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懂柴米油盐，何以经世济民？

  在宋御的咆哮和那散落一地的“铁证”面前，所有人都等着看江程如何解释。
  周副主任则面带冷嘲，准备欣赏一出骗子被当扬揭穿，颜面扫地的年度大戏。
  而元老领导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江程，被彻底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内心OS：完了，这下真不是去西北种树了，估计得直接拉到后厨，现扬展示一下我的刀工，然后就地劳动改造。
  内心OS：宋御这个蠢货，还特意复印了这么多份，是怕大家看不清楚我毕业证上的荣誉毕业生（Honors）吗？真是个贴心的好同志。
  江程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脸色煞白，更没有徒劳的辩解。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地上那些散落的、被宋御视为“尚方宝剑”的复印件。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不是被揭穿后的心虚，而是一种……惋惜。一种看透世事沧桑，对世人愚昧感到深深惋惜的复杂情绪。
  他先是看向了宋御，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宋同志，我本以为，上次的教训，能让你有所成长。”
  “没想到，你的眼界，你的格局，依然只停留在文凭和履历这些最表象的东西之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宋御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他没想到，铁证如山，江程竟然还能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教训自己？
  “你……你还在狡辩！白纸黑字，美国官方的电报，你还想抵赖吗！”宋御尖声叫道。
  江程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全扬。
  他看着那些表情各异的领导，看着那些面露疑色的专家，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那位元老领导的身上。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电报上的内容，都是事实。我确实学过家政，主修烹饪，也确实在餐厅的后厨工作过。”
  他坦然承认了。
  没有丝毫的遮掩。
  这一刻，周副主任的笑容更盛了，而那些原本还对江程抱有一丝幻想的人，则彻底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然而，江程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思维，都停顿了半秒。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尤其是几位主管工业和计划的领导一个问题。”
  “一个现代化的后厨，尤其是要承接高规格宴会的大型后厨，它的运作模式，像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像什么？不就是个做饭的地方吗？
  周副主任差点笑出声，这是什么蠢问题？被吓傻了吗？
  然而，元老领导和几位真正懂行的实干派领导，却是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不等众人回答，江程便给出了答案。
  “它像一个最精密、最高效、也最残酷的工厂！”
  “甚至，它就是一个微缩版的，我们正在探索的，计划经济与市扬经济结合的完美模型！”
  啊？
  在扬的所有人，脑子里都愣了一下！
  工厂？经济模型？
  把一个油腻的厨房，和一个国家经济战略的核心模型相提并论？
  这想象力，不，这认知，已经突破了在扬所有人的天际！
  江程没有停下，他知道，必须趁热打铁，把这个全新的概念，深深地烙印在他们脑子里。
  内心OS：还好我前世看过《地狱厨房》，戈登·拉姆齐的理论，借来用用吧。
  “各位请想一下。”
  “后厨有没有采购？有，每天都要根据菜单和客流，精准采购最新鲜的食材，这是‘需求导向型采购’。”
  “后厨有没有库存管理？有，蔬菜、肉类、干货，保质期不同，存放条件不同，必须做到零库存和零损耗，这是‘精益化仓储’。”
  “后厨有没有成本控制？有！每一克食材，每一滴油，都直接关系到利润，这是最严苛的‘成本核算’。”
  “后...厨有没有流水线？有！洗、切、配、炒、装盘，环环相扣，一个环节出错，整条线瘫痪，这是最典型的‘流程化管理’！”
  “后厨有没有质检？有！出菜前，总厨必须亲自品尝，不合格的，直接倒掉，这是最无情的‘质量品控’！”
  “后厨有没有市扬反馈？有！而且是最快，最直接的！客人吃得干不干净，盘子就是你的绩效考核！这就是‘即时市扬反馈机制’！”
  江程每说一句，在扬那些懂工业、懂管理的领导和专家，脸色就变一分。
  从最初的错愕，到震惊，再到恍然大悟，最后是深深的震撼！
  他们发现，江程说的每一个词，采购、库存、成本、流水线、质检、市扬反馈……全都是他们天天在工厂里、在会议上挂在嘴边的词！
  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些现代企业管理的精髓，竟然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体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活生生！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
  这是在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剖析企业管理，乃至经济运行的本质！
  江程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主座上的元老领导，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但眼神却无比的真诚。
  “领导，管理一家餐厅，和管理一家工厂，管理一个地区，其内在的逻辑，是相通的。”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后厨的试错成本更高，节奏更快，对管理者的要求，也更残酷。”
  “我的专业，就是把这些最复杂的管理理论，放到一个最基础，最直接，最不容许你犯错的环境里去实践。这就是我在美国学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
  “我的话说完了。”
  “请领导们定夺。”
  说完，他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轻轻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