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完结】秦勉停狗啊!

作者:听劝吃饱饭的AK
  白天妹和丈夫离婚了,没分到钱。

  那男人生意失败堵窟窿欠一屁股债,好在她也没分到债。

  她来看过何岭南一次,买了许多雪饼和奶糖。

  看见雪饼,何岭南心情有些复杂,雪饼是何小满小时候最喜欢的零食,不过听可乐说她最近在减脂,严格控制饮食,不知道还吃不吃这玩意儿。

  雪饼他拿给可乐了,这些天可乐和小满天天腻一起,可乐捎给她最合适。

  把奶糖摊在桌上,来回拨着糖块,心里有点软——不是因为白天妹给他买这几块糖。

  老何刚领回来小满时,白天妹还没跟他离婚。即便俩人吵最凶那一阵子,白天妹也没拿何小满说过事,明明这是最好的把柄:自个儿丈夫捡回来不明来路的病孩子,非要养。

  何岭南叹了口气,目光移到一旁的白色兔玩偶,伸手点了点兔子红扑扑的鼻头,桌下的花花“喵哦”一声,用两后腿站起来,想要瞄一眼桌上的兔子。

  “不是给你的。”扫了眼花花,掏出手机看时间。

  晚上八点十分。

  秦勉今晚跟TAS那边来的人吃饭,估计得聊得晚一些。

  何岭南抓起玩偶,出门,招了一辆出租,直奔墓园。

  真够幸运,正好琪琪格旁边有空位置,就是不知道琪琪格嫌不嫌老何话密。

  琪琪格墓碑前挤满了玩偶,他手里拿着的兔子完全站不下脚,之前给琪琪格带来的玩偶都新着,一个比一个好看,哪个他也舍不得扔,想着,把兔子戳在何荣耀墓碑前。

  反正也不是外人。

  何岭南坐在俩座墓碑中间,左看看琪琪格,右看看老何,打了三个哈欠,打死两只蚊子,挠了挠脚踝被蚊子咬出的红包。

  “爸,我想好了。”说完,他点亮手机,摁下导师的号码。

  今晚是截止日期,他最迟要在今晚给导师答复,三个月前彩虹城的项目,他去还是不去。

  “喂。”

  “护照发我。”

  何岭南一愣:“您知道我去?”

  “我不知道。”导师回答,“我只知道没有摄影师愿意错过彩虹城的极光。后天在水城集合。”

  何岭南:“后天?这么急,我还没了解签证……”

  “彩虹群岛新规,中国人免签进彩虹群岛,其中转机经过的两个国家也不需要过境签。”

  彩虹城项目总共六个月。

  何岭南挂断电话,琢磨着怎么和秦勉开口。

  没琢磨出所以然,到了家门口,指纹解锁,抬起头,吓一跳,秦勉在家呢。

  何岭南:“你……回来这么早?”

  秦勉眯了眯眼睛:“我不该回来这么早?”

  听出秦勉语气中带一丢丢火药味儿,何岭南猜是这阵子自己频繁和导师打电话惹的,开口难度陡然加大,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何岭南鼓起勇气:“导师介绍我去拍纪录片!”

  秦勉沉默了足足五秒,发问:“这些天,导师找你是聊纪录片?”

  “对啊。”

  他给予肯定答复之后,觉得秦勉没由来松一口气似的,咂摸出点莫名其妙,听见秦勉问:“去多久?”

  六个月是半年,为了听起来显得少一点,何岭南答道:“五个月左右吧。”

  反正可以左可以右嘛。

  秦勉:“远吗?”

  何岭南:“挺……远。”

  秦勉:“不是去南极吧?”

  何岭南举起两只手齐齐摆:“不,没那么远。”

  秦勉:“去哪儿?”

  何岭南绷紧下颏,牙齿轻轻剔过下唇:“去彩虹城。”

  秦勉脸上的笑意消失,定定盯了他片刻:“北极啊。”

  “嗯……”

  “什么时候走?”

  何岭南:“后天。”

  说完,心里忐忑得不行,正要再说点啥暖和一下气氛,只见秦勉背过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翻衣服。

  然而这里是边城,边城没有冬天,衣柜里也全是盛夏的衣服,只有一条属于何岭南的白色围巾突兀地垂在打头位置。

  “明天商场开门,我们去买衣服。”秦勉说。

  何岭南下意识想说“不用”,可这事儿确实得用,话绕一圈,道:“行。”

  衣服都是秦勉挑的,行李也基本是秦勉给拾掇的。

  何岭南以前每年去外古都在雪化之后,留乌城时也基本在专科医院住院部病房里烘暖气,没试过真正苦守严寒,所以秦勉给他挑多厚的衣服他都没阻止,毕竟外古小蛮子有经验。

  哪怕有一件羽绒服厚得像一只窝窝囊囊的狗熊。

  他吃的药被秦勉连夜裁成规规矩矩的小半片小半片,按量装进药盒,摆得整整齐齐躺进行李箱。

  秦勉没因为他不提前报备要去北极这事儿跟他恼,何岭南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临走前夜又变了味,秦勉表现得太平静,好像他去北极,两人眼看要异地半年根本不算个事儿——这也表现得太不在乎他!

  到机场,半夜十二点,该托运的行李已经托运完,就剩下一个随身的背包,何岭南从秦勉手中一把扯过背包:“行,我进安检了,你回去睡觉。”

  说完,转头就走,步子迈得可大,走出几步,鬼使神差地想起当初外古首都机场少年秦勉送他回国,心一软,脚步停住,转过身来。

  ——好嘛,哪里还有秦勉的影子,秦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要多听话有多听话地回家睡觉去了!不是……有那么困?

  机场广播“叮咚”一声在头上响起。

  秦勉往脸上扑了最后一捧水,感触水龙头不再流水,最后几滴坠进水池,他抬眼看向镜子,顿了顿,伸手到墙边纸盒,拽出一张擦手纸,擦拭手指上的水珠。

  心脏怦怦跳,不安感迫使他又扯下一张纸,重复擦手的动作……直到干燥的手皮被纸张擦出刺痛。

  他必须要很快离开,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何岭南拽回来。

  何岭南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一刻起,他陪琪琪格等待何岭南、他赚够了钱寻找何岭南、他想尽办法把何岭南缚在自己身边——他之前从未意识到,他对何岭南的渴求也许早就变成病态的依赖。

  40小时后的下午4点,秦勉接到何岭南打来的视频。

  何岭南端着手机,背后是窗,窗外的天呈现出沉甸甸的灰蓝。

  “我到了。”镜头晃动,何岭南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肩膀,哼出一声喟叹,“头回飞这么远。”

  秦勉挤出笑,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住的地方冷不冷,饭吃不吃得惯,药有没有按时吃。

  何岭南一一回答完毕,秦勉再想不出其他问题,隔着屏幕与何岭南互相沉默。

  焦急笼上来,再想不出话题,何岭南就要挂视频了,秦勉转头看向脚边的花花,急中生智,将手机靠在水杯上,弯下腰,托着花花腋下将它托起来:“你看不看花花……”

  屏幕里的何岭南一动不动,“噔”一声挂断,手机自动变回开屏页面。

  秦勉举着白猫,一人一猫齐齐呆住——他还想说给花花买了新零食,金枪鱼口味的肉干,花花特别喜欢,把没开封的袋子咬开了,他把零食藏在衣柜里,花花偷偷顺衣柜缝隙把衣柜抠开,钻里头吃零食。

  本来想让花花展示开衣柜的新技能给何岭南看。

  彩虹城。

  海边木屋里,何岭南双手举着手机满屋乱逛,没信号?

  外古没信号,非洲没信号,新缇信号差,彩虹城信号差,他是不是得罪信号之神了?咋就跟没信号的地方这么有缘分!

  “何,”金胡子同事可能嫌他闹眼睛,“当地几家运营商信号有好有坏,我的卡信号满格,如果你着急先用我的手机……”

  “谢谢!”何岭南确实急,接过同事手机,欻欻摁几下,视频电话重新接通,花花还在秦勉肩膀上趴着,听见动静儿,猫耳朵上一撮儿聪明毛抖了抖,转回猫头看向手机,猫脸露出明显的惊讶。

  秦勉扶着猫,表情和猫怪像。

  “信号断了,”何岭南解释,“我就猜不赶紧给你打回去,你又得变成小可怜。”

  秦勉咽喉的纹身上下动了动,看着挺紧张,没能立即接上话。

  何岭南看向秦勉肩头扭动的庞然大猫:“宝贝儿,喵一个?”

  “喵。”秦勉面无表情发出干巴巴的猫叫。

  “……”何岭南愣了半天,举起手机走到离同事最远的地方,“我让花花喵,你喵啥。”

  “花花会开衣柜。”秦勉忽然说。

  “啊?”何岭南捧着他往下说,“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他如愿看了花花开衣柜,看了花花狼吞虎咽吃新零食,花花吃完向亲爹示好,两爪子扒在亲爹大腿上喵哦个没完。

  挂断电话,何岭南掏出晚上药,吞服之后顺带喝了一杯温水,聊得口感舌燥。

  与他同住的同事问:“保健品吗?”

  “治疗精神分裂的,你别害怕,我病治好了,这病得终身服药。”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要是介意,我明天跟刘导说,给你换到别的房间?”

  同事摇着金胡子“no、no、no”,还竖起大拇指夸他酷。

  跟他住的这位同事是北欧人,身高2米,体重也有两百斤,木屋面积十来平,两人转个身在屋里都得堵车。

  第一次在彩虹城遇见暴风雪,何岭南才知道秦勉挑的那件像狗熊的羽绒服一点儿不多余,他出门前里头套防风衣外面穿那件羽绒服,还是差点没抗住冻。

  白围巾他带来了,一次没戴,风大吹得雪满天跑,他怕围巾沾上雪来回洗洗坏了,舍不得戴。

  每天拍完外景回木屋第一件事就是拧暖气片,一拧开,暖气噌噌升温,到烫手程度何岭南才撒开暖气。

  当地的长毛野猫经常钻进屋,一来就跳暖气片上,把身子拱成“∩”形,上半身倒立脑门死死顶着暖气片,可能是外头太冻脑。

  彩虹城所有的建筑物外立面都刷了彩色外漆,坐在山峰上往下看,常年不化的白雪背景下,这些彩虹房子像天上洒下来的果糖。

  一下雪,大房子房顶宽大,小房子房顶窄小,大房子接的雪比小房子多,看着像大人两手一捧捧起来的雪比小孩手上捧的多一样。

  何岭南住的工作室木屋临海,出门不用走几步就能看见海,被冻住的海。海面冻住,结的冰是海浪冲涌消退的形状。

  也有那种完全没法出门的暴风雪天,提前看好天气预报,麻溜儿去超市备上一整周吃的。

  彩虹城超市里能买到肉品多是熏肉,香归香,就是咸。

  何岭南坐在木屋桌前,看着窗外外面暴风雪,听着它一刻不停歇的咆哮,思绪一走神,开始琢磨起外古暴风雪是如何的模样。

  何岭南在这待的第四个月第一天。

  彩虹城为期两个月的极夜接近尾声,因为各种极端天气情况,极光一次没出来。

  过了极夜,极光就彻底出不来了。

  整个摄影组气氛都略显压抑,缺主角的纪录片咋交差嘛。

  秦勉那边进展不错,新对手定下来,是中量级第三,秦勉和可乐最近都在纪托的训练馆里备战。

  秦勉上次说这月来看他,暴风雪导致最后一段航程停航,到今天已经停了一个礼拜。

  何岭南剪片子累了,端起手机刷秦勉八卦,刷到狗仔拍到不少秦勉和纪托同吃同练的画面,还有粉丝给他俩剪cp向视频,刷了几个视频,起初还能津津有味地磕,越磕越生气,给评论区里说他俩一点儿也不搭的挨个点了赞。

  眼见着外头暴风雪稍稍消停,天天蹲屋里吃泡面配熏肉扛不住,想吃点新鲜的,脸没洗胡子没刮套上羽绒服,趁着这会儿着急忙慌出门。

  虽说处在太阳失踪的极夜里,但彩虹城路灯瓦数高,一盏盏亮着,如同一束束追光,追着风雪的舞裙。

  车开不了太快,五十米开外全是白茫茫,什么也看不清。

  何岭南迷路多转了十来分钟,找到记忆中那家中餐店,店老板是亚洲脸,据说有一半中国血统,但不会说中国话,而且饭菜做得又苦又酸又辣,不知道另一半混的哪儿做饭这个味。

  能吃着新鲜绿叶菜就挺好挺好,还要啥自行车。

  别看老板菜做得难吃,时间还花得贼久,何岭南坐不住,出了门和老板养的狗玩。

  门口这三只狗好像都是萨摩耶,品种看着不纯,嘴筒子更尖,腿更长,眼神并不像宠物萨摩耶那么睿智,在彩虹城这地方,狗确实不是宠物,而是一种交通工具,它们基本都是经过训练的雪橇犬。

  饭好了,何岭南回屋坐下,老板今天的炒白菜超常发挥,酸酸辣辣,竟然不苦。

  他吃饱喝足,多给老板留了些小费,刚站起来,手机忽然在兜里响起来。

  冥冥之中有了预感,何岭南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带着回声,意识到这回声是什么,何岭南噌地掏出护目墨镜,脸贴近墨镜照了照,可能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打了个嗝。

  秦勉在手机那头轻笑。

  所谓那头,大抵只跟他隔着一道门板。

  何岭南端起水杯,吞进半杯水,暴力压回没打完的嗝,放回水杯,架起两条手臂,向门口冲刺。

  门被他撞开,三节木头台阶下,果然站着他心心念的秦勉,秦勉睫毛上一根根挂着冰霜,看见他的一瞬,扬起唇,笑意在秦勉眼中变成闪烁的光。

  何岭南恍惚了一下,仿佛中间分开那八年的颠沛全部省略,这里不是彩虹城而是那一年的外古国。

  狂风钻得他睁不开眼,暴雪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地扒他敞怀的羽绒服。

  助跑没停,他一跃扑上去,跃过台阶,扑到秦勉身上!

  可能因为何岭南动作幅度过大,老板以为天然气之类的管道即将爆炸,也跟着何岭南一同冲出去——

  彼时何岭南和秦勉正处于三只萨摩耶牵绳范围之内,三只耶看见老板跑,也同时开始爆冲,一只叠一只扑到何岭南后背,三只狗一个人重量加一起,将秦勉一举砸倒!

  好在彩虹城的狗子矜持,高兴归高兴,但不会凑上去舔别人脸。

  风卷着吹,地上的雪重新飞起来,天上的雪左三圈右三圈说啥不肯往下落,能见度陡然降低。

  老板见天气这么恶,提议何岭南把车留这里,他驾驶雪橇犬送他们回去。

  老板主业是出海打渔,极夜不出海,饲养雪橇犬是副业,中餐店是老板的副副业。

  鉴于老板中餐店顾客似乎只有何岭南一人儿,何岭南也没推辞。

  老板可能是想显摆自己狗多,从后院变戏法一样又扯来三只萨摩耶,总共六只。

  坐上雪橇座椅时,秦勉看了一眼六只耶,似乎想说什么,何岭南看过去等着他说,他只笑了笑。

  老板不但不会说中国话,也不会说英语。

  何岭南跟老板相处四个月,到现在也不知道老板除了中国混的另一半血是哪里,找不到破解密码,沟通全靠比划。

  之前忙一天拍摄,晚上回小木屋里一挨暖气片,又冷又累,根本不乐意再出门坐雪橇玩,来这么久,何岭南头回坐雪橇。

  坐下之后兴奋感一下子上来,他两手拽住绳子一扥——狗子们飕地窜出去!

  惯性把他上半身往后一拍,狂风差点把他从座位上掀下去,幸好秦勉拽住他胳膊!

  这和车很不同,就算踩油门车也有个加速反应过程,狗没有,狗一蹦立即就到最高时速。

  何岭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手,刚才那一下把绳子晃掉了,看绳子离自己这么远,加上狗的速度,暂时也够不到绳子了。

  他这头惦记绳子,扭头一看,却见秦勉转过大半个身,直勾勾地往后看——顺着秦勉视线,这才发现老板正跟在雪橇后边儿跑。

  老板努力奔跑的样子挺好玩,何岭南还朝他招招手:“宽敞着呢,你跑啥,咋不上来?”

  说完,想起老板听不懂。

  眼睁睁看着老板矫健的身姿被白茫茫的风雪吞没,何岭南明白过来,老板不是不想上来,他是上不来,人的速度追不上雪橇犬。

  雪橇犬越跑越远,完全不是回城区的路,路灯越发稀少,前路越发昏黑。

  何岭南求助地侧过头:“你会不会停狗?”

  秦勉面色沉重,抬起手,脱掉御寒手套,将葱白的食指拇指圈在唇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口哨回声还没层层响完,前头六只狗宛如被打上鸡血,再次提速——何岭南的手不得不抠紧雪橇座位两边木护栏,耳中是雪橇底座和雪地“咣咣咣”的摩擦声,听着快磨出火星子,何岭南捏紧秦勉的手:“我操呼和麓,你会不会停狗!”

  两秒之后,秦勉讲出何岭南毕生听过最短最恐怖的几个字:“哪里有狗?”

  何岭南目瞪口呆,冰雪把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冻住,他目视前方,看着六只雪橇犬齐刷刷垂下的尾巴。

  细枝末节窜在一起,头皮一炸:怪不得这几只狗不舔人,怪不得老板伺候爷爷一样伺候它们,这压根儿就不是狗!

  狼!

  是狼!

  何岭南吱哇乱叫:“老板喂没喂?它们是不是饿了!”

  “……是不是想把咱拉山洞里吃了!”

  “呼和麓,你能打过它们吗?”

  “轰轰”声冲出黑压压的风暴,雪地摩托越过最高的雪坡,从天而降横在雪橇犬前方。

  “危险!”

  雪地摩托没有闪开,雪橇犬……狼也没往上撞,一个个训练有素地停下步伐,昂首挺胸站好。

  何岭南这才看清骑在雪地摩托上的是老板。

  老板跨下车,挨个摸了摸狼头,对狼训话,何岭南耳朵一动,听出老板说的哪里语言——搞半天和秦勉一样,中国和外古的混血?!

  这回找到破解密码。多出个秦勉,沟通变得无比顺畅,就是老板太热情,秦勉顾着保持礼貌应答,没顾上给翻译翻译。

  在老板驾驭下,雪橇狼把他们送到整座城唯一的酒店。

  一进屋,何岭南脱下长羽绒服,直直蹿到窗边,一把拧开暖气片。

  抱着暖气片感受升起的温度,这才扭头看秦勉:“老板跟你说啥?”

  秦勉:“说他的狼比狗还狗,当地人几百年前就开始驯化狼拉雪橇,让我们不要大惊小怪。”

  何岭南撇了撇嘴,坚持认为要是老板不追上来,他俩还是得被六只狼拉山洞里吃喽。

  窗外黑漆漆,屋里暖烘烘,两人钻进被窝,黏在一起看电视里播字幕都没有的肥皂剧。

  看了一阵儿,何岭南发现秦勉眼睛困成更长的形状,把电视音量调低:“你睡会儿?”

  何岭南亲身经历过,最知道转机到彩虹城有多折腾,加上现在正值暴风雪,最后一段航班延误三次,秦勉在转机国家还待上了一整天。

  “我不……”

  秦勉嘴上表达着拒绝,何岭南充耳不闻,只把秦勉身后倚着的枕头放倒,搡着秦勉肩膀往下推,把秦勉推被窝里,然后掀起被子朝秦勉身上一盖。

  秦勉半推半就地闭上眼,从躺下到睡着的时间比何岭南想象的更快。

  他把电视音量减到只剩三格,放轻动作躺到秦勉身边,拽住枕头往秦勉身边凑,凑到两颗枕头边角叠在一起,再往前枕角要戳秦勉脸上才停。

  这个距离,两人的肩膀正好挨在一起,刚刚碰上,没挤到翻不了身的程度。在家时候何岭南也喜欢跟秦勉这么睡,手指也好,肩膀也好,身体至少有个部位保持接触,这样半夜突然被打雷声、花花抽风骂人声、楼上拽椅子声吵醒,也不用特意开灯找秦勉,正挨着呢。

  何岭南睡不着,于是集中注意力听从秦勉那头传来的每一个细小声音。

  秦勉睡着了超级老实,除了均匀的呼吸,基本没其他声音,不像花花,何岭南半睡半醒之际,经常听到花花舔毛发出哧哧哧的动静儿。

  晚上七点,何岭南饿得肚子咕咕叫,天冷,怎么吃都吃不饱,而且被雪橇狼一吓,消耗不少卡路里。

  何岭南坐起来,掀开针织衫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看见腹肌,一口气吐干净绷紧肌肉,成功看见腹肌轮廓线条——还能吃!

  懒得动,叫了客房服务,服务生送来两碗意面,各种不知道啥鱼制成的熏肉,两份随餐赠送的抹茶蛋糕,服务生摆完桌,隔着推车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他不能再叫客房服务了,因为厨房做完这一单就下班。

  彩虹城当地居民一向如此,到点就下班,拖一分钟都不行,给多少钱让加班都不干。

  服务生进门时秦勉就醒了。

  何岭南和秦勉面对面坐桌上,话都抽不出空说,埋头把桌上食物吃得七七八八。

  风暴呜嗷喊叫,电视机屏幕闪了闪,突然变成信号丢失的标识页面,何岭南见怪不怪,彩虹城就这样,一遇见暴风雪,丢信号是必然,有时候还停电……

  脑子里刚想到这,电视机自动熄灭,与此同时,天花板上的灯也灭了。

  何岭南愣了愣,站起来伸手戳了两下壁火,毫无反应,他摸着电视柜下方抽屉,翻出几一联蜡烛和一只打火机。

  因为彩虹城这个揍性,家家户户标配蜡烛,酒店房间也不例外。

  蜡烛带底座,点着之后往桌上一摆,颇具中世纪古堡风格。

  秦勉坐在桌前,侧头望向窗外。

  何岭南搬凳子挨着他坐,两人面朝窗子,欣赏黑漆漆的暴风雪,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来这么久,何岭南头一次觉得暴风雪好看,虽然看不太清。

  桌上还剩半杯薄荷水,里头几颗冰块还没化,悠悠浮在水面。何岭南端起杯子,手指擦去外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倾斜杯子,凉水沿着唇淌下去,一颗冰块也随即被牙齿拦住。

  含到唇舌麻木,舌尖抵住冰块推到牙齿附近,一口咬下,冰块碎裂的声音顺着压根撞进耳膜深处。

  余光留意到原本望向窗子的秦勉转过头,视线锁在他身上。

  何岭南端起水杯,咬出第二颗冰块,衔着那枚棱角分明的寒意,带着那么点让人猝不及防,蓦地贴上秦勉嘴唇。

  严格意义并不算一个吻,与秦勉的嘴唇之间隔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冰。

  清甜的薄荷味在唇的热度下融成水,沿着嘴唇溢进口腔,秦勉将冰块咬住,嘴唇之间的屏障消失,交换着凉气,冻成一个略微发麻的吻。

  冰块融成的水线顺着秦勉下颌画到了咽喉,何岭南拽起秦勉身上的毛衣前襟,将人掼在床上。

  急。

  何岭南也说不明白自己急什么,指尖分明掐进秦勉皮肤,耳朵分明听见秦勉心跳,可还是着急,哪怕在秦勉野蛮地撞进来之后,仍然急。

  指甲抠进秦勉绷紧的脊背,逼着秦勉快一些,重一些。

  呼吸变得比屋里暖气片还热。

  秦勉左肋下方的手术疤痕变了成一道深红色的凸起,随主人动作,颜色似乎还在加深,看上去有种旺盛的妖异。

  第二次时,秦勉克制了不少,可何岭南依然激动。

  哪怕秦勉很慢地研磨他,他仍激烈地叫嚷,无意识地扯住秦勉的头发,在攀顶的瞬间全身跟着不受控地团成一团。

  四肢重新舒展,手指从秦勉头发上落下来。

  何岭南扫了眼自己的手,发现手上攥着刚扯断的几根头发,秦勉的头发。

  酒店说了下班就真的下班,客房电话都没人接,房间里的套子用没,俩人不得不一层层穿上衣服,冒着风雪跑到两百米外的自动贩卖机。

  好在当地人不少是秦勉这身高,防护工具的尺寸十分合适。

  把买来的工具也用光之后,何岭南点了一支烟,心服口服地感慨秦勉那么多的成人片不是白看的。

  秦勉洗完澡从浴室回来,膝盖压上床,伸手掰住何岭南手腕,就着何岭南的手吸了一口他的烟。

  然后十分没有礼貌地将没过肺的烟雾吐在他脸上。

  何岭南逮住秦勉手臂,以其人之道还了一口,松开秦勉,侧过头看向桌上干涸的烛迹。

  供电已经恢复了,他压根儿没注意到屋里的灯什么时候亮的。

  “我最近很闹心。”何岭南开口。

  “为什么?”秦勉问。

  何岭南转回头,看秦勉:“因为你最近在和纪托传绯闻。”

  秦勉侧了侧头,像少年时听不懂中文努力把耳朵凑上去的模样,半天,秦勉说:“我想骂人。”

  何岭南哑着嗓子笑了:“逗你呢。今天是极夜最后一天,再看不见极光,今年估计拍不到极光了。”

  彩虹城进入极夜观景期后,整整60天没有极光,眼看要赶超历史记录的62天了。

  何岭南多躺了十分钟,强撑着爬起来,对视上秦勉诧异的眼神,他解释道:“你睡吧,我回去蹲活儿。”

  眼见着秦勉眼中的诧异变成愧疚,何岭南赶紧凑上去亲一口秦勉额头:“我身上不疼,也不累,没那么矫矫。”

  他正穿衣服,一扭头,看见秦勉衣服比他穿的还快,羽绒服拉链都拉上了,瞪大眼睛问:“你干啥?”

  秦勉:“我想陪你,我可以陪你去吗……”

  “行,”何岭南打断,“正好缺人帮我拿三脚架。”

  一小时后,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停下。

  极夜最后一天,极光卡着点出现在天空,以拉爆的强度,布满何岭南的视野。

  那种自有天注定的感觉让何岭南从后背麻到头皮。

  悬崖上除了摄影组,还有追光而来的当地居民。

  绿光如神龙摆尾,最先咬开夜幕。

  几分钟后,边缘慢慢晕染,转瞬间分裂出紫色和粉色。

  边界第三种、第四种颜色越发清晰,最后组成明艳的彩色,随着某种节奏轻微摆动。何岭南把手持摄影机放下来,仰头看着漫天的极光,终于明白彩虹城为什么要叫彩虹城。

  何岭南找不到任何形容词修饰它,它不像这世间的任何东西,何岭南一直想要拍它,真正见了它,却在震撼之中感到一种隐隐约约的溃败。

  彩虹城居民开始自发地用当地语言唱诵赞歌,有个男人兴奋地跑起来,一边跑一边脱衣服,在冰天雪地里脱得只剩裤衩,除了裤衩和及胸口的大胡子之外再无御寒的东西。

  他侧过头,看身旁的秦勉。

  秦勉脸上露出小孩子第一次看萤火虫的表情。

  何岭南望着秦勉的眼瞳,极光正在秦勉漆黑的瞳仁中跳舞,鲜艳得让人不敢眨眼。

  他低下头,完成拍摄任务,机械地关闭摄影机,抱着它走进临时搭建的帐篷。

  认输,拍不了。

  相机无论从什么角度切入,都无法百分百还原肉眼所见。

  美得让何岭南不但觉得极光是假的,还觉得秦勉也是假的。

  秦勉跟在他后头进了帐篷,没有说话,只在他旁边静静坐着。

  半晌,何岭南摘下手套,捏了捏秦勉的手,指腹碰到秦勉手背的瘢痕,悬着的心倏然落下去,情绪在这一瞬一下子平复。

  何岭南叹了口气,抄起摄影机放在腿上,扳开显示屏,检查拍摄的画面。

  “何岭南。”秦勉叫他。

  “说。”何岭南盯着机器里的画面。

  “我其实……特别依赖你,我仔细想过,”秦勉语气罕见地小心,“可能没办法不依赖你。”

  “赖呗,”何岭南说,“哪天你不想着我了才……那个啥吧。”

  ‘秦勉不再惦念他’,作为一个假设都让他不乐意细想。

  十分钟后,检查完画面,何岭南放下机器,朝秦勉那边看去,发现秦勉手里拿着一支碳素笔,捧着笔记本低头写字。

  “写啥呢?”

  “瞎写。”秦勉合上笔记本。

  何岭南被勾起好奇心,探着脖子朝秦勉本子上看:“又是诗?这回能不能给念?”

  秦勉看他一眼,抿了抿嘴唇,翻开本子,停顿两三秒才念道:“口琴……唤不回一只牛羊。”

  “牛羊干啥去了?”何岭南眨巴眨巴眼睛,“为啥不回?全被撸成串儿啦?”

  帐篷外窜起又一声高呼,趁着秦勉被分散注意力,何岭南一把夺过秦勉手里的本子。

  翻到写字的第一页,意外地看见白纸上写着工工整整的中文:

  直到寺庙高门上神魔风化成沙,

  直到婆罗努刹火山岩浆吞噬佛塔,

  直到口琴再也唤不回一只牛羊,

  直到彩虹城的极光永不与世人相见,

  直到血海深仇的雪在手心融成一滴水,

  我仍深爱你,以万物毁灭前最安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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