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关关之言
  《玉房秘诀》解释阴阳之道,读之,有助夫妻和谐。

  为何偏偏拿了这本?晏启蹙眉沉思,他不可能记错。且她一个姑娘家,偷偷翻阅差点被他撞破,脸红慌张、刻意回避的种种反应全都解释得通。

  她的确拿了这本书,只是为何?

  “少夫人午睡起来便在外屋看书,后来去了书房。”

  电光火石间,晏启正回想起来,她看的那本闲书叫《莺莺御夫记》。从书名便能猜到,写得必然是夫妻二人的故事,莫非她已想到……

  与他行夫妻之事?

  念头一起,晏启正身上不由自主热起来。

  是了!近来她对自己越发小意温柔,愿意戴他买的头饰,也主动把被迫无奈做的鞋子送予他,并且还不计较他醉后的种种失态……

  如今他们相敬如宾,离真正的夫妻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方面姑娘家脸皮薄,理应他主动些。

  风起雨落,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豁然开朗的晏启正从书房出来,站在廊庑下,静静望着夜雨中的花园。泥土的气息夹杂在花香里,分外沁人心脾。

  晏启正唇角勾起,阔步走回屋内。

  入秋后的雨夜气温骤降,晚饭前卫子嫣还全身燥热,这会儿子手脚已经冰凉。不想一会儿泡完澡还要钻冷被窝,卫子嫣叫冷香把汤婆子拿出来,先暖暖床褥。

  趁着浴房备水的功夫,卫子嫣坐在椅子上陪着白耳玩猫球。她将球丢远,白耳追跑过去,用鼻子拱回来。

  屋门关着,晏启正悄然站在外面,望向屋内的眼波绵长又柔和。

  他已想好,权当不知情,以免再把人吓得慌里慌张。即便主动时,亦会把握分寸,循序渐进。

  毕竟她内伤未愈,大夫的忠告不能不听,眼下还不宜圆房。

  思虑妥当,晏启正推开门,一脚跨过门槛。好巧不巧,那只猫球正好骨碌骨碌滚过来,停在脚边。

  对面的人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眸子对着他闪了一闪,又心虚地望向了别处。

  白耳已经奔来,鼻头在球和他的鞋之间犹豫。晏启正含笑蹲下身,拾起猫球,点点白耳的鼻子,伸手一丢。

  猫球快速滚动,不偏不倚滚回了卫子嫣脚下。

  白耳屁颠屁颠地追过去,巴拉巴拉球,对着她叫唤,彷佛叫她快些扔球。晏启正站在门口未动,看她会不会再丢过*来。

  卫子嫣慢慢捡起球,抛向右手方,冷香刚好从那边过来。

  显而易见的心虚,晏启正毫不意外,暗暗压住嘴角,问起冷香鞋子可否洗刷干净。

  “回大公子,洗干净了。”冷香回禀。

  卫子嫣脸上涌现一丝不明就里,晏启正尽收眼底,仿若不经意地一解释:“你送我的那双靴子,不小心弄脏了。”

  “哦。”卫子嫣应了一声,又继续逗白耳。

  这就没了?

  晏启正轻咳一声,又冷香道:“天气潮湿,明日怕是干不了?”

  “是,需多晾些日子。”

  “那你去找一双差不多绣纹的出来,我明日要穿。”

  冷香面露难色,默了默回道:“大公子从前的鞋都不带绣纹的。”

  “哦,是吗?”

  “的确没有,大公子的鞋均为纯色,没有绣纹。”冷香语气笃定,“大公子若喜欢绣纹,不如多做几双放着。”

  “多做几双……”晏启正品咂着四个字,眼睛瞥向旁边逗猫的人。

  “想要绣纹还不简单?”此时,她的头抬了起来。“找个绣娘上门,半天功夫就能绣上。”

  冷香:“……”

  晏启正:“……”

  以为她懂了,结果满心的期待落了空。晏启正不禁腹诽,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无妨,来日方长。

  他相信,有了夫妻之实后,这些事他这位娘子定然会主动为夫君考量。

  不多时,浴房里热水备妥,卫子嫣起身去沐浴。晏启正留下继续逗白耳,陪它从外屋玩到内屋。

  忽然,冷香拿着灌满热水的汤婆子经过,晏启正问了一句才知今夜降温,少夫人怕被窝里冷。

  还说自己没那么娇气。

  虽说晏启正没用过这玩意儿,但这么小的东西能捂热多少地方?真要暖被窝,用他不就好了?

  晏启正也不逗猫了,让冷香把汤婆子拿走,自己净了手,脱了衣裳上床,躺里面的被窝。

  平时隔着一肩宽的距离同床而眠,已是满鼻幽香。此刻密密实实裹在她的被子里,枕着她的枕头,更觉芳香馥郁,盈满整个胸腔。

  晏启正闭着眼陶醉其中,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醉酒那晚抱着她的画面,禁不住心潮澎湃。

  快了。

  应当过不了多久,便可每晚抱着佳人入眠……

  毕竟血气方刚,不多时被窝便被晏启正捂得透暖。他再起身,将被角仔细掖好,下床披上一件衣裳。

  卫子嫣便是这个时候出的浴房。

  瓶儿不小心将披风掉在了地上,等不及让她去重拿一件,卫子嫣穿着单薄的寝衣,迈着小碎步跑进寝间,迎面便撞见才下床的晏启正。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定。

  晏启正目光落在她身上,刚想解下才披上的衣裳给她,对面的人飞快从旁掠过,三下两下爬上床,钻进了被窝。

  一阵凉风带起沐浴后的芬芳,散落在周遭。晏启正气息微沉,嘴边泛上无奈的笑容:“怕冷就多穿点。”

  “还好,”卫子嫣缓了一口气,“被子里暖和。”

  多亏她让冷香提前用了汤婆子,方才的一点点凉意已被周身包裹的暖意消融,连脚底都是热的。

  卫子嫣露出两只眼睛,看见晏启正满面含笑望着她。

  不清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知道了晏启正对自己有“那样”的想法,总觉得他此时看她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

  直白?灼热?她也说不上来,总之让她……胸中小鹿乱撞……

  卫子嫣悄悄又往被子里躲了躲,听得晏启正问她今晚的药吃了没有。她有时犯懒,有意无意忘了吃药。

  见她没吱声,晏启正就知道了:“我让冷香给你拿进来。”

  不一会儿冷香端着水和药进来,卫子嫣只得坐起来服药。

  “少夫人睡着不冷吧?”冷香随口关切。

  “不冷,很暖和。”

  比以前秋落做得仔细多了,面面俱到。听到夸赞,冷香不好意思地笑笑:“并非奴婢仔细,是大公子细心。”

  “大公子?”

  卫子嫣一愣,冷香见她反应也是一愣。

  “大公子没说吗?他给少夫人暖的床。”

  “……”

  卫子嫣终于回味过来。

  难怪刚刚晏启正只穿着内里的单衣,感情他是用自个儿的身体替她暖床!

  得知了真相,再躺下来,想着包裹她的热气来自晏启正的体温,彷佛被他环抱在怀一般,卫子嫣脸上冒出阵阵臊意。

  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回左,正辗转反侧,眨眼功夫便沐浴完毕的晏启正穿着寝衣走了进来。

  卫子嫣装睡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僵在半侧向内的姿势,感受到背后有人躺上床。

  “今夜是有些凉了,”晏启正浑沉的嗓音徐徐响起,“若你晚上觉得冷,可靠过来睡。”

  “……”

  卫子嫣眼睛不由地瞪大,他、他如今连说话都如此直接了么?

  靠过去,万一刺激到他,如何是好?

  虽然她已经习惯与他的肢体触碰,包括偶尔还抱她一下,可夫妻那样亲密的事,她一时还未做好准备。

  卫子嫣心尖突突地跳,直到晏启正睡着才慢慢平息下来。然而,或许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怎么也无法入睡。

  曾经发生的事如同走马花灯,一幕幕闪过眼前。

  甚至还有成亲之前,她如何诓骗晏启正、又阴差阳错教他信以为真……

  卫子嫣又想起莺莺与她的夫君。同样阴差阳错结为夫妻,从一开始的赌气冤家,到互生爱慕。

  想着想着,卫子嫣冷醒了,迷迷糊糊中摸到一个有热气的地方,便不由自主地靠过去。连带手和脚也都搭上去,立刻有源源不断的热气渡过来,暖和她的肌肤。

  她正觉得舒服,手腕忽地一紧,耳畔响起一声沙哑的呼唤。

  “嫣儿……”

  卫子嫣登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紧靠在晏启正身边。正要后退,被他翻身一带,压在了身下。

  晏启正抓着她的手腕,盯住她的眼神赤果灼热。

  “是你招的我。”

  “我——”

  她才张口,所有话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了回去。晏启正覆上她的唇,密密麻麻地亲她。就和莺莺的夫君亲吻莺莺一样,缠绵悱恻,既霸道又温柔。

  亲着亲着,那东西硬硬地抵住她。晏启正放开她的手,解她的衣裳。

  她想起书上说的,刚开始进来会疼;也想起出嫁前,王妈说新婚夜会遭点罪,于是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襟。

  晏启正亲吻她的手,温柔地哄她。

  “别怕,我会很轻。”

  ……

  不知过了多久,卫子嫣睁开眼,晨曦的光已经照进了室内。她木然地望着顶上帐幔,忽然惊坐起来!

  再左右打量,枕边已经没了人,她自己完完整整地睡在自己的被窝里。

  分明只是做了一个春梦!

  卫子嫣抚着胸口兀自平复,却感觉到下面有股潮湿润滑之感。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莫非她脑子里已经装满了阴阳调和之事?

  秋落进来服饰她更衣,卫子嫣一时不堪,呜呜地抽泣起来:“秋落,我脏了……”

  没头没脑地,秋落不明白她伤心什么,等换下亵裤才懂怎么回事。

  “少夫人又不是第一次来葵水,怎地今次这么伤心?”

  “葵水?”卫子嫣一愣。

  她记得还有一个礼拜才到日子,故而没往月事上联想,还以为是那些……

  所幸知道是小日子提前,卫子嫣好歹松了口气。不过经此一吓,小脸惨白,看得秋落心疼。

  “少夫人是不是没睡好?”

  卫子嫣眼睛瞥了瞥晏启正的枕头,有些没好气地问:“他呢?”

  “他?”秋落反应过来,“大公子原本说今日不出门,等少夫人起来一同用膳。但刚刚收到一封信,又急急忙忙出门了。”

  急急忙忙,那一定是出了什么事。秋落不知是何事,卫子嫣便问她信从哪里送来?

  “奴婢也不知,大公子什么都没说。”

  外头雨还在下,用完早膳,卫子嫣在院子的廊庑底下溜圈。

  西北角添了一只炉子,上面烧着水,她送晏启正的那双绣纹靴子摆在旁边。不知他今日穿的什么样的鞋?

  “一场秋雨一场寒,少夫人注意保暖。”

  冷香从屋里给她送来披风披上,见她盯着那双鞋,憋不住笑道:“少夫人可是在想昨夜大公子那番话?”

  “唔……”卫子嫣正好同她商量,“你说从哪儿请个绣娘来?”

  冷香听了更是笑出声:“大公子那是故意说给少夫人听的,想让少夫人再给他多做几双鞋子呢!”

  “啊?”

  “少夫人一点没听出来吗?”

  卫子嫣的确没想到。她昨日尚未从《玉房秘诀》里缓过来,哪有心思分辨晏启正的弦外之音?

  不过经冷香一点拨,再一回味,也觉出那么点意思。

  “那他为何不直接说?”

  “不好意思吧?”冷香猜测,“大公子挺要面子的,万一您不愿意、或是勉强答应,显得他强人所难。”

  说得好像他没干过强人所难的事一样。当初不是他不管不顾、偏要娶她过门?

  “我知道了。”卫子嫣压下嘴角,拢紧了披风。

  晏启正这一去,过了晌午仍不见回。卫子嫣心里记挂着,没心思午睡,喝了红糖姜茶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白耳玩耍。

  然而时间一长,渐渐又来了瞌睡,正眯着眼打盹,晏启正回来了!

  不仅如此,来到跟前传话的秋落还说:“大公子带着柳姑娘回来了。”卫子嫣人一下精神了,匆匆出去相迎。

  可不是,晏启正刚进院子,后头跟着的正是多日不见的柳玉儿。

  “柳姐姐!”雨还在下,卫子嫣沿着走廊快步走过去。

  “子嫣——”

  柳玉儿亦朝她疾行而来。想不到两人在府中重聚,卫子嫣高兴地问她:“怎么来都不跟我说一声?”

  “此事说来话长,”柳玉儿脸上挂着笑,“事先我也没想到。”

  卫子嫣看了眼柳玉儿身后、缓步跟来的晏启正,他早上急匆匆地出门莫非为此?

  “我们进屋慢慢说。”

  于是,她拉着柳玉儿进屋坐下,吩咐秋落上茶。晏启正随后进来,又补了一句拿点心,卫子嫣才知道他们俩还没吃午饭,刚从刑部大牢里出来。

  “不是住在尚书府么,怎么又去了刑部大牢?”

  柳玉儿无奈地笑了笑:“因为今早有人对我下毒。”

  “……”卫子嫣登时张大了嘴。

  接下来,柳玉儿的话令她越来越震惊。原来自武关义将柳玉儿接入武家后,府内皆算平静。那戚家二小姐戚宝玉虽颇有微词,却也没有大哭大闹,哪想到今早却试图用掺了毒的参汤加害柳玉儿。

  好在昨日夜里玉贞回来,恰好撞见戚宝玉的奶妈子鬼鬼祟祟出入。武关义暗中一查,发现端倪,先隐忍不发,第二日再当场拆穿。

  那行事的奶妈子亲自带着毒参汤来,人赃并获,无可抵赖,为求自保供出了戚宝玉。

  人证物证摆在面前,戚宝玉起先还不承认,后听说要将她扭送官府,这才哭诉自己一时糊涂,被嫉妒蒙蔽,失了理智。

  武关义不信这套说辞,真闹去了刑部,要请鱼侍郎亲审。

  “武二公子为何不信?”卫子嫣不明白,“莫非还有其他缘由?”

  柳玉儿没急着回答,看向晏启正。

  “因为戚宝玉所言的真假,关系到另一桩事件的真相——”晏启正替她做了解释,“太子遇刺的幕后真凶。”

  “之前不是已经查出真凶了吗?”卫子嫣记得他回来说过。

  派人当街劫持她、又差点劫了牢房的幕后指使,好似是刑部的一个姓沈的官员。

  “沈锥只是奉命行事,他上头的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操控人。”

  事到如今,晏启正也不好再有所保留,将沈锥、幕后真凶,以及辽王之间的关系全都告诉了卫子嫣。

  没想到牵连如此之大,那辽王还有谋逆夺储之心,卫子嫣连喝了两口茶压惊。

  “之前劫牢失手,若他们还不肯罢休,便会继续想方设法取柳姑娘的性命。”晏启正继续说道。

  “所以,这个戚宝玉到底是个人出于嫉妒,还是受命于他人,关系到幕后真凶的追查。”

  听完这番解释,卫子嫣这下全明白了。

  “那她最后招了吗?”

  晏启正摇了摇头:“戚宝玉一口咬定,别无他由。”

  “那……”

  “后面就要看她爹戚离缺如何行事了。”

  柳玉儿被武关义带回武家,或许府里有些闲言碎语,但也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外人。戚宝玉才嫁入武家不久,即便心中嫉恨,也不至于如此铤而走险。

  就算除掉了柳玉儿,在尚书府闹出人命,哪有那么容易脱身?戚宝玉敢不计后果,更大可能是受人胁迫,不得不这么做。

  太子心中已有怀疑对象,接下来便要看戚离缺如何救他女儿。

  而太子当初同意放柳玉儿出狱、且暂住武家,正是想利用她引出幕后真凶。

  如今蛇已出洞,柳玉儿再留武府多有不便,是以武关义才会急急给他送信,请他妥善安置柳玉儿。

  “那柳姐姐今后就住这儿吗?”

  卫子嫣迫不及待地问,晏启正看着她,轻轻点了点下巴:“嗯。”

  “太好了!”卫子嫣高兴地拉住柳玉儿的手,“以后有姐姐陪我说话解闷儿啦!”

  “你还闷吗?”柳玉儿好笑,“我方才看你院子里种那么多花。”

  “花又不能说话。”

  ……

  见她们姐妹二人开始聊上,晏启正自觉起身:“我让冷香收拾一间屋子出来。”

  他一走,柳玉儿笑盈盈地问道:“我听玉贞说,晏大公子待你温柔体贴,是不是?”

  玉贞说的是那日花宴,卫子嫣略微羞涩地点了点头。见屋内无人,柳玉儿压低声音:“那你如今可还想着同他和离?”

  这个问题让卫子嫣的羞涩中增添了几分难为情。都是陈年旧历,已经在她心里翻了篇儿。卫子嫣抿了抿嘴角,轻轻摇头。

  “那便好……”柳玉儿发出一声释然,“当初劝你回来也算我没做错。”

  卫子嫣讪讪地弯起唇。当初她一根筋地逃婚,其实自己也稀里糊涂。兴许一半是被晏启正气得,一半是嫁人的恐惧。

  嫁给一个讨厌她的人,同时又负一个待她好的人。

  但两人共同经历了这么些事后,她已知晓对他多有误会。他其实并非真心讨厌她,就是嘴上可恶,总爱与她置气。

  此外,她亦感受到晏启正变了许多。不仅待她很好,而且,应当也是……真心实意喜欢她……

  两人在屋子里说悄悄话,西厢房那边冷香和秋落已经麻利地将房间收拾出来。

  晏启正吩咐了厨房,提前备好晚膳。三人围坐一起,卫子嫣让秋落拿了早前为花宴准备的蒲桃酒,以弥补柳玉儿没来的遗憾。

  高兴归高兴,但她小日子在身,又有晏启正管着,只得小酌两杯。柳玉儿比她多饮了些,红光满面。

  饭后卫子嫣还想拉着她散步,柳玉儿知趣地不想过多打扰她与晏启正的二人世界,说要回房歇息。

  才将天黑,时间还早。

  “这么早回房多无聊。”

  柳玉儿笑道:“你拣几本有趣的书给我,我看着书就不无聊了。”

  眼下书在卫子嫣心中尚有阴影,为免胡思乱想,今日连莺莺也不敢看了。况且她也不知柳玉儿喜欢什么书,于是吩咐秋落将她过门带来的一箱书搬去西厢房。

  “姐姐想看什么自己选。”

  “都搬给我,你要看书怎么办?”

  不等卫子嫣回答,晏启正的声音插了进来:“无妨,我书房还有书。”

  好似被人抓住小辫子,卫子嫣心虚地噤了声。目送柳玉儿去了西厢房,转身将要回屋,晏启正叫住她:“不是说要散步?”

  “……风有点大。”卫子嫣草草回应,匆匆迈开步子。

  风大?

  晏启正唇角一弯,紧跟上去。

  “那去书房拣几本你想看的,放屋子里。”

  “……不用了。”

  “或者我替你选几本拿过来,你想要话本子还是——”

  “真不用。”

  “你那本《莺莺御夫记》还没看完?”

  “……”

  卫子嫣脸越来越热,头越垂越低。

  “我、我喝了酒头有些晕……想睡了……”

  晏启正竭力收住笑容,不再逗她。

  “那我去替你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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