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鏖战

作者:似弦深
  ◎你们很快就能在黄泉相见了。◎

  “阿墨、阿墨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声音灌入脑海,像锈蚀多年的锁芯终于开了,一瞬间,臆语和钝痛统统消失,疲惫如潮水代替疼痛席卷全身。他仍旧捂着脑袋,嘴唇苍白,无力地跌坐在墙角。

  是杜知津,她怎么来了?

  他放焰火了吗?完全……不记得了。

  意识稍微回笼,他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来,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霍青没被妖缠上,是她自导自演,布了一场局……”

  “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身体怎么样?头还痛吗?”她打断他的话,伸手欲扶,他却膝头一沉,整个人顺着墙滑向另一侧,躲开了她的触碰。

  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应见画摆摆手,示意她先别说话,让他自己静一静。

  “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我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吗?”

  杜知津愣住了,神色担忧道:“它又出现了?”

  他点点头,筋疲力尽地闭上眼,声音沙哑又带了一丝迷茫:“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妖?不,你都说了不是妖,那难道是我的幻觉?可幻觉怎么会——”

  他想说他的幻觉怎么全是关于她的,目光触及她身后那轮猩红的圆月,心跳骤然一空。

  往日温柔平和的月在此刻化作一只充血巨眼,浓稠的暗红从月轮边缘汩汩溢出,如涎水般顺着天幕流淌,杜知津的面容也因此变得有些扭曲。

  甚至陌生。

  他不自觉退了半步,脚刚好踢到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未开封的焰火筒。

  他的心更凉了。

  如果焰火筒没派上用场,杜知津是怎么找到他的?她不应该在宛泽待命吗?

  他停顿的时间太久,杜知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焰火筒。不等应见画制止,她已经越过他拾起,接下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

  “谁家小孩落下了?”

  小孩……落下的?这不是她给他的东西吗?

  应见画唇瓣微动,却未发出半分声响,苍白的面色骤褪三分,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他认得的妖怪不多,唯独幻妖,因为亲身经历过,记忆格外深刻。

  幻妖能够模仿亲近之人的声音甚至身形,面容却模仿不来。可眼前这只幻妖,显然强于之前遇到的那只。

  “杜知津”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眸光在一瞬间褪为猩红,与那天绛尾变回妖身的模样如出一辙。他立刻出声:“是隔壁孩子落下的,白天你还送了他葡萄吃。”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试探。果然,“杜知津”并没有急于显出原形而是选择继续伪装,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啊,是他啊,真是调皮的孩子。”

  “调皮”两个字如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他颈侧,激起一身冷汗。他不动声色地与它拉开距离,假借整理头发,悄悄把簪子握在掌心。

  符纸不知被吹去哪里,点不了焰火,他只能靠自己。

  应见画试图回忆起杜知津是如何杀死幻妖的,然后便发现根本学不来。因为她只用了一剑就让幻妖烟消云散,而显然,他做不到。

  如果能知道幻妖是什么妖,或许能从原形下手。可巧就巧在杜知津亲口说过,至今无人知晓幻妖的原身究竟是什么。

  难道就只能等死?

  面对人,应见画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阴谋阳谋抑或攻心。可遇到的偏偏是妖,这让他再一次感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上一次有此感想,是在母亲父亲一去不回的时候。

  他不禁攥紧了手中的玉簪。

  为什么他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他永远没有反抗的力量?为什么他不是妖?

  年幼时的无力延续至今,或许从一开始命运已经注定,他注定是牺牲品。

  天边的圆月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血红开始缓慢流转,一双眼完全被它占据、直至同化。

  他不想再被抛下。

  “我的腿,好像动不了了。”闻言,“杜知津”忽然笑了下,十分体贴地走到他身边,搀扶起他。

  应见画没动,目光紧紧盯着它颈侧。

  他试过,绛尾的这个部位,有脉搏。也就是说,妖如果受到冲击一样可以被人杀死。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声音带着一丝幽怨和委屈,整个人也随之扑到“杜知津”怀中,很快,有一滴微凉的液体落在它肩膀上。

  幻妖怔了怔,缓缓抬起手,似乎是要拍一拍他的背好好安慰一番。但应见画分明从墙上的倒影看到,它的一双手幻出了利爪。

  就是现在。

  怀着股不知哪来的力气,他握着簪子朝它心窝狠狠刺出。寒芒闪过,幻妖没料到他会出手,即便迅速反应过来想要抵挡,依旧听到了锐器刺入血肉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在岑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击得手,应见画飞快收回,并不恋战转身欲跑。然而才跑出不远,一道阴森寒冷的声音追上他的后背,像杜知津说的那样,开始叫他的名字。

  “阿墨、阿墨、阿墨。”

  一开始是杜知津的声音,然后变成父亲的、母亲的。他死死咬着嘴唇,无论那呼唤如何情真意切、如何温情脉脉,绝不回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明知身后是妖也忍不住回头了。因为实在太像了,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背后,哪怕只看一眼呢?

  但他没有停驻,拼尽全力向前奔,一刻都不敢歇。

  绛尾在西市,他一定有办法联系杜知津,况且钧老也在城西,只要到那……

  思绪戛然而止,应见画保持着高扬起玉簪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森冷黏腻的语调在耳边响起,如毒蛇吐信,夹杂着一声贪婪的喟叹:“我果然没有看错……”

  “只要吃了你……我何愁胜不了她?”

  什么……意思?

  头颅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转动,他竭力抵抗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意志,终是徒劳。

  玉簪“砰”地滑落,玉兰机关弹开,毒药溅了一地。幻妖动作一顿,恰在这时,血红的月亮被一道人影遮住。

  之后,炽烈的剑气劈下,另一轮明月升起。

  杜知津眸色沉冷,剑尖纹丝不动。

  “放开他。”

  幻妖凶相毕露,瞬间被她激起怒火:“就凭你?偿命来——”语毕,数道黑气自它周身冒*出,变幻成醒月的模样刺向后方,连带起的灼灼剑气都分毫不差。醒月被这些仿造品触怒,在她手中嗡鸣不止,杜知津心领神会,两指捏诀一式剑起,纯白的流光自她指尖迸发,直直刺穿袭来的黑气。

  霎时,血花四溅,幻妖发出尖厉的嘶吼。

  流光却并未就此止步,在洞穿黑气的刹那骤然分裂,如天外陨星划破黑夜。幻妖狞笑一声并未躲闪,而是在剑光逼近的刹那以应见画为阻挡,

  嗡鸣忽然止住,剑气却没来得及消散,掀起了四散的乌发。

  应见画睁开眼,发现闪着寒芒的剑尖悬在自己额前。

  一步之遥。

  “把剑放下,不然我杀了他!”幻妖高声呵道。杜知津看了他一眼,当真把醒月抛到地上。

  “呵,没了剑的剑修。”它拎着应见画的衣领,向她展示自己随时可以掐死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有种办法能够封住修为,赶紧的!别耍花招!”

  她照做。

  落在地上的醒月一寸寸黯淡下去,仿佛昭示着主人逐渐流失的修为。应见画想要出声提醒,奈何喉咙被幻妖禁锢,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想提醒这是只蓄谋已久的幻妖,不能不防。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丢了剑封住修为,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按你说的做了,接下来呢?”她问。

  幻妖冷笑一声,呵斥了她不断靠近的动作:“别动!”

  杜知津:“你在担心什么?我现在既无剑也无修为,根本奈何不了你。”

  “谁知道你们这些修士还有什么手段?我弟弟便是因为轻敌死在了你手里!”

  “你弟弟?”她皱着眉回忆一番,茅塞顿开,“那只‘灭魂火’的幻妖?确实有几分小聪明,可惜太弱了。”

  “不过你也别伤心。”说话间,她不知何时闪身到了幻妖背后,脚步轻如夜风。

  声音却铿锵有力:“因为,你们很快就能在黄泉相见了。”

  话音落下,炫目的白芒一闪而过,即便应见画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依然被剑身反射的血光刺了一下。

  修为被封,她没有那么多华丽的法术可使,全凭本能在挥剑,招招果决,不落下风。

  剑身相撞发出的金玉交戈声不绝于耳,纵使如此,幻妖也不曾放弃挟持他。它似乎断定了只要有他在杜知津就不敢放出全力,只用黑气与她缠斗,真身则一直守着他。

  这样下去不行。

  忽地,他看到墙角的阴影处冒出了一对狐狸耳朵,是绛尾。

  幻妖似乎并未察觉绛尾的到来,一心与杜知津搏斗,应见画知道机会来了。

  他朝他使了个眼神,示意自己脚边的玉簪能用。绛尾踌躇一瞬,对他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锐利的剑风,幻妖的黑气抵挡不住,连带着它的真身也被逼退。绛尾看准时机,身形一跃,却在即将触碰到玉簪的时候被一只手扼住咽喉。

  刚才,是幻觉?!

  “呵,又一个送上门的。”幻妖缓缓转过身,冲杜知津露出挑衅的笑。

  “怎么,还要继续?”

  绛尾挣扎道:“恩人!恩人你不用管我!我……唔!”话音未落,腹部遭受重击,于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应见画则是自很久之前,便开不了口。

  杜知津神色冷峻,看向幻妖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死人。幻妖被她的目光惹怒,吼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丧亲之痛,我必要你也尝一尝!”

  然而言犹未尽,一道赤红的剑光横空出世,刺向幻妖真身。杜知津眸光微动,便听到一阵高亢的男声:“道友,我来助你!”

  一前一后两股剑风同时袭向幻妖,它避之不及,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抵挡,自然顾不上人质。应见画趁隙抓着绛尾滚出战局,握着玉簪的手微微颤抖。

  玉簪变轻了,说明毒药耗尽了。

  莫名出现的男人出手敏捷,只是准头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挥剑总是落空。不过好在有他分散幻妖的注意力,杜知津终于能给自己解封了。没了人质的威胁,她出手再无保留,招招带着凌冽的杀意,铺天盖地。

  渐渐的,男人发现自己是多余的,索性退出鏖战,和他们一起旁观。

  应见画从未见过这样的杜知津。

  在大多数时候,她安静而内敛,即便出手也干脆利落,追求一击毙命。

  但今天的杜知津很不一样。她似是被挑起了杀心,将醒月使得轻若无物,一势未平一势又起,层层叠叠的剑意如海潮涌出,裹挟着澎湃又汹涌的杀意。

  她生气了。

  完全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纯白剑意爆发出来,掀起无数飞沙。幻妖被逼退数步,迅速改攻为守,左右格挡那快如流星的招式。

  属水的剑势。幻妖眸光一闪,心中有了对策。只见那煞黑气息缠上它的手臂,它的动作于是立刻利落起来,以雷霆之势破开攻势之源。

  杜知津闪身,就是这片刻的破绽被它抓住。幻妖怒喝一声,将黑气凝为刀刃,煞气暴涨,猎猎如焰。

  而杜知津只在它劈来的刹那轻轻一挑。幻妖只觉周遭忽然由秋入冬,天寒冰坚,手指无法屈伸,连呼吸的间隙都变得缓慢绵长。

  灰白苍穹,万籁俱寂,天凝地闭。

  应见画怔怔看向战局中心的人。

  她挥出最后一剑,眼睫覆上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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