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新兵与演武
作者:光辉照万家
烈日当空,没有一丝云彩遮挡。
六千名新招募的士卒,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山谷的空地上。
他们穿着最简陋的麻衣,脚下是滚烫的土地。
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过脸颊,浸湿了衣襟,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站军姿。
这是刘砚给他们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训练科目。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没有刀枪剑戟的演练。
就是站着。
一动不动地站着。
每天两个时辰,雷打不动。
队伍的最前方,刘砚和所有人一样,站得笔直。
阳光炙烤着他的皮肤,汗水同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能感受到肌肉的酸痛,能感受到喉咙的干渴。
李二狗,感觉自己的小腿在打颤。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前面的那个身影。
那是侯爷。
他们的代郡太守,那个给他们饭吃,给他们活路的侯爷。
刚开始,李二狗和其他人一样,心里犯嘀咕。
这是练的什么兵?站桩吗?
可当他看到刘砚也陪着他们一起站,一起晒,一起流汗时,那点嘀咕就烟消云散了。
人家是金枝玉叶的侯爷,犯得着陪他们这群泥腿子遭这个罪?
就凭这一点,这兵,当得值。
李二狗咬紧牙关,把打颤的腿绷得更直了。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整个山谷里,只有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咚!”
有人撑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旁边立刻有负责监督的老兵上前,将人拖到阴凉处灌水,并不多说一句话。
刘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纪律,才是一支军队的灵魂。
而这种枯燥到极点的训练,正是塑造纪律最好的熔炉。
他也在熬炼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底子太弱。
他需要力量。
一个月后。
同样的山谷,同样的六千人。
但整个队伍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每个人都身形挺拔,面容坚毅。
“立正!”
“稍息!”
“齐步走!”
随着口令下达,六千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啪!啪!啪!”
六千双脚同时踏地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
沙尘随着他们的脚步扬起。
刘砚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支由他一手打造的军队。
他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这一个月,没有白费。
这群曾经面黄肌瘦、连站都站不稳的流民和农夫,如今,已经有了精锐的雏形。
他们学会了服从,学会了忍耐。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傍晚,操练结束。
所有人都以为可以像往常一样,去营地吃那顿能看见大块肉片的晚饭。
刘砚却走上了高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六千人的队列鸦雀无声。
“弟兄们,一个月了。”
刘砚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这一个月,你们吃的苦,流的汗,我都看在眼里。”
“你们从一群百姓,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士卒。”
“我很满意。”
底下的士卒们,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能得到侯爷的亲口夸赞,比吃十顿肉还香。
“但是,一支军队,不能没有将官。”
刘砚话锋一转。
“一支没有将官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凭自己的本事,往上爬的机会!”
“三天后,在此地,举行演武大会!”
演武大会?
人群中起了些微的骚动,但很快又消失了。
“大会很简单,比三样,力气,格斗,队列!”
“最终,我会选出六十个百夫长,六个千夫长!”
这话一出,底下再也按捺不住了。
千夫长!百夫长!
那可是官啊!
“安静!”
刘砚一声断喝。
山谷里重归寂静。
“凡被选为百夫长者,月俸,粮食十石!”
“凡被选为千夫长者,月俸,粮食一百石!”
“一百石!俺没听错吧!”
“天老爷!一百石粮食,那得多少钱啊!”
“侯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呐喊响彻云霄。
“侯爷万岁!侯爷万岁!”
北军的精锐,一个月才两石粮食。
他们这里,一个百夫长就是十石。
千夫长,更是一百石!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只要能选上,就能一步登天,彻底改变自己和整个家的命运。
刘砚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很是满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在队伍的后排,那个报名时格外显眼的壮汉,静静地站着。
周围的喧嚣,没有影响到他。
他只是缓缓地,握紧了比常人大上一圈的拳头。
骨节发出了“咔吧”的脆响。
回郡守府的路上,又去看了看修路情况。
马蹄踏在松软的土地上,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夯土的号子声。
成百上千的民夫,在一条灰色的长带上忙碌着。
一个穿着小吏服饰的年轻人,看见刘砚的旗号,跑了过来。
“侯…侯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是田畴给他推荐的筑路署主簿,叫徐林,一个刚及冠的年轻人。
“我来看看。”刘砚勒住马,“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徐林激动道
“咱们的进度,比预计的快了三成都不止!弟兄们还琢磨出了流水线的法子,一队人挖土,一队人铺石子,一队人搅合泥,效率高得很!”
徐林指着那条长路,胸脯挺得高高的。
“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月。不,一个半月!代郡十一县,就能全连上!”
刘砚听着,心中也是一阵舒畅。
基建狂魔的快乐,古人也能懂。
“干得不错。”他赞许地点头,“告诉弟兄们,伙食上不要省,干活的力气,都是从饭碗里来的。等路修通了,你徐林,头功一件!”
“谢侯爷!谢侯爷!”
离开工地,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把整个代郡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离城门还有两里地,前面的路却被堵死了。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是一群最普通的百姓。
他们没有吵闹,也没有喧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刘砚骑着马,缓缓走入人群。
他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食物的复杂气味。
一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正是那个曾经在墙角啃食麦饼的老人。
老人如今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衣服,脸色红润了许多,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走到刘砚的马前,没有犹豫,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老朽,替全家,替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再给侯爷磕个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洪亮有力。
“哗啦啦——”
仿佛是一个信号。
路上的,田边的,成百上千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扬面,比六千士卒同时踏步还要震撼。
“叩谢侯爷活命之恩!”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人面前,想将他扶起。
“老人家,快起来!大家也都起来!”
可他的手,却被老人死死攥住。
“侯爷,您就受我们一拜吧!”老人抬起头,老泪纵横,“您又是募兵,又是修路,给工钱,管饱饭,这是给了咱们所有人一条活路啊!”
“俺们庄稼人,没啥好东西谢您。”
一个妇人挤上前来,怀里抱着一个瓦罐,瓦罐里是十几个鸡蛋,她把瓦罐往地上一放,磕了个头就跑回了人群。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小袋杂粮,几颗干瘪的野果,一捆刚砍的柴火……
不值钱。
“诸位乡亲的心意,我刘砚收下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是东西,请大家一定拿回去。”
“你们的孩子,你们的父母,比我更需要这些。”
“大家把路修好,把家里的日子过好,吃饱穿暖,就是对我刘砚,最大的谢礼!”
他挨个把那些东西,又亲手递回到一个个百姓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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