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晃快三十年,当初咱两结婚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现在白头发都快遮不住了。”

  中年妇女身着一袭深蓝色的丝绸旗袍，乌黑的发丝之间夹杂着几根银色,在户外的阳光下发着光。

  偌大的户外庭院，米白色的阳光棚落下一片阴影。

  香槟杯里琥珀色的液体随着杯体轻轻摇晃，殷红色的唇瓣触上，小抿了一口。

  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孟谷秋选择就在家里,让佣人准备了一桌简单的美食,将平常很少会开的儿子叫了回来,简简单单过个节日。

  “不管过多少年,你在我眼里永远最美。”咧嘴的动作牵起了江致远眼角的细纹，古铜色的肌肤上掀起涟漪。

  虽然已经是老夫老妻，但他仍旧记得给妻子准备惊喜。

  香槟色的一大束玫瑰,妻子早就看上的古典琴,还有拍卖会上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想象戴在妻子脖子上的项链，只为了博妻子一笑。

  “就你嘴贫。”孟谷秋笑着打趣,带着翡翠玉镯子的手往江致远身上一拍。

  江致远起身绕到妻子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的扣子系上。

  末了，不忘在妻子的脸颊上留下吻。

  孟谷秋推他，脸上全然是幸福的笑容：“儿子还在这儿呢。”

  一言不发的江许抬了抬眉,晃了眼母亲微红的脸颊，随后又识趣的低下头。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的报道固然枯燥无味,但总比看父母在自己面前腻歪的好。

  “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那些文件采访什么时候不能看？”孟谷秋的语里带着无奈。

  “你们两过纪念日,我回来岂不是当电灯泡的？”说着,依旧照母亲的意思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你是我和你爸的爱情结晶,算什么电灯泡。没有这个纪念日，你从哪里来？”

  七分熟的牛排撒上海盐，孟谷秋还没拿起刀叉，面前的牛排就被江致远换成切好的那份。

  江许低着头不说话，杯子里低浓度的酒喝了大半。

  时不时翻起桌面上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次，除了系统推送的消息和助理发来的文件，再无其他信息。

  江许蹙了下眉，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孟谷秋的话随着出现：“最近和阿璃相处的怎么样？”

  眸色一顿，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挺好的。”

  “挺好的是个怎么好法？”孟谷秋追问。

  儿子和儿媳妇之前的事情，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不然也不会在儿子出国留学那几年，派人看着他，不准他自己回来。

  “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看出孟谷秋得担忧，江致远适时握住了妻子的手。

  孟谷秋当初生下江许遭了不少罪，结婚前四年流产过好几次，身子一差再差，怀上江许的时候打了不少针又喝了不少偏方，药物之类的，才把儿子给保下来。

  拼了命下来的孩子，她自然是格外疼爱，小时候怕他跌倒碰着，长大了心疼他有喜欢的人却爱而不得。

  对于儿子的感情，父亲江致远有着不一样的看法。

  作为江家的人，又身为一个男人，想要什么就应该区争取，路上碰着就算磕了血也都是磨练。

  “当初你说要和阿璃结婚，妈妈就提醒过你，那强扭的瓜它能甜吗？况且阿璃的心里还有……”

  说着激动，一时之间提到些不该提的也忘记了及时止住。

  好在江许出声打断，避免了那几个字的出现：“我和阿璃过得很好。”

  加重的语气，不知是为了向母亲证明，还是为了提醒自己。

  他不想忍受这样的残忍，从自己的母亲话里听见他的妻子在乎另外一个人的事实。

  况且的确像他反驳的那样，他和阿璃过的很好，不是吗？

  回忆里甚至还有他们亲吻的画面，他主动，亦或是阿璃在主动。

  只是……只是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远远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程度。

  孟谷秋的叹气随着一阵清风被吹散。

  她是满意沈璃这个儿媳妇的，况且就在沈璃还不是儿媳妇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个灵动的姑娘。

  只是当婚姻里所有的爱意都只靠一方输出时，往往表达爱的那一方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妈妈还是更喜欢你小时候，小时候那么活泼好动，想表达什么都告诉妈妈，可现在呢？”

  小时候的江许跑到她跟前，会问她说妈妈，妈妈，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孟谷秋告诉儿子可以送阿璃花，第二天儿子就抱着两束花，一束给了她，另一束等着给即将来家里做客的沈璃。

  江许还小的时候，孟谷秋就教他要表达爱。那个时候的江许学会了，就跟在喜欢的姑娘后面一口一个‘很喜欢阿璃’。

  江许自小身体不好，一开始的时候孟谷秋还盘算着和丈夫商量让这孩子好好过个平凡的生活，不要把他牵扯进家族里那些你争我斗的世界，让他快快乐乐长大就好。

  丈夫嘴上说着好，可对于江许的教育可没一刻松懈。

  孟谷秋有时候心疼江许，心疼还那么小个孩子要连着学那么多东西，她心里有愧疚。

  “妈妈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本该是高兴的日子，心里却不禁有些酸涩。

  七八年前，她和儿子大吵过一架。

  江许想回国，孟谷秋怎么也没同意，让人把他看得死死的，甚至还亲自出国一趟守着他。

  她何尝不知道江许的心思，无疑是从季家那小子那里得知了不少沈璃谈恋爱的事情。

  江许那时候受不了这样的刺激，闹着要回国，要去当面质问沈璃。

  ‘阿璃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你这样只会让她感到为难！’

  不知是第几次这样劝说眼前的儿子，孟谷秋感到疲倦，又夹杂着心疼与无奈。

  她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因为得不到爱而躲在房间里伤害自己，因为得不到爱而只能偷偷地躲在角落偷窥别人的幸福。

  不该是这样激动地，想要不顾一切地回去质问自己爱的那个人。

  ‘阿璃说过的喜欢我，阿璃答应过的会和我永远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景和泽那个不该出现的人罢了，我要回去，阿璃一定是气我的，我要回去……’

  孟谷秋扯着江许的手腕，却无法阻止他要走的心。

  激动之下，平生第一次，她打了儿子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还在偌大的公寓内部回荡着，让男人的那颗浮躁的心忽而静止，让孟谷秋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努力维持着身为江致远夫人端正优雅的姿态，低吼出的声音却不受控制般颤抖。

  ‘我和你父亲教育你这么多年，我当初拼了命生下来，就是为了看你这副样子的吗！’

  江许惊的说不出话，他那时候已经很高了，退了两步如同失了神一般坐在沙发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孟谷秋蹲在他跟前，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他脸上明显的红印。

  那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心疼。她恨不得那巴掌她是打在自己的脸上。

  心知母亲的不易，江许没有躲开她的触碰。只是目光呆愣着不知看向何处，眼前的景象逐渐失焦。

  孟谷秋呢喃着‘对不起’，一声声传进他的耳朵里，刺向他的心里，那样的疼。

  ‘有时候成全爱人的幸福，也是对自己的解脱。’

  ‘想让阿璃喜欢你，就应该好好生活才对，你也知道，阿璃她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你不是答应过阿璃，做任何事情都会做到最好吗？’

  “江许，江许？”

  母亲的呼唤将江许的思绪逐渐拉回。

  脚上的高跟鞋踩的脚跟发红发疼，江致远心疼地看了眼，起身主动去屋里为妻子取一双平底鞋。

  江许‘嗯’了一声，灌了自己几口酒。

  “也怪妈妈不对，总是提起以前的事情。现在你和阿璃都已经结婚了，无论怎样，你们都已经成为最亲密的人。”

  牛排吃的差不多，孟谷秋捏着米色手帕的一角，擦了擦嘴角。

  “想当初我和你爸也像你和阿璃一样，从小一起长大，长到了自然结婚。”

  “结婚的时候说实话我和你爸还没有多少感情，不过是家族聚会上经常见面的关系。感情啊都是培养出来的，一来而去我和你爸也产生感情，直到现在也常常腻歪。”

  “现在你和阿璃结婚了，你们之间的事情作为长辈我和你爸也不好介入。但阿璃是个好姑娘，不然你不会一直喜欢到现在。妈妈希望你好，希望你们好。

  从国外回来后你的性子就闷闷的，一点都不像以前。爱是要表达的，多和阿璃表达她也能感受得到。”

  取回平底鞋的江致远看向妻子时不由得温柔一笑，顾不上平整的西装裤，单膝跪在地上为妻子换上了鞋。

  周边用于装饰的鲜花发出的清香在鼻边环绕，户外的钢琴被人弹奏着，身着礼服的演奏家拉起了小提琴。

  江致远站直了身子，伸出了手，直到妻子微笑着回应，两人一同站在棚下，在音乐的节奏里牵手共舞。

  白日烟花以天空为背景绽放，五彩的烟雾随着风在空中飘斜着。

  五彩的颜色映进了男人漆黑的眸子，父亲搂着母亲的腰，那副恩爱的模样是他从小就向往的。

  三十年……

  他多想他和阿璃的爱情也能够长长久久，十年，三十年，乃至六十年，直到他死去的那天，爱意也会在土地里生长。

  【作者有话说】

  非常有可能会对这章进行改动！！

  如果有很大改动会在明天的作话里面提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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