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茧子
作者:不乜
“什么忙啊, 还送吃的来了。”
周竹的随口一问,青木儿登时紧张起来。
房中?事田柳不懂,他多说一些也?不会露馅, 最?多说一句是出嫁前阿爹教的, 可周竹不同?。
周竹知道的比田柳多多了, 一点不对就有?可能引起怀疑。
青木儿正不知怎么糊弄过去, 那?边田柳忽然笑?说:“那?日清哥儿帮我卤鸭呢, 二十几?只?鸭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幸好?有?清哥儿帮忙, 不然这鸭子做不出来, 镇上老爷怪罪不说,还会坏了生?意。”
青木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周竹不过随口问的, 他也?没在意, 闻言说道:“原来是这样,一会儿在家里吃饭?”
“不了周小嬷,一会儿我还要去接云桦呢。”田柳大大方方的, 也?不在乎别人说他黏糊:“周小嬷你去忙吧。”
“行。”周竹笑?笑?, 进灶房了。
田柳看着青木儿, 挤眉弄眼道:“我再怎么不懂, 也?知这样的事儿不能张扬,你只?管放心。”
青木儿当真是无奈了:“好?。”
烤猪蹄有?两?个,都切成小块,还热乎着,装盘就能吃。
周竹看到时,直叹田柳大方,这两?只?烤猪蹄怎么都不便宜,算来怕是要大大几?十文。
“回头给柳哥儿拿几?枚鹅蛋过去。”周竹叮嘱青木儿。
青木儿也?知这个理儿, 他不过说几?句话的事儿,凭白拿两?只?烤猪蹄,实在说不过去。
“知道了阿爹。”
鹅蛋,是吃完了晚饭后,青木儿和赵炎一块送过去的,田柳没客气?,直接收下了。
从?田柳家出来,天已全黑,林云桦给他们拿了一盏蜡烛灯笼,赵炎提着灯笼和青木儿一块儿回家。
路上十分安静,就连夜间?冷风都停了,偶有?树叶飘落都落得悄无声息。
青木儿搓了搓手,合掌对着掌心吹了一口气?,手心顿时暖和了。
赵炎把灯笼往小夫郎身边挪了挪,低头问:“冷?”
“还好?。”青木儿看着灯笼照亮的一小段路,小心躲开了碍路的石头,慢悠悠地?往前走。
他垂下的手本想缩进袖子里,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赵炎的大腿,他刚要伸回,便给赵炎攥住了。
赵炎拉住小夫郎的手,手背掌心柔软,细细一摸,掌心指根处,长了薄薄的硬块,他不用看,便知这是小茧子。
他蓦地?停下,翻开小夫郎的掌心,拇指摩挲了几?下,心底不知怎的有?些复杂。
小夫郎嫁给他时,一双手娇嫩得很,嫁给他后,每日里里外外地?忙活儿,手心竟然长了小茧子。
赵炎蹙起眉,绷着脸不吭声。
他没把小夫郎养好?,是他做得不好?。
青木儿被他摩挲掌心,有?些痒,他缩了一下手,没抽回来,周边都是黑的,也?没人经过,他的胆子大了一些。
赵炎这样摸,除了痒,其实还有?点舒服,他一想到舒服,当即有?些害羞,黑暗里,他悄悄红了脸。
赵炎虽没有?吭声,也?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但青木儿知道他在想什么,青木儿轻声说:“长了茧子就不怕割手了。”
说是这样说,赵炎还是觉得他做得还不够,才让小夫郎嫁给他吃苦。
赵炎不吭声,青木儿有?些小紧张,问道:“你、你会觉得不好?么?”
“自然不会。”赵炎回得很快。
要说厚茧子,他的掌心更加多,捶了八年的铁器,一双手早已变了样,粗糙得很,也?难为小夫郎不嫌弃他。
青木儿仰起头笑?了一下。
村里头干活儿的人,哪有?不长茧子的,青木儿还觉得这是他干活儿用心才得来的,因而还有?些自豪。
“我也?觉得挺好?的。”
赵炎微微一愣,低声道:“太?辛苦。”
“不辛苦。”青木儿说的是真心话,现在的日子虽然很忙,但很自在充实,比他在院里的日子好?多了。
他在院里头,若不是得了美夫郎照应,只?怕早早接了客,一颗心磨成了粉渣,再没有?念想去过现在这般自在的日子。
青木儿想,他一定要好?好?的,带着美夫郎的期待,好?好?地?过日子,努力地?生?活。
“回去吧。”青木儿轻声说。
即便现在天黑了,也?难保不会有?人出来,若是被人瞧见他们在这儿,怕是第二日就得有?话传出了。
“嗯。”赵炎依然拉着小夫郎的手,走着走着,不安分地?手指还插|进小夫郎的指缝里。
青木儿偏头看了赵炎一眼,赵炎五指粗大,撑得他难受,他默默挣脱,下一瞬赵炎的目光就投过来了,他没看赵炎,偷偷把手放进赵炎的手心里,就这么一路走回了家。
秋寒过去,冬雨密密麻麻地?来,一下下半天,过了午后雨停了,才能去田里看看种的油菜花。
上回赵有?德给油菜花追了肥,现下这油菜花长得很茁壮。
冬天害虫少,只?要看看油菜花有没有好好长大,沟里的水有?没有?堆积,堆了深水洼就得清沟排水了。
青木儿跟着周竹把菜地?里的野草拔掉,这一亩油菜花能出不少油,可得好?好?侍弄。
拔完了草,到河边洗了洗手。
冬天水冷,青木儿没受过这样的冻,手指浸水里,冻得直颤抖。
他用手掌舀水,咬着牙低低地“嘶”了好几?声。
家里洗碗都会兑点热水,也?就是洗衣裳得受这罪,不过,冬天不容易出汗,衣裳换得不勤,里头的衣裳三?五天换一下,外头的棉衣就难说什么时候换了,往往一件棉衣穿一个冬天才拿去给太?阳晒晒。
农村没那?么多讲究,家里有?钱的能买两?件换着穿,没钱的,怕是棉衣都没有?,里头裹上秸秆,再用外衣一套,便是一个冬。
他洗干净手,甩了甩水,听到一旁的妇人夫郎在和周竹说话,话里话外都在打听老赵家的事儿。
要说前头老赵家发生?媳妇杀夫的事儿,村里头哪个不紧着打听?生?怕错过一点,以后和别人说起来就落人一步了。
之前听说村长把四婶送去了衙门,杀人这样的大事,县令自然要重审。
谁料审完之后,老赵家拿着银两?去衙门把人赎回来了。
陈阿珍和赵永吉死了儿子,当下就晕死过去了,醒来后想了想,赵四婶这案子若是定了,赵玉才的科考就真的没了希望。
反正儿子都死了回不来了,眼看还有?孙子,他俩心疼孙子,日夜盼着赵玉才中?状元,好?给他俩当当状元郎的阿爷阿奶。
方圆百里的村子里,不知多少年才能出一个状元郎,那?说出去,不知多威风。
“可是真的赎了?”那?妇人又问道。
周竹不关心那?家子人,纪云同?他说了几?回,他也?知道一点,但他不爱说这个,便摇了摇头道:“我不知,不好?打听那?家人的事儿。”
那?妇人问的声儿不小,另一旁的夫郎听到立即凑过来说:“老赵家卖了不少田呢,听说为了这田的事儿,孙玉梅同?陈阿珍还打了一架,结果,打断陈阿珍一条腿。”
“我也?听到了,叫忒大声。”另一人说。
周竹面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兴许是吧。”便带着青木儿走了。
人一走,那?夫郎撇撇嘴,说:“我就不信他周竹不知道。”
“知道也?不同?你说咯。”妇人说。
青木儿和周竹回家路上经过陈二福家,只?见他家房檐下挂满了红柿子,院子外头种了好?几?棵柿子树,树上的柿子没摘完,留了一些,一眼看去看着十分红火。
那?户人家窗子上还贴了喜字窗花,瞧着应当是要办喜事了。
青木儿多看了一会儿,便见王冬子从?屋里走出,王冬子见了他们连忙喊道:“有?德家的,停一会儿啊。”
王冬子快步走来,拉开篱笆门,笑?说:“我刚要出门去你家呢。”
周竹闻言停下,走过去笑?问:“怎的了?”
“来来,先进来。”王冬子笑?着把人迎进来:“外头冷,回堂屋烤烤火。”
堂屋里烧了一个大火盆,一进去就暖烘烘的,青木儿跟着周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王冬子从?房里捞了一把瓜子花生?出来,摆在火盆顶上的铁架上,转身又倒了两?杯水放在上头,有?火烤着,这水放着不会冷。
“这瓜子前些日子娘家那?边炒了送过来的,还用了五香粉炒,可香了,你们尝尝。”王冬子把瓜子往周竹和青木儿面前推了一下。
“哎,这客气?的。”周竹笑?了笑?,拿了几?颗给青木儿,他看向王冬子,问道:“这是有?什么事儿?”
那?王冬子未语先笑?,喜气?洋洋的,他说:“这不,我家阿吉定好?人家了!”
“那?真是好?呀,是哪家的呀?”周竹问。
周竹上回听到王冬子还在愁他家小哥儿的婚事,没曾想这么快就定好?了,照理说村里头十四岁开始相看人家,就是担心看不到合适的。
相看人家也?得看运气?,有?的十四岁相看,看到十七八了没成,转眼过了十九二十,那?就是能找的人家就更少了,拖着拖着,没有?好?人家,就只?能往年纪大的找,指不定鳏夫都来问。
周竹回想他儿子赵炎,可不就是二十一才成了亲,按照村里头的风俗,他儿子都算年纪大的了。
以往也?不是没给赵炎相看,但是别人一听这人不在家里,在外头做工,八年不回,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就都给拒绝了。
他和赵有?德也?去过口信,让赵炎回来相看人家,奈何赵炎不听,只?说现在打铁的技艺还没学精湛,现在回去成亲,少说也?得半个月时间?,到时店铺里的师傅可等不了。
周竹和赵有?德一听,也?就打消了给儿子相看的念头,人都不回来,就算相看成了,嫁过来也?是守活寡,还不如等儿子回来再说。
谁知阴差阳错,清哥儿嫁过来了。
先前对何家村不了解,对清哥儿也?不了解,还担心是个不好?相与的,幸好?,清哥儿性子好?,人勤快,长得又好?,他家真是有?福了。
周竹看了青木儿一眼,见他坐得拘谨,给他又拿了几?颗瓜子。
青木儿抿着唇笑?了笑?,接过瓜子慢慢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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