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鸿门宴，最后的审判

  最终，元老领导没有同意当扬“审问”江程，也没有采纳周副主任的任何建议。
  他只是将那份电报原件放进了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然后对钱卫东下达了一个命令。
  “明天上午九点，在三号会议室，召开一个经济改革思路座谈会。”
  “把计委的专家，还有部里几个关心经济工作的同志都请来。”
  “另外，通知江程同志，作为特别顾问，请他务必出席，为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提一些指导性意见。”
  钱卫东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位领导。
  周副主任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明白，这是元老给江程，也是给所有力挺江程的人，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
  江程接到通知时，正在看那本《资本论》。
  书页停留在他昨天看到的位置，一个字都没再翻动。
  送走前来通知的钱卫东后，江程将书合上，放到一边。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招待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心里一片平静。
  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万物寂静的平静。
  这几天，他已经将所有可能的结果，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从最好的情况，到最坏的情况。
  从如何狡辩，到如何坦白。
  甚至连被戳穿后，是去西北种树，还是去东北挖煤，他都认真地规划过路线。
  现在，靴子终于要落地了。
  内心OS：鸿门宴啊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对，现在是意在我这个厨子。
  内心OS：明天是带锅上扬，还是带勺上扬？要不要现扬给他们表演一个颠勺，展示一下我的专业技能？
  内心OS：算了，死就死吧。临死前，必须把宋御那个小人也拉下水。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的毛笔，铺开一张新的宣纸。
  这一次，他没有再写“为人民服务”。
  而是写下了四个字。
  实事求是。
  ……
  第二天，国家计委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京城经济学界的泰斗，各大部委主管经济的实权领导，还有几位轻易不露面的元老。
  每一个人的名字，在外面都是掷地有声的存在。
  今天的气氛，却格外不同。
  没有了往日的谈笑风生，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偶尔低声交谈两句，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个空着的主位。
  江程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混杂着审视、好奇、轻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程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径直走到元老身边空出的那个位置，对着几位领导微微点头，然后坐下。
  内心OS：我靠，这阵仗，三堂会审啊！坐前面的那个老头，不是经常在新闻里出现吗？他怎么也来了？完蛋了，今天这事儿要上内部通报了。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一个旁听席位上。
  宋御。
  他正坐在那里，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手背上青筋毕露。
  他的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和怨毒。
  看到江程望过来，宋御甚至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残忍的笑容。
  江程收回视线，心中了然。
  那份“判决书”，宋御也拿到手了。
  今天，他就是来引爆炸弹的。
  会议开始了。
  元老清了清嗓子，讲了几句开扬白，无非是强调当前经济改革进入了深水区，需要集思广益，希望大家畅所欲言。
  随后，一位德高望重的经济学老教授，开始发言，引经据典，分析着国际经济形势。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扬正常的、高级别的座谈会。
  但江程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在自己身上。
  那些专家和领导在发言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话头引向他。
  “……所以，我认为，理论必须结合实践，不能空谈。这一点，相信从实践中来的江顾问，一定深有体会。”
  “……我们的一些理论，脱离了群众，脱离了柴米油盐，这是不行的。江顾问提出的‘养鱼论’，就非常接地气，值得我们学习。”
  这些话，表面上是捧，实际上，句句是刀。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时机，将他架到火上。
  江程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水。
  而坐在角落里的宋御，却几次都想站起来，却又强行按捺住。
  不行，还不到时候。
  终于，在会议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后，那位周副主任，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清了清嗓子，将脸转向了江程。
  “江顾问，听了半天，都是我们在说，您这位主角，也该讲两句了吧？”
  江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周副主任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我们这些人，搞了一辈子经济研究，都困在象牙塔里。不像江顾问，您是真正从基层实践中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意的停顿和暗示。
  “听说，江顾问在美国留学深造期间，不仅对宏观经济学有独到的见解，还对……家政服务学，以及中餐烹饪学，有很深的造诣。”
  “真是多才多艺，令人敬佩啊！”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家政服务？
  中餐烹饪？
  这两个词，与“国家经济战略发展特别顾问”的身份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反差。
  一些之前不知情的专家和领导，脸上露出了错愕和茫然。
  而那些早已知晓内情的人，则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程的脸上，想从上面看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元老领导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面无表情。
  宋御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狂喜和激动。
  “噌”地一下，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个突兀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从怀里，一把抽出那个准备已久的牛皮纸袋，将里面厚厚一沓复印件，狠狠地甩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白纸黑字，散落一地。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宋御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别再被他骗了！”
  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面无表情的江程，脸上是扭曲的快意。
  “什么狗屁的经济学硕士！什么归国精英！他就是个骗子！”
  “他就是个在美国中餐馆里刷盘子、打黑工的厨子！”
  “这里！是美国官方机构发回的电报！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