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祸起萧墙

  这天下午，秋高气爽，江程正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指挥几个工人修葺屋顶的青瓦。
  “老张，那边那片瓦有点松，再压实一点。”
  “好嘞，江先生。”
  工人们干活卖力，江程也挺满意。王府虽然老，但底子好，稍微整修一下就能焕然一新。
  正当江程琢磨着要不要在东厢房也搭个小凉亭时，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矮墩墩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子短了一截，裤子也肥得像麻袋。头发油腻腻的向后梳着，一双小眼睛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
  男人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当看到院子里的江程时，那双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
  “哎呀！程子！”
  男人兴奋地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也不管江程还在梯子上，直接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江程的大腿。
  “我的好外甥啊！你可让二舅找得好苦啊！”
  说着，男人竟然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流，蹭了江程一裤腿。
  江程大脑嗡的一声，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
  他脑子里像炸了雷一样，拼命地翻找着原身的记忆碎片。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这张猥琐的脸…是了，是刘二狗！
  原身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村里有名的无赖，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什么都干过。最关键的是，这个刘二狗是村里唯一一个知道原身当年根本不是去“美国留学”，而是出去“洗盘子”的知情人！
  当年原身要出国，家里凑不够钱，这个刘二狗曾经拿过几百块钱“帮忙”，但条件是原身得把出国的真相告诉他。原身当时年轻，以为出了国就再也不会回来，就实话实说了。
  江程头皮发麻。
  这个混蛋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二…二舅？”江程声音都有点颤抖，“你怎么…怎么会在这？”
  刘二狗抹了把眼泪，一脸委屈：“程子啊，我听村里人说你在京城当大官了，住的是王府，见的是部长，我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咱们刘家也出人才了！”
  工人们听到动静，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江程脸上火辣辣的，连忙说：“那个…师傅们，你们先休息一下吧。”
  工人们点点头，放下工具，到一旁去了。但他们距离不远，显然还能听到对话。
  刘二狗松开江程的腿，但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不放：“程子啊，你现在真的是大官了吧？听说连老外都服你，那个什么华尔街的大老板都被你征服了？”
  江程努力保持镇定：“二舅，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
  “嗨，现在谁不知道啊！”刘二狗激动地说，“咱们村里人都传疯了，说程子用筷子就把老外唬住了，现在在京城当大顾问，连部长都要听你的话！”
  江程暗自叫苦。这消息传播得也太快了，连偏远农村都知道了。
  “二舅，事情没那么夸张…”
  “别谦虚了！”刘二狗眼珠子咕噜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说，“程子，你现在发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啊！当年要不是二舅我帮你凑的那笔路费，你能出得了国吗？”
  江程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家伙开始翻旧账了。
  “当年…”刘二狗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可是知道你真正去干什么的啊！”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接戳中了江程的要害。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了。
  刘二狗看到江程脸色变了，心里更得意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程子啊，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住这么好的房子，肯定也不差钱！你看二舅我，为了找你，坐了三天的火车，花了我一个月的工钱呢！”
  工人们听到动静，又悄悄竖起了耳朵。
  江程强作镇定：“二舅，你先进屋坐，咱们有话慢慢说。”
  “不用进屋！”刘二狗摆摆手，“就在这院子里说多好！程子啊，你现在当大官了，二舅也不奢求什么，你就给我在京城也弄个一官半职的，处长什么的就行。”
  江程差点没吐血。处长？这家伙胃口还真不小。
  “二舅，这个…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就给钱！”刘二狗干脆地说，“也不要多，一万块就行！就当是感谢费，感谢我当年帮你的忙！”
  一万块！在90年代初，这可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江程正想说话，刘二狗忽然话锋一转：“程子啊，你可不能不认账啊！当年你去洗盘子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的！现在大家都以为你是海归精英，要是让他们知道真相…”
  江程的心脏猛地一紧。这个威胁太致命了！
  “二舅！”江程压低声音，“你别乱说话！”
  “我乱说什么了？”刘二狗故作无辜，“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当年你亲口跟我说的，在唐人街的餐厅里端盘子，洗碗，一天干十几个小时…”
  “闭嘴！”江程急了。
  工人们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
  刘二狗看到江程急了，心里更高兴了。这说明自己抓住了他的要害。
  “程子啊，你看你这脾气！”刘二狗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二舅远道而来，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说着，他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天啊！当大官的外甥不认穷亲戚啦！没天理啦！我千里迢迢来看他，他还凶我！”
  工人们都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程头疼欲裂。他面对过省部级的领导，和华尔街的精英谈笑风生，但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滚刀肉无赖，他所有的智慧和境界都失去了作用。
  软的不行，硬的更不行。刘二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不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二舅，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江程没办法，只能先安抚。
  “那你答应我的条件吗？”刘二狗在地上打滚，“要么给钱，要么给官！你选一样！”
  江程一阵眩晕。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
  “二舅，这事不能这么解决…”
  “不能这么解决？”刘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咱们就按另一种方式解决！我明天就去找报纸，把你在国外洗盘子的光荣事迹写成大字报，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江程彻底慌了。如果真的被曝光，那他就彻底完蛋了，这不仅仅是声誉扫地的事！
  “二舅，你冷静点，这事咱们可以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刘二狗得意洋洋，“我的条件很简单，要么给一万块钱封口费，要么给我安排个处级干部当当。你是选钱还是选官？”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在这里。
  江程看着刘二狗那张得意的嘴脸，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绝望。
  这个混蛋，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程子，二舅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刘二狗忽然换了副面孔，“这样吧，我在你这住几天，你好好考虑考虑。反正我也没地方去，就住你这王府了！”
  说完，刘二狗大摇大摆地走向主房，还回头冲江程笑了笑：“外甥，记得让厨房做点好吃的，我坐了三天火车，可饿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