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者:甜苏余
  明月轻声安抚道:“郡主莫要心焦,世子是将军,大抵还有事务要处理,总会比旁人回来的晚些,不会出事的。”

  “你说的对”,林舒蕴自言自语道:“若是有事,一定会有人来通知我的。”

  明月按摩着林舒蕴轻微肿胀的双腿,“郡主因为怀了小主子,总是忧思过深,前几日郎中还让您莫要多思多虑。”

  说罢,明月抬眸看到了林舒蕴的眼眸已然困顿,她轻声说道:“下雪了天气寒冷,郡主身子重了,该早些歇息了。”

  林舒蕴撑着酸胀的腰肢,点了点头。

  明月赶忙搀扶着林舒蕴躺下,掖好被角,吹灭蜡烛缓缓走了出去。

  大抵是所有的忧思都会在夜深的时候逐渐侵袭上人的心灵,林舒蕴闭目入睡后,光怪陆离的场景进了她的梦境中。

  她梦到了陆誉死了。

  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一群手持大刀的蛮夷围攻着陆誉,他手持一柄银枪却难敌四手。

  突然,一支闪着寒光的冷箭瞬间穿透了陆誉的胸膛。

  林舒蕴猛然睁开双眸,咚咚直跳的心脏仿若要从嗓子眼中跳出一般,她喘着粗气还未回神,左腿突然的抽筋使得她倒吸着凉气,一双眼眸瞬间泛红。

  她正欲张口呼唤着守夜的清风时,一双宽厚的大掌已经熟练地揉动着她的小腿。

  林舒蕴猛然抬眸,看着面前熟悉的面颊,梦境中惊慌的心情在此刻瞬间化为了一滴委屈的泪水。

  陆誉赶忙问道:“腿可是还疼?”

  “我……梦见你死了……”

  半梦半醒之间的林舒蕴还有些恍惚,她迷迷糊糊应道,在感觉到小腿的疼痛逐渐平复后,她似是躺在一处温暖的怀抱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陆誉头上还缠着纱布,他似是捧着珍宝一般,不敢放下。

  他眼眸定定地望着林舒蕴的睡颜,轻轻俯身向下,在她的额角轻吻,“挽挽,这次我活着回来了。”

  小腹中的孩子已然有五个月,林舒蕴的睡眠也变得断断续续,她刚刚入睡,不过一两个时辰,便再次醒了过来。

  她睁开双眸,缓缓撑着身体坐在床边,深思还未回笼,她突然却怔在了原地。

  好像……好像方才她梦到陆誉回来了。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热,林舒蕴感觉有些口渴,她踩着绣花鞋,刚走至屋内的小几案上,便听到了屏风后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不像是清风,也不像是明月。

  林舒蕴举着烛台,轻轻走过去,在看到了软榻上躺着的人时,她怔了一下,这人正是方才在她梦境中的陆誉。

  她手中的烛火微微照亮他的面容,只见他清冷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凌厉,下颌愈发消瘦,额角却缠着一圈绷带。

  他的呼吸声吹拂着烛火微微跳动着,胸膛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林舒蕴紧绷了许久的心彻底平复了下来。

  从她看到陆誉遗书的那一刻,整颗心就被揪了起来,所有的爱恨情仇在活着面前不值一提。

  幸好,他活着回来了。

  第二日,林舒蕴醒来的时候,听着屋外已然传来了嬉闹声,陆誉低沉的声音和孩子们欢乐的笑声在她的院子中回荡着。

  明月笑着说道:“郡主,世子回来了。”

  林舒蕴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我知晓了。”

  明月看着郡主淡淡的目光,她眼眸有几分困惑,明明前几日郡主还在担忧世子性命,怎么今日便冷淡了几分。

  明月不懂,只得好好照顾着郡主。

  “这场仗是结束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林舒蕴轻抿着温水,看着屋外玩雪的父子三人问道。

  明月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听他们说,世子率兵已经把夷子打出平盛关足足两百里,我们冰天雪地很难前进,只是暂时休战。”

  此时,房门被孩子们猛然推开,穿着兔毛披风的瑛瑛捧着小雪人,笑眯眯跑到林舒蕴的面前。

  “娘!送给你的!”

  “不行不行,太凉了,娘肚子里还有宝宝,不能冻坏娘。”

  璋儿也追了进来。

  陆誉拿着孩子们的小木铲跟在他们身后,眼眸中满是温情地望向她。

  林舒蕴装作没有他看到的样子,低头和孩子们说话,问道:“这几日可是作完课业了,就出来玩雪?”

  瑛瑛扭着身子,撒娇道:“伯伯上午带着我们念书了,娘可以问伯伯。”

  说罢,瑛瑛似是想起来什么,她的眼眸瞬间放着光,还未说话,璋儿已经抢占先机说道。

  “娘,伯伯说,我们可以给宝宝起名字。”

  璋儿兴奋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稚嫩规整地字迹写着“珣”字。

  瑛瑛也赶忙掏出她怀中的纸,皱巴巴的纸上则是一个“琳”字。

  林舒蕴笑着看着两个孩子,眼眸的余光却丝毫没有望向陆誉:“好啊,既然你们给他起好名字了,若是妹妹便唤琳,若是弟弟便叫珣,你们觉得可好?”

  “好!”

  两个孩子欢呼着。

  他们小手小嘴凑在林舒蕴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上,你一言我一语说道:“琳琳,赶快出来陪姐姐玩。”

  “是珣儿,是珣儿。”

  因为参与了小宝宝的名字,两个娃娃并没有出现林舒蕴担忧的厌恶弟妹的情况出现,也没有出现对于父母会不会偏爱小宝宝的焦虑。

  陆誉每日的生活也分外规律,白天陪着两个孩子念书骑马射箭,晚上则是躺在她屋内的小软榻上守着她。

  林舒蕴没有给陆誉任何能同她说话的机会。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她生完孩子后,但是突然有一夜,她从梦中惊醒。

  也不知是最近补得太好,还是地龙烧得太旺。

  林舒蕴的胸膛中仿若被一股焰火烧着,就像西北的火炕一样,气得她胸膛上下起伏,梦境中的火气便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坐起身来,猛地掀开床帐,径直坐在了陆誉熟睡的软榻旁。

  这梦也不是噩梦,只是梦到了当初在西北甜蜜的日子。

  若是当初没有失忆……

  林舒蕴越想心中越难受,抬眸望向陆誉的睡颜,猛然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但手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长这么大也从未和人起过冲突,也从未和人打过架,便是说句重话也没有,现在让她结结实实打陆誉一巴掌却是怎么都做不到。

  林舒蕴气得站起身来,撑着酸软的腰肢,挺着肚子在屋内来回踱步。

  还没走两步,她的肚子便饿得咕噜噜叫唤。

  平日少食一顿的饿是可以忍受的,但有了身孕后,她仿若饿死鬼一般,饿得当下便要用膳,小厨房中也总是备着些糕点。

  但林舒蕴却想起了方才梦境中,陆誉曾经给她做的烧鸡,虽然不太美味,但那股味道却让她想得紧。

  她转眸望向陆誉的瞬间,却发觉他恰好睁开双眸。

  “挽挽可是身上不适?”

  陆誉披上衣服就要往她身旁走,林舒蕴脱口而出道:“我饿了。”

  “我想吃你做的烧鸡。”

  说罢,林舒蕴心中原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又不是她一个人能造出的孩子,她眉宇微蹙满脸认真。

  “烧鸡”,陆誉低喃疑惑地说了一句,瞬间便想到了西北那次烧糊的鸡。

  “你确定要吃烧糊的鸡吗?”陆誉小心翼翼问道。

  “你是嫌我吵醒你,不想给我做吗?”

  林舒蕴气得眼眶泛红,哑声问道。

  “好好好,我去给你烧,你先回床上躺着可好?”

  陆誉连连应道,正欲横抱起林舒蕴,便被她紧紧攥着衣衫:“我想看着你做。”

  林舒蕴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陆誉只得给她穿戴整齐,裹得严严实实抱着她走向厨房。

  灶膛的火还没有熄灭,但想要吃鸡却没有现成的,当陆誉一筹莫展之际。

  林舒蕴小声说道:“后院有厨娘养的活鸡,你莫要吵醒旁人。”

  “好,你安心坐在这里,我去给你烧鸡。”

  陆誉脱下外袍垫在厨房的小凳上,搀扶着林舒蕴坐下,给她从厨房的小炉上端来一碗米粥,轻柔说道:“先垫一垫肚子,莫要饿得难受。”

  林舒蕴点头,便看到了陆誉手持匕首走出了院子。

  陆誉在沙场浴血奋战都毫无惧色,却对再做一次烧糊的*鸡却犯了难。

  整整一夜,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都没有停歇。

  困顿已经染上了林舒蕴的眉梢,一双眼眸已经困得发红,她托着腮,软软地问道:“还没有好吗?”

  陆誉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强装镇定道:“很快就好了,我先送你回去睡觉可好?醒来就有烧鸡吃。”

  陆誉的话在林舒蕴的脑海中绕了好几圈,直至她想明白后,微微颔首,应道:“好,那就醒来再吃。”

  陆誉轻舒了一口,冲着站在屋外看的厨娘招了招手,横抱起林舒蕴走出了厨房。

  走在回房的路上,微凉的空气使得林舒蕴往陆誉的怀中拱了拱。

  陆誉的眼中却满是心疼,“挽挽辛苦了。”

  “他有些闹腾”,林舒蕴下意识说道,“不过,这都是你的错。”

  “是,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陆誉看着林舒蕴阖上的双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俯身向下,吻上了她的额头。

  他嘴角轻轻勾起,眼眸中满是满足的幸福。

  第二日林舒蕴醒来,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烧鸡,焦糊的味道瞬间窜进她的鼻腔中,许久都没有反胃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明月见状,赶忙让侍女把烧鸡端出去,再次翻出安然的香囊递给林舒蕴。

  林舒蕴深吸一口气,眼眸困顿道:“明明昨夜想得抓心挠肝,怎么一觉醒来便不想吃了。”

  明月递给林舒蕴一盏温水,笑着说道:“可能小主子又不想吃了,只是辛苦世子研究了一夜。”

  林舒蕴困顿地点了点头,“随他吧。”

  从烧鸡事件之后,林舒蕴的身子总是不太爽利,每夜睡眠也不太安稳,睡眠中总是发出轻微的哼哼唧唧声音,要么便是小腿时不时的抽筋。

  陆誉睡在软榻上,闻声便匆匆过来,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揉着她酸胀的腰肢,按摩着抽筋的小腿。

  这般过了半月,俨然快到春节。

  林舒蕴这才发觉她的面颊越来越红润,但陆誉的眼眸中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疲倦。

  她忽然察觉到,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他仿若就是为了折腾陆誉而来。

  前两月,陆誉征战沙场的时候,她的情绪稳定,口味正常,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的情况。

  但直到陆誉回府后,她怀孕的反应便变大。

  好像……就是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替她向陆誉讨债。

  突然,小腹中的娃娃轻轻踹动着她,林舒蕴下意识轻笑出声,抚摸着肚子,轻声说道:“难不成是我猜对了吗?”

  但却在临近春节的某个深夜里,熟睡的林舒蕴却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

  她眉宇微蹙,朦胧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屏风后的软榻上。

  林舒蕴轻声唤道:“陆誉,陆誉。”

  往日陆誉闻声便会匆匆赶来,但今日却没有人回应她,奇怪的声音却一直在响。

  林舒蕴披着衣服,缓缓走上前去。

  她才发现这声音是从陆誉喉咙深处传来的闷哼声,压抑中又带着一抹绝望。

  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小小的软榻上,似是梦魇了一般,屋内暖如春日,他的额头上却不停地在渗着冷汗。

  明明是清冷世子,少年将军,此刻仿若被抛弃的小狗一般。

  林舒蕴轻轻推动着他的手臂,唤道:“陆誉陆誉,你醒醒。”

  陆誉喘着粗气睁开眼眸,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满是脆弱,布满血丝的瞳眸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挽挽?”

  林舒蕴微微蹙眉,“怎么了?”

  还不等林舒蕴反应过来,她的身体已经被陆誉紧紧抱在怀中,仿若要揉进他的身体中一般,宽厚的臂膀紧紧箍着她的身体。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向天长叹一口气,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她的脖颈上。

  陆誉哭了。

  林舒蕴浑身僵硬,心中却微微颤抖,眼眸中闪过一抹担忧,手指轻轻抚上陆誉的后背。

  询问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小腹中的孩子却重重踢了她的一下。

  她闷哼一声。

  陆誉以为是他抱着太紧,压到了孩子,赶忙松开手臂,担忧道:“挽挽可有不适?”

  林舒蕴摇了摇头,抬眸望向陆誉,却看到了他泛红的目光中满是脆弱和疲惫。

  “你……怎么了?”

  “无妨,不过是梦魇了,可是吓到你了?”

  陆誉坦然道。

  林舒蕴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也不敢再对上陆誉脆弱的瞳眸,她径直走回帷帐内,轻声说道:“既然都无事,那便睡吧。”

  躺在柔软舒适的锦被中,林舒蕴却没有了睡意。

  陆誉方才的样子当真是吓到她了,若是梦魇也不该像这般吓人。

  等寻着机会,还是要问问安然,他这是为何缘故。

  想到这里,林舒蕴忽然察觉到她方才心软了。

  陆誉面颊清冷俊朗,眼眸中又有一抹脆弱使得她再难硬下心说一些冷言冷语。

  若非孩子踢了她一下,她可真的要对陆誉好言好语了。

  陆誉回来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夜总是宿在她的房内,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林舒蕴忽然想起明月之前说的话——“只是暂时停战而已。”

  她撑着身子,倚靠在软榻上,轻声问道:“陆誉?”

  “嗯?”

  “你还要去打仗吗?”

  “过了除夕春节,便要往营地赶,我问过安然,她说你的预产期在四月,大抵那会就该结束了。”

  “好。”

  屋内瞬间陷入了寂静中,林舒蕴却睡不着了,还有几日便是除夕,很快将士们又要奔赴战场。

  陆誉离开将军府,她不用同他相处,自然欢喜,但又要过上心惊胆战的日子,林舒蕴轻叹一声。

  “陆誉。”

  “我在。”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林舒蕴说完后,屋外沉默了许久后,陆誉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他嗓音沙哑又坚定说道:“一定会的。”

  除夕当日,陆誉带着两个孩子写对联,放爆竹,今日也不用做课业,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直至太阳缓缓落下,这三个还没回到正房中。

  林舒蕴招呼着就唤人去叫,侍女还没走出房门,陆誉身后背着璋儿,身前抱着瑛瑛便匆匆走了回来。

  两个孩子已经累得不像样子,见到林舒蕴的刹那间,他们强撑着精神冲着林舒蕴招了招手。

  “守夜不用膳了吗?”

  瑛瑛往陆誉的怀中缩了缩,小声说道:“可以睡醒再吃吗?”

  璋儿应和着点了点头。

  林舒蕴轻叹道:“来吧,来娘的床上躺着,莫要回去了。”

  “今夜守岁,一家人……总是要在一起的。”

  说罢,陆誉眼抬眸望向林舒蕴,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欢喜。

  屋内,林舒蕴已经安排明月和清风摆好了瓜果点心、零食果脯。为的便是在子时之前,可以简单的垫一垫肚子。

  屋内的书案上也摆了书册、琵琶、棋盘还有一些风雅玩乐的物件。

  目前看来,这些东西却没有派上用场。

  两个小家伙已经困得闭上了双眸,躺在床上就进入了梦乡,林舒蕴本是想倚靠在床边,看看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但不过须臾,安静的屋内只能听到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林舒蕴的困意也逐渐袭来。

  她侧躺在床的边缘,也沉沉睡了过去。

  瑛瑛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枕在枕头上,胳膊和腿却搭在璋儿的身上,璋儿睡得规矩老实。

  林舒蕴侧躺着,手臂轻轻搭在两个孩子身上,隆起的小腹在她和璋儿之间。

  陆誉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向床边,轻柔地给两个孩子盖上锦被,横抱起林舒蕴把她往前挪了挪。

  屋内的烛花轻爆,香甜的瓜果泛着淡淡的甜香。

  陆誉就这么坐在圆凳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感受着属于家的温馨氛围。

  这是一个没有守岁的除夕夜,但是他们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舒蕴却在床头看到了一大三小四个红包。

  璋儿眼眸放着光,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

  他先把大红包塞给林舒蕴,再给她的肚子上放上一个小红包,剩下的两个便是他和妹妹的。

  “伯伯给我们的红包!”

  林舒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一会儿去谢谢伯伯。”

  “可是”,璋儿倚靠在林舒蕴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可是伯伯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

  林舒蕴不懂璋儿的意思,眼眸中满是疑惑地望向明月。

  明月轻叹一声,解释道:“世子清晨走的,他不让奴婢们告诉您,怕您劳神。”

  “他这样不辞而别,我更生气”,林舒蕴眼眸微蹙,冷冷说道,“他可有什么话留下?”

  明月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璋儿伸着手,小声说道:“伯伯说,他一定会在娘生宝宝之前回来的。”

  “好,娘知晓了,快让乳娘给你们换上新衣裳,再去给外祖父和外祖母写封贺新年的信笺。”

  林舒蕴克制着心中的怒意,轻声哄着孩子们离开,眼眸瞬间染上了一抹委屈。

  随着林舒蕴的月份越来越大,她在二月二给璋儿庆祝六岁生辰的时候,她又想起在宣平侯府和圆圆,给璋儿庆祝周岁生辰,苦得只有一碗长寿面。

  陆誉除了今年送了璋儿一柄长剑,他就没有在孩子生辰的时候出现过。

  她小腹中的孩子越来越大,压得她晚上频频起夜,小腿抽筋便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林舒蕴心中的委屈越来越大,不满也越来越多,一双眼眸总是忧心忡忡。

  突然,有一日林舒蕴在将军府中听到了街道上爆竹的声音。

  她侧目问道:“为何放爆竹?”

  明月轻轻给林舒蕴的右眼涂抹着药膏,重新巩固着褪色红斑,应道:“郡主,今日是三月三了,听管家说,外面似是有集会。”

  三月三,上巳节。

  往年在京城的时候,端阳长公主都要在护国寺后山的桃花林上宴请宾客。

  看着繁花似锦,心情总归是会好上许多。

  自从她来到朔北,想着安全为主便很少出府,现在林舒蕴却想出去转转。

  宣平侯父子在平盛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林舒蕴不想在此地过分招摇,生怕扰了旁人。

  她专程换了一件朴素的衣衫,带着定王夫妇从护国寺求来的佛珠,也没有覆面纱,她与明月,以及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护卫,便从将军府的后门走了出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神色异常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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