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盛世大婚

  卯时初，萧婉就被婢女们唤了起来，早晨初醒的她还是睡眼朦胧，无精打采的样子，然即使这样，却还是难掩她仙姿佚貌的姿容。
  萧婉展开双臂，由婢女们给她穿上了繁琐华丽的婚服。
  八曲菱花镜前，萧婉看着镜中穿着婚服的自己发了神，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尚在父母跟前撒娇撒痴，一年当真是过得快，如今她也要为人妇了。
  萧婉看过阿姊出嫁，阿兄娶妻，他们当时都是神采飞扬，满面春风的样子，可为何到了自己，心里却是纠结忐忑，没有半分愉悦呢?
  婢女们都是受过调教的，很快就为萧婉梳好了发髻，戴上了凤冠，接下来便是脸上的妆容了。
  绞面、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涂唇脂?，这些顺序作为婚嫁娘缺一不可。
  一切完成后，萧婉只需安坐榻前，等着裴珩来接亲了。
  一如年前的纳征礼，裴珩亦是亲自来迎，就是为了向天下证明萧氏在帝王心中的位置。
  裴珩是太子，身份尊贵，萧府门外自是没有人为难他，按照规矩做了首催妆诗，撒了些银钱，便顺利的进府了。
  此刻的溪云亭倒是颇为热闹，萧婉的两个阿姊和寻常同她玩得好的小女娘皆在这里陪她闲聊。
  “姑娘，殿下已经做完催妆诗进来了，姑娘可要听听?”
  画屏是被萧婉打发去前院打听的，定是那催妆诗让人脸红，画屏才会回来禀告的。
  “太子殿下做的诗，那肯定得听一听啊！”叶若华调侃的笑道。
  “就是啊！”
  其余的小娘子也跟着起哄。
  画屏看向萧婉，得了萧婉的默许，才缓缓道来:
  “娇羞不肯下妆台，侍女环将九子钗。
  寄语倦妆人说道，轻施朱粉学慵来?。”
  听完，众人都笑嘻嘻的看向萧婉，眼神之中无不带着调侃。
  萧婉本就脸皮薄，此刻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为她更添了几分风情。
  吉时到了，萧婉以红色缎绣花鸟图面锦边骨柄团扇遮面，被婢女们拥护着出了这住了十几年的闺房。
  八面羽扇在前，寓意婚姻美满，幸福长久，更给这扬婚礼添了庄重感。团扇遮面，则寓意着家庭和睦，团圆友善，这也是大晋的婚礼习俗。
  一步步走到前院，远远看着早已在大堂里等着的亲人，萧婉心里更是委屈。
  “婉儿，嫁人后，可不比在家里了，你要时刻谨记规矩体统，万不可任性胡闹，要相夫教子，尊敬公婆，要与殿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更要端庄贤惠，持家有道，明白了吗？”
  叶淑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一嘱咐着萧婉。
  三个女儿，叶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女儿萧婉，一来她是最小的孩子，二来便是她天生体弱，嫁的又是皇室，叶淑无论如何都是更担心萧婉了。
  萧婉微微福身:“女儿明白。”
  “殿下，”萧霆本也一脸不舍的看着萧婉，然而作为父亲，他也是有话要嘱咐裴珩这个女婿，在看向他时，脸色虽然如常，但语气之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祈求:“小女体弱，被家中娇惯着长大，望您能够多多包容她，不求能有多宠爱，但不要给她难堪。”
  话语虽然简洁，但其意却都是表达清楚了，这是在告诉裴珩，希望他能对萧婉好，莫要辜负了她去。
  “岳父放心，小婿定然会待她好的。”
  有了裴珩的亲口保证，萧霆与叶淑都松了口气，再看向裴珩时，眼神便温和了许多。
  拜别完父母，接下来萧婉就要被送上府门外候着的鸾轿了。
  大晋规矩，出嫁新娘是要被自己的兄弟背出府门的，即便没有亲兄弟，也会在同族中选一族兄出来送嫁。萧婉有亲兄长，自是不必在萧氏中选其他人，萧昀上次回来没多久就又回兰陵了，于是今日是萧晔这个长兄背萧婉出嫁。
  从溪云亭出来到拜别完父母，萧婉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直到自己趴在阿兄坚实温暖的背上，她才感觉到出嫁的意义。
  萧晔稳稳的背着妹妹，一边走一边不舍的与她说话:“歲歲，大兄长你十岁，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因为是早产瘦弱的不行，那时候我和你二兄都不敢抱你，生怕把你弄坏了，可怎么就过得这般快，怎么你就要出嫁了呢，阿兄真是舍不得你。”
  “不过你也别担心，太子殿下是很好的人，他承诺的一定会做到，他会待你好的。倘若，阿兄说的是倘若，哪天他欺负你了，你也别忍着，不高兴就回家来，萧府的门也会随时为你敞开，不论你出没出嫁，你都是萧氏的女儿，我的妹妹。”
  听着这些，萧婉更是伤心，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嘟嘟囔囔了一句:“嗯，我知道。”
  太子成婚，声势浩大，萧婉上了鸾轿，队伍便热热闹闹的起步，萧府离皇宫并不算远，帝后也有意大办这扬婚礼，愣是让迎亲队伍在京都环绕了一圈，才又浩浩荡荡的前往皇宫。
  储君就是不一样，不同于其他皇子，储君的婚仪地点是宣政殿，方便百官朝贺，而且宣政殿后便是奉先殿，里面供奉的都是裴氏的先祖，等在宣政殿的仪式过去后，还要去奉先殿敬祖。
  萧婉被扶下鸾轿后，手持团扇，和裴珩一起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铺着红毯的台阶，走向了高台上坐着的帝后。
  跟着内侍女官们的指示，裴珩和萧婉完成了所有的繁文缛节后，便去了奉先殿。
  大晋建国六十五年，一面墙上，属于嫡系先祖的不多，上面供奉的多是陪着孝武帝建立大晋的裴氏旁系，他们功劳深，逝后孝武帝都追封了他们并让他们供奉在此，享后代香火。
  因为要祭祖，萧婉的团扇已经被拿下了。
  女官拿着点燃的香递给了二人，萧婉拿着香隔着凤冠上的琉璃珠帘与裴珩对视了一眼后，两人就上前跪在了蒲团上，异口同声的说着事先教过的吉言吉语。
  奉先殿祭拜完，才回了东宫。
  此时东宫里大摆筵席，裴珩和萧婉被女官们领着先回了寝殿。
  两人安坐在暖榻上，有宫婢将早就备好的合卺酒端了上来，女官上前倒在了分成两瓣，但顶端又牵着红线的葫芦里，送到了裴珩和萧婉的手中。
  “瑶池琼阶莲并蒂，金屋玉树梅两朵。交杯对饮琼浆液，倾心合欢蝶恋花。天造地设姻缘定，三生有幸佳偶成。”看着新人饮完合卺酒，殿内诸人齐声说起了吉祥话:“祝愿太子殿下、太子妃新婚大喜，一生恩爱，两心永相依。”
  又有宫女端来一碗饺子，送到了萧婉面前，萧婉拿起筷箸，在殿内众人的笑脸盈盈中夹了一个咬上一口。
  女官问:“太子妃娘娘，生吗？”
  萧婉放下筷箸，回答:“生的。”
  轻声细语，洋洋盈耳，娓娓动听。
  女官喜笑颜开的道:“殿下可听见了，太子妃娘娘说的生呢！”
  裴珩倒还很平静，反而萧婉被女官这句话惹得红了脸，也幸好有琉璃珠帘遮挡着，没人瞧得见她脸上的娇媚与温柔。
  这时，女官拿来了一把剪刀，走到萧婉身侧，用发簪挑出一缕青丝，并剪下栓上红绳，又到裴珩身边，同样剪下一缕栓上红绳，将两人的头发系在一起，放进了鎏金梅花纹盒里。
  这便是结发，寓意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因着还有大臣宾客们在，裴珩自是要出去接待一番，便留了萧婉独自在殿里等着。
  “忙活一整天，你该饿了，先吃些糕点垫垫，等会儿孤让人送饭菜进来。”
  临走前，裴珩还不忘关心萧婉。
  “嗯”
  萧婉低低应了一声。
  所有礼仪完成，女官们自是退下了，殿里只有萧婉和她自己的陪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