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者:借晴光
  虽不满意查到的结果,贺琛还是将这条消息,一五一十写下封入糖宝脚踝的铜环内。

  喂饱它后轻轻一呼哨,金雕旱地拔葱直直飞升上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主子,能把院子那只鹅杀了吗?回回我来都得下蒙汗药给它,麻烦!”夜鸢蹲在窗户框子上问。

  贺琛换下夜行衣:“不行。”

  她喜欢鹅护院的本事,日日给它做饭。

  在他看来,鹅便不仅是鹅,便如糖宝于他,是伙伴,是下属。

  “哦……那今儿晚上要我巡逻吗?”夜鸢又问。

  贺琛已换好莫玲珑给他的衣裳,见床榻上染着血迹,一把薅下来丢给夜鸢:“今晚我来,明晚换你。去,买床一样的来。”

  “是。”夜鸢抱好东西起身,想到什么,扭头又问,“那初八,属下能来吃吧?”

  “来,记得多花点银子。”

  “……是!”

  他翻身上檐忽觉纳闷,今日主子心情怎的恁好,居然还允他多吃多花?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莫玲珑家的锅子,因为秘方引来同行眼红,雇人行窃的遭遇,居然火了。

  申明亭上贴的告示中,这件案子脱离了普通的偷窃案行文风格,被府衙的文书写成了东家防范意识的先锋典范——

  先是夸赞莫玲珑有意将秘方放在有人看管处存放,再夸赞她礼贤雇工,人品备受尊敬,这才得到临工拼死相护。

  最后以歪门邪道终无好下场结尾。

  金安几个热闹市集处都设有申明亭,长街前方就有一座。

  这无异于给莫玲珑还未开张的饭馆,做了一次免费的全城广告。

  初六开始,便陆陆续续有客人路过来问,何时正式开业。

  答完第十四个客人问询的林巧,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下好了,初八开业肯定不愁客人了!”

  霍娇看着前院连接铺子的后门,表情紧绷,有些喘不过气来:“师父,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按师父说的,开业后除了熬锅底带着她,日间客人点的锅子,小点心和卤味小菜,都交给她来准备。

  莫玲珑:“若是有人在水边练了大半年划水动作,突然被踢下水去,你觉得会不会游?”

  “……我不知道。”霍娇看着她,像求一个答案。

  “自信点。会,且一定会游得很好。”

  莫玲珑指着灶上正在蒸的叉烧包,和满满一锅子正要进卤汤的料,“这些我不用上手,你已经做得很好。”

  “……很好吗?”霍娇舌头有些僵直。

  “很好。”

  莫玲珑语气温和,“叉烧包只馅料最后一步调味我替你略改过,但皮子你已经完全不输我做的,现在我们的卤汤味道也熟成了,你对材料的处理分类,已经是个成熟的厨子。娇宝,这几样菜,你已经出师了,我已没什么可以再教你的。”

  林巧把她肩一搂,认真哄道:“是啊是啊,霍大厨!昨儿你做的包子我拿去送街坊,都说滋味一流!小胖说就为了那俩包子,他要把存的压岁钱全花在咱们饭馆里。”

  也是奇怪啊,瞧她那不安的模样,嘴上总跟她不对付的林巧,却不舍得故意刺她,只想好好哄她。

  霍娇像个乍然被夸的小孩,脸上红红的,眼神发亮有劲:“那,那后厨就交给我!师父你去忙别的去!”

  莫玲珑还真有许多要忙的。

  她得再跟自己的“供货商”确认好送货的细节,还要试工……初八之前也忙得脚不沾地。

  做好人员分工,她分出时间来,带着贺琛出门了。

  先是跑了富贵肉铺。

  在李掌柜那里定了牛肉、猪肉和各色鸭货下水,特意多定了一些牛百叶,毛肚和黄喉,让他初七初八分批冰镇好送来,便付了定金。

  李掌柜今日是年后开张第一天,得了这么个大订单,拿着银子笑得红光满面:“好,一定准时送到,初八你婶子说午时带孩子去吃,给留个桌能行吗?”

  “好!”

  莫玲珑掏出袖袋中的纸和炭条,划拉写下一句话,撕下递过去,笑说:“给婶子留位。不过,若是生意太好,桌只能保留一刻钟。”

  那纸上写着:玲珑记预定,小桌,初八午时。

  李掌柜眼神一凝,神情多了几分认真:“好,那我让她到时候别磨蹭,一定准时。”

  两人从肉铺出来,贺琛手上提了一兜子李掌柜送的猪爪。

  莫玲珑一边走,一边掏出纸笔,将这个订桌细细记下。

  贺琛借着身高,将她潦草记录的字句收入眼中,暗暗记在心里。

  接下去跑了两家买菜的铺子,商量定了菜的数量和品种,交代他们初七务必送到。

  贺琛见她订得多,且给两家铺子订的内容几乎一样,掏出纸笔写下:

  东家是为了比较两家优劣吗?

  莫玲珑抬眼看他,愈发觉得这人看不透。

  但她没有敷衍,认真答道:“是,看他们供货的水平,比较一下。”

  他又写:

  我刚看到第二家的进货单子,每一样后面都写了交货时辰,进价几何,初筛弃用的份量。

  她一看就明白了。

  他在告诉她,第二家内部就有品控流程,值得多关注。

  人长得高,视力好,这些是硬性条件,关键是,他能预判到自己的需求。

  这一点太伟大了。

  上辈子她也是有助理的人,但用过那么多助理,没人能像他这样聪明,了解她在想什么。

  换句话说,他一定也是做惯了做决策的人,才会有这种思维方式。

  就像林巧说的那样,他很有用。

  可她怕他太有用,以至于今后无法适应没有他的日子。

  莫玲珑这么想着,拿过他手中的炭条,

  写下:谢谢。

  还回来的炭条上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弱到几乎无法分辨的脂膏香味。

  贺琛握在手里,心头掠过一丝古怪的异样。

  最后一行去牙行那里,挑两个临工试工。

  孟牙婆一看到她,怔愣了半天:“这几日他们说的莫娘子,竟是你啊?”

  “是。您好记性。”

  她当然记得莫玲珑。

  还是去年光景,这姑娘央了她把自家铺子赁出去。

  后来卢大娘子暗暗找上她,给了好处说想要这铺子,让她运作一二。

  孟牙婆便想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法子。

  先找来个赖的货商,拖上一段时日,指望莫小娘子瞧不上,到时再把卢大娘子推出来,就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这样生意能成,她还能多赚两人的抽佣。

  洗碗洗菜的临工,是牙行经纪手里最次等的人。

  她叫来十个排成一排,让莫玲珑挑选。

  “就这些了?”

  莫玲珑一一看过去,这几人要不是身有残缺,要不就精神萎靡。

  孟牙婆觑着她神情,知道她不满意,笑着说:“眼下就这些,好些的年前就被雇走了,还没回来复工,姑娘要不先用着?等回头有好的,老婆子自然给你留着!”

  临时的确也不好找,她矮子里挑高个,先挑了两个出来。

  路上,贺琛递过来一张纸:她故意的。

  她何尝不知道?

  年前临工少,哪知年后也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贺琛又递过去一张:无碍,我替你看着。

  即便猜测过他身份和目的的各种可能,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莫玲珑无法否认自己松了口气:“谢谢。”

  初八当日,一切就位。

  三人早早起来洗漱装扮。

  莫玲珑束起头发,换上一套崭新的藏蓝棉布交领短袄,下搭同色绣花马面裙,腰间系一条带兜小围裙,里头插着纸笔和一把小算盘。

  霍娇则换下了过年的裙子,换上更利于活动的窄袖衣衫,外穿罩衣头戴布巾。

  小姑娘眼神坚定:“师父,厨房交给我!”

  林巧则破天荒穿上了以前很少穿的浅色衣裙,同莫玲珑一样,腰间系一条围裙,放着自制的点菜小纸本。

  看着自己昨日又重擦过,焕然一新的铺子,她眼睛有些潮红:“姑娘,招待客人的事,放心交给我!”

  莫玲珑经历过好几次新店开张的时刻,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波动了,但听到这两个陪着自己走到此处的姑娘这样说,眼眶还是胀了胀。

  她看着她们,慢慢点头:“好。”

  “走吧,准备迎客。”

  她一手一个拉着两人踏出铺门,外面已围起了人墙。

  忽然心有所感一般,她扭头回看了一眼。

  灶房门口男人侧身而立站在那里,朝她看过来,视线相接的一瞬,嘴角似乎露出一抹笑,然后才转过去,继续监视另一侧正在洗菜的临工。

  莫玲珑心里一定,往前踏出去,笑容热情:“小女谢大家捧场,今日饭馆开业,菜品酒水和饮料都有优惠!”

  “哇!”

  “闻了这阵子香,听胖婶说得我口水流了一缸子,总算也能来尝尝了!”

  “莫娘子,我要吃第一桌!”

  吉时一到,小胖帮忙点燃高高挑起的鞭炮。

  震耳的噼里啪啦声中,林巧和霍娇扶着梯子,由莫玲珑登上去,亲手将玲珑记的招牌架到预留的位置上。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固定住。

  霍娇踮起脚搂住双眼忽然流泪的林巧:“巧姐,你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我们姑娘真不容易!真能干!厉害死了!”

  “厉害死了!”霍娇龇牙咧嘴,没心没肺地笑,“行了,再哭晚上卷被子我可不让着你了!”

  “你个死丫头!”林巧噗嗤一笑,仰头看向莫玲珑。

  她从小看大的姑娘,此时此刻唇角眉眼都含笑。

  很多年以后,她都还记得这鲜明的时刻,美好得像画卷。

  旁人没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纷纷赞叹这张招牌的别致。

  “好哎!”

  “漂亮!”

  众人抬头,见“玲珑记”三个字印刻在整块黄杨木上,油墨还散发芳香,那字型和招牌的形状相得益彰,较之这条街上大部分繁复设计的招牌,简洁又不失大方。

  这段时日以来,吃了不少莫玲珑手艺的街坊们挨个送上贺仪。

  小胖眯着几乎找不见的双眼,送上一个红封:“玲珑姐,我代表全家,祝你生意兴隆!”

  沈娘子提来一篮子糖果:“我偷个懒,就送糖了。财源广进啊玲珑妹子!”

  连远在十几个铺面外的花簪铺子,也送来了一副绢花组合成的吉利画。

  莫玲珑险些抱不住,林巧上前来替她抱着,才空出手来,把客人迎进门去。

  楼下六桌,楼上六个雅间,除了给富贵肉铺李婶预留的那一张桌子外,一下子都坐满了。

  半条街外,一架马车上,有人遥遥看着这边的热闹。

  “公子,咱们不进去吗?一会儿都桌了。”

  韩元摇摇头。

  他请人从木工师傅那里打听过,知道里面摆了多少桌。

  这么多人一股脑涌进去,眼下应该已然没空桌了。

  他也没想今日吃头茬饭,只是由衷替她高兴。

  “去问问有没有可以买了带走的小食。”他说。

  “是!”

  侍从阿威跳下马车。

  进去一看,楼上楼下果然都已经坐满。

  他上次所见的莫娘子,正站在菜单前,一样样介绍。

  铺子陈设简单,但一眼望去着实简洁整齐,让人心情都跟着愉悦。

  后厨飘过来的味儿劲劲的,闻着勾人流口水。

  阿威顺着莫玲珑的视线看过去,一看便愣住。

  这,这竟是公子的笔迹!

  他家公子爱惜自己才名,为人低调。

  不少人仰慕他梅鹤才子的名头,想要讨一副字回去装裱欣赏,但他不愿跟铜臭染上关系——

  但眼前这个……这叫不愿染上铜臭吗?

  阿威揉揉眼睛,没错,如假包换是他家公子的亲手笔。

  莫玲珑正在一一介绍锅子的品种和吃法。

  散客除了有一桌熟识的街坊,其余都是散客,她得将自家锅子的独特之处介绍清楚。

  有香味勾住鼻子,很快几张桌子的客人都下了单。

  而饭馆楼上,除了胖婶其他街坊还未进来仔细看过。

  如今一看这别致精巧的格局,赞叹声不绝于耳。

  胖婶全家占了临窗的雅座。

  张掌柜一抬头看到挂在墙上的菜单,一个个字竟是镂刻出来,浮凸于木板之上,顿时露出惊讶:“哟,林巧啊,这菜单……字真好看!怎么想出来的这是?”

  “是我家姑娘让木工师傅做的。”

  林巧笑容清甜,利落地从围裙里掏出纸本,“张伯,您看今日锅子要怎么吃?辣锅有微辣和麻辣两种,另有鸡汤锅,猪骨汤锅和清汤锅,都是我家姑娘熬的,可以单点,也可以点鸳鸯!”

  “至于配菜,给您推荐牛肉片,哦,您要是点辣锅的话,那毛肚和牛百叶一定要试试,烫九下蘸麻油碟,最是爽脆入味。”

  其余几桌,众人都听着张家点,埋头商量后,也纷纷找林巧点单。

  谁知点单格外简单,林巧递给每桌一张油印的毛边纸,每种菜品后面都留了个空。

  “大家想吃什么在后头打个钩,不够的可以再添补,慢慢吃不急嗷!”

  “林巧,我们点好了!”

  “我们也好了!”

  林巧笑眯眯地将每桌的菜单收起:“稍等马上就来!”

  等林巧收了单子下去,跟霍娇两人把锅子一个个送上来,配菜则坐在小推车上配着一起推送到桌子旁。

  众人更稀奇了:

  “还有这样吃法的呐?”

  “难为你家姑娘能想出来,竟能用这小推车装涮菜!”

  林巧大大方方:“我家姑娘说,我们是家小馆子,什么

  都是小小的,桌子不够大,就用推车来凑。味道可不能打折扣!”

  “好丫头!”胖婶赞了一句,朝空着的那桌努努嘴,“那怎么还留了一桌呢?我看刚才有人没座,只能下去等了。”

  林巧忙解释:“那是给李掌柜家留的桌,昨儿他家婶子特意预定的的。”

  “还能留桌啊?”

  “能!但是忙的时候,只留一刻。”林巧笑着说,“大家要是以后想吃,可以先来预定一下。”

  有人吱声:“那要是不来,咋办?”

  林巧保持微笑:“那今后就不给留了呀。”

  众人哄笑:“先爽约的人,还想下回呢?”

  正说着,莫玲珑引着李婶上楼来。

  李婶带了娘家嫂嫂,并一对粉妆玉琢的小闺女,一路上来两人脸上的讶色就没停。

  “哟,弄这么好呢!瞧我差点晚了,叫你为难了啊!”

  李婶心下有些汗颜,她还以为是普通的街边小馆,没想到铺子收拾得这般雅致精美。

  一时兴起让留了桌,害得莫娘子还给等位的客人奉上茶水瓜子。

  真是难为情极了。

  “没事啊婶子,坐下点菜,我们用的肉全是您家的呢!”

  听见这话,李婶的嫂嫂看过来一眼:“真的?”

  李婶看隔壁已经有人吃起来,满口的赞叹说好吃,心中有些骄傲:“是呢!莫娘子店里的卤味跟肉食,都是我家铺子供的,嫂子你待会儿都尝尝!”

  她学着别人,看菜单点菜,点了满满一桌,势要将自家铺子供货的品种全让嫂嫂尝一遍。

  娘家一直有些瞧不上自家男人,说他的肉铺小买卖挣的是辛苦钱。

  今儿就让她们都瞧瞧,自家铺子东西好,进的饭馆可不差呢!

  林巧劝道:“婶子,您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了!”

  李婶满不在乎:“没事,你家姑娘刚刚在楼下说来着,可以交押金把整个锅子打包回去。吃不完我带回去给我那口子尝尝嘛!”

  “那您稍等,马上上锅!”

  “6号台麻辣鸳鸯锅!”

  “9号台微辣锅!”

  “11号台鸡汤锅!”

  “……”

  此起彼伏的唱单声催促,霍娇化身小旋风,马不停蹄地开锅,添汤。

  贺琛看她忙得手忙脚乱,唇角一落,正要转身过去帮忙,眼见那洗菜的临工偷懒不冲水,他长臂一伸,在那人肩上一拍。

  临工本只想偷懒,这下痛得五脏六腑都揪起来,啊了一声。

  回头对上男人阴恻恻的眼神,吓得不一时敢作声。

  贺琛伸手蘸水,在石板地面上写下:认真洗,我会检查。

  那人只好揉了揉肩膀,嘟哝道:“哪有不认真嘛……”

  他揉了揉肩,只觉皮肉筋骨不疼,疼在胸腔内里,顿时吓得什么都不敢多说,低头认真清洗。

  贺琛推开灶房门,上前接过霍娇正要端出去的鸳鸯锅,指指自己,又指指楼梯。

  霍娇大大松了口气,踮脚拍拍他肩:“杜琛,好哥们儿,讲义气,都在我娇哥心里了!那这几桌就拜托你了,我得继续准备别的锅子了!”

  贺琛古怪地看着她拍上来的手,肩膀一让向旁边避开。

  他试了试锅子把手的温度能承受后,一手一锅,端了出去。

  “琛哥,好身手!”霍娇在他背后喊。

  每桌上炉子燃起来,前厅开始氤氲起暖锅的水汽。

  香辣诱人的香味,充溢了整个铺子,甚至还从门缝和窗缝漏出去,勾得路人频频向里张望。

  吃着吃着,客人们都暖和起来,有披着大氅和毛服的,都脱下来。

  林巧则非常体贴地接过,一一挂到帐台后的墙上。

  点了麻辣锅的,垂涎别桌鸳鸯锅里鲜甜润口的鸡汤锅,点了鸳鸯锅的,又羡慕别桌的辣锅能吃个痛快。

  “那就下次再来尝尝别的锅子嘛。”莫玲珑笑吟吟介绍,“我家的卤味和点心也都不错,觉得汤底清淡不过瘾的,可以点上一份辣卤试试,要是觉得不饱肚的,试试招牌的叉烧包。”

  “给来一份辣卤尝尝!”

  “我们要一笼叉烧包,哎,还有手擀面呐?那都来一份!”

  “好嘞,稍等!”

  单子雪片一样下,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阿威等在门边,手里的大麦茶已经微凉。

  他被铺子里热火朝天的场景震惊得久久合不拢嘴,险些忘了自己来是为了买什么。

  直到莫玲珑送客人出去,微微笑着认出他,喊他进去坐:“就你一个人吗?想尝点什么?我们有小锅适合一个人吃,今日价格很优惠。”

  阿威仰头看着菜单,那些字他每一个都熟得很,怎么点也刚刚都听明白了,可真轮到他点的时候,他竟然只会傻乎乎像门口那桌老伯一样:“麻烦莫娘子都给我来一遍吧,连着锅子一起,我付押金打包带走,带回府上吃。”

  莫玲珑有些惊讶:“都来一遍量很大,你今日没有马车,怎好带走?”

  阿威依然傻乎乎地:“没事,您尽管做来,马车停的远,我,我喊人来一起搬,好几个人一块儿吃的!”

  他说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莫玲珑隐约猜测,这大概又是韩元的好意,来帮衬首日开张的生意。

  上回屠苏酒还未来得及找机会感谢呢,这次的锅子,虽然价值不对等,也是个感谢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把阿威请进里面,然后进后厨对霍娇安排有一番。

  “师父,都煮到8分熟?”

  “对,是送韩郎君的锅子,牛肉多下些,素菜多下些菇子和菘菜,牛百叶和毛肚别加了。”

  她不知韩元口味,按照最大众的偏好配了一锅。

  贺琛侧耳倾听,心中升起微妙的不悦。

  “杜琛,”她说,“待会儿辛苦你帮着客人送到马车上,行吗?”

  呵,自然是可以。

  上次一别,他搜刮走这登徒子书房里十八张画了莫玲珑的画,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他那副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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