘砚回过神，拉过一把椅子，很不客气地坐下。
  “如果洛阳城里没有第二个叫刘砚的诗仙，那应该就是我了。”
  女子闻言，那双平静的眸子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公子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哦？传闻中我是什么样？”刘砚来了兴致。
  “传闻中的刘郎，一首《将进酒》，豪气干云，当是位放浪不羁的狂士。”
  “那你现在看到的呢？”
  “现在看到的，像个……邻家的小哥。”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比喻有些不妥，耳根微微泛红。
  刘砚哈哈一笑。
  这评价，他喜欢。
  “狂士也要吃饭睡觉，不能天天站在房顶上喊‘天生我材必有用’。”
  他这句话，把女子彻底逗笑了。
  “我叫卞清。”她自我介绍。
  “我知道。”刘砚点头，“红莲姑娘都告诉我了。”
  “她说，你很喜欢我的诗？”
  卞清的脸更红了些，但还是坦然承认。
  “嗯，都抄录下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砚成了茗香阁的常客。
  但他从不点那些莺莺燕燕，只是每日都来这间清雅的闺房，和卞清喝茶，聊天。
  他给她讲故事。
  讲一个叫“牛顿”的怪人，被苹果砸了一下脑袋，就想通了天地至理。
  讲那片蔚蓝的大海，和乘着大船去探索未知世界的勇者。
  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听得卞清入了迷。
  她从未听过如此新奇的事情，这些故事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刘砚也彻底确认了。
  卞清，就是那个卞氏。
  那个历史上，为曹老板生儿育女，母仪天下的卞夫人。
  好家伙。
  对不住了，曹老板。
  谁让你现在还是个在洛阳城里到处惹事的愤青官二代呢。
  这么好的白菜，可不能让你给拱了。
  转眼，在洛阳已逗留一月。
  这一个月，刘砚白天去拜访蔡邕、卢植这些名满天下的大儒，混个脸熟，晚上就泡在茗香阁。
  他对卞清，再无保留。
  他写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谱曲。
  用这个时代还没有的七音阶，弹出一段段或悠扬或激昂的旋律。
  他甚至还用木炭，在纸上为她画了一幅素描。
  当卞清看到那黑白分明，却比任何丹青都更传神的人像时，她彻底沦陷了。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无尽的宝藏，总能带给她无穷的惊喜。
  他的才华，他的见识，他那不同于世间任何男子的尊重与温柔。
  都将她的心，牢牢网住。
  离开洛阳的前一晚。
  刘砚和卞清在房中对坐。
  桌上温着一壶清酒。
  “我要回代郡了。”刘砚先开了口。
  卞清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嗯。”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代郡很冷，冬天会下很大的雪。那里没有洛阳的繁华，也没有这么多有趣的玩意。”
  刘砚自顾自地描述着。
  “但是，代郡有暖和的房子，有吃不完的土豆，还有……种满了新鲜蔬菜的暖房。”
  “最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她。
  “那里有我。”
  “卞清，你愿意，跟我走吗？”
  屋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一滴泪，砸在了卞清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抬起头，那张清丽的脸上，泪水纵横，却带着一抹灿烂的笑。
  她用力的点头，生怕他看不见。
  刘砚长舒一口气，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