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作者:李丁尧
  【六十九】

  风水轮流转。十分钟后,轮到沈艳秋呆坐沙发一侧,灵魂出窍中,成禾真则给她泡茶、拆零食、拿抱枕,忙忙碌碌地跑前跑后,一副殷勤又狗腿的样子。

  沈艳秋:“……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晃得我眼睛疼。”

  “好的。”

  成禾真立马坐到她身边,给人小幅度捶肩膀:“酸不酸?力道可以吗——”

  “别给我打岔。”

  沈艳秋啪一掌把她手拍掉,神情严肃:“成禾真,这不是儿戏,你说你现在结婚了,又要离婚,要给我点反应时间吧?而且你知不知道,这一来一回代表着什么?”

  成禾真沉思:“代表着我结婚了,又离婚了。”

  “滚滚滚……”

  沈艳秋气昏头了,看着成禾真那双素来狡黠漂亮的眼睛,现在变得半大核桃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看着自己,无论如何骂不出重话。

  最后无奈至极地叹了口气,转而将炮火撒向真正的罪魁祸首,恶声恶气地骂起周颂南来:“他怎么能这样骗你?!这是剥夺了你其他可能,你要遇到比他更好、更合适你的呢?而且离婚是要涉及财产分割的,他个人精能不知道?”

  成禾真低头玩手指,小声尴尬道:“其实我账上也没多少钱能给他分啦……”

  比起感情,余额这个话题让人有种淡淡的抽离。什么情伤比得起这个?

  “好,就算在一起了,我努力消化一下这个事实。按你说,那他对你也不错,为什么要分开呢?”

  沈艳秋是真的疑惑,因为成禾真从头到尾只说了结果,还没有数落过周颂南的罪状。

  “林工弟弟在驰利上班。”

  成禾真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沈艳秋:“嗯?然后呢?”

  她知道林工,成禾真跟她聊工作的时候,偶尔会提到这个靠谱的前辈。

  成禾真:“他弟之前说,他们隔壁部门走过一个人,我看到合照了,那个人是主动离职的。叫杨盼琨。”

  沈艳秋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觉得——?也有可能跟他没关系啊。”

  成禾真很轻地苦笑了下:“我不用觉得。百分之一万。我上周回去看兰姨,从她家出来,在龙兴华市场那边儿遇到他了,杨盼琨躲我跟躲鬼一样。”

  “……其实真有可能。”

  沈艳秋想了想,周颂南这人,给她留下的印象只有疏离,秩序感强,还有温和面具下,一种不近人情的冷酷。

  “哎,你记得你高一下学期的时候,我跟老贺去找你不?”

  “记得啊,贺云岷给我带了个画来呢,还让我拎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经纪人慧眼识珠。”

  成禾真莞尔:“跟我课余时间喜欢去基地附近跑步一样。”

  沈艳秋说起一件往事:“对对,当时我们不是去了个什么……画廊,贺云岷感兴趣嘛,你搞到资格了,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他,他不是还说让我们在旁边餐厅吃饭,记他账上,然后还提醒你生物还是物理来着,要参加比赛了,你当时也没马上走,不过他离开后不久,就有个秘书来送票,请我跟老贺晚上去个什么……什么展来着,有自助餐那种,不过没有你,你就只能回去复习了。”

  也是巧合,画廊老板是周颂南朋友,那时候周颂南看见他们,明显也有轻微的讶异,不过只是对成禾真点点头,连带着扫了眼她、贺云岷,礼节性地说要请他们吃饭,把卡给了成禾真,临走前才来问成禾真复习情况的。

  也就是说,把他们支开,也只是一种临时起意。

  “我感觉他想达到什么目的,一定会达成。”

  沈艳秋下了结论。

  成禾真像一张自由的鸡蛋灌饼一样摊在沙发上。展得很平。声音也透着一股疲惫。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你想做什么就做。”

  沈艳秋抬腿压在她的腿上,也躺平盯着天花板:“后悔了也没事。”

  她跟成禾真认识了这么多年,从看不惯,到形影不离,再到分开,重聚。

  沈艳秋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

  ——一点点改变看上去没什么?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小学五年级出黑板报,她跟成禾真是主力,每天放学干活很久,贺云岷还来帮她们出主意。后面被拿出去评奖,署名让副班长顶了,成禾真怒火中烧,在周一国旗演讲的位置疯狂输出七分钟。

  ——怎么会没什么?我做的,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就算扔了也不给小偷!

  ——撤掉,不然我明天就告到上面,我的举报信已经写好了!

  为什么没老师阻止?

  有的。不过她带着无线话筒满世界跑,跑太快了,每次热身两公里起,被体育老师林誉杰训出来的,没人抓得住。

  下面学生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上课时间都拖了五分钟。善哉。

  她有一片自己的疆域,他人的冷眼像燃料。

  她的禀赋是忠于那里。

  我有我自己的人民,他们的疑惑将我滋养,也被我的断垣和翅翼照亮。

  《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阿多尼斯,出自《今天,我有自己的语言》-

  十二月中旬。溯光研发部门会议室。

  “……所以,基于热仿真结果,我们在Pack底板这边增加一层复合相变材料,配合优化后的液冷板流道设计,峰值温度可以降8到10度。当然,重量会增加,但安全冗余的提升是值得的。”

  成禾真站在电子白板前,激光笔红点滑过结构,语速很平稳。

  比她小一点的年轻工程师小魏道:“成工,那昨天那个过充保护策略我回去……”

  “策略文档我更新过了,稍后邮件给大家。”

  成禾真利落接话,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仔细查看了会儿文件预览:“前面的不用管了,4.7节以后,我重新梳理了SOC估算的容错机制——”

  激光点的红笔顿住了,在模型边缘一个很小的连接件上。今天很冷,但阳光非常好,反射进来,投射出圆形光斑。

  羊脂白玉似的光泽。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数道目光疑惑投向她,吕忱离得最近,轻声提醒道:“成工?”

  成禾真猛地回神,持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她清清嗓子,声线依然平稳轻快:“抱歉,刚才在想材料兼容的事。我说到哪了?哦,4.7以后的核心是引入了双重校验逻辑……”

  顺利到了结束。

  人群散去,她是最后一个出去的,最里边的贴身衣物有层薄薄冷汗,紧贴着皮肤,带来虚脱般的凉意。

  毛衣穿太厚了。

  成禾真便去了大楼中空层的天台,吹吹风清醒一点。

  突然间,一杯热巧克力出现在眼前。

  “干嘛?干不顺了可别从我们这儿跳啊。”

  成禾真看过去,毫不意外。

  陆一淙。

  “有空拿84漱漱口。吕工最近也快被你气死了,出去不要乱得罪人,到时候做测试的时候人手不够,你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借人。”

  成禾真也不客气,接过热饮,手心的冰冷立刻缓解一点。

  “谢谢提醒啊。”

  陆一淙哼笑了声,又侧头看她一眼:“你最近怎么样?吕忱说你现在午觉都不睡了,中午就在那儿蜘蛛纸牌。”

  她感情状态有变,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陆一淙没明说,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情随便聊,聊到哪儿算哪。

  “蜘蛛纸牌咋了?”

  成禾真也哼了声。

  “我从小玩儿到大,你有意见?”

  陆一淙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半开玩笑道。

  “我可不敢。成工,你一个顶俩,吕忱说要把你供起来,以防你甩下t他跑路。”

  成禾真喝了口热巧,却认真回答道:“不好说。我现在是没钱,有钱了我肯定想去继续读书。”

  “你那学历还不够?”

  陆一淙第一次听她讲这个,非常惊讶:“你要读博吗?”

  “想啊,不过也不是我想就能干成的。”

  成禾真耸耸肩。

  “……”

  陆一淙没有说话,神色逐渐严肃了几分。

  成禾真立刻察觉到的。心下自觉失言,没有任何一个老板喜欢听到员工说这种话。

  “嗨,开玩笑的。”

  她摆摆手:“肯定是工作重要。”

  陆一淙没再搭话,最后离开时只是说:“晚上你们部门聚餐,记得来啊。”

  成禾真:“静安那边?呃,我东西还没弄完——”

  陆一淙:“行了,我找的是干活的又不是拉磨的,歇歇吧。”

  这话倒是真心的。她最近不是说待多晚,主要是效率高到可怕,底下的小魏活她也能干,人都瑟瑟发抖了。

  晚上,一行人七点多就到了。O开头一串字母,疑似土洋合璧。灯光暗得一米外男女不辨,三米外人畜不分,每周四到日请乐队驻场,今晚是个爵士乐队。

  成禾真不饿,只喝了点,听着慵懒的爵士乐,在热火朝天的聊天声中,困得不行。

  “成工,借过一下啊,我尿急!”

  有人说。

  成禾真站起来让位,视线无意中划过二楼,登时停住了动作。

  肖自恒。

  手臂交叉搁在栏杆上,拎着小瓶啤酒,正好往下看。

  双方都怔了一下。

  最后还是肖自恒举了举酒瓶,冲她礼貌笑了笑。

  他们分开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她跟沈艳秋同住,没有再联系过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啊,没有茶饭不思、以泪洗面、重度失眠。她曾经隐约担心,自己会不会已经依赖上他了?好像也没有。

  而且对面也安静。周颂南骨子里是个很傲的人,想必跟她状况类似。

  世上本来就没有谁离了谁活不了。

  成禾真迅速返回了座位,刚抓起钥匙想跑,就被陆一淙眼疾手快摁住了:“好多还没上呢,你不吃就走啊?”

  “我——我不饿。”

  成禾真挤出一个虚假的笑。

  歪歪扭扭的。

  陆一淙挡了把她脸,叹口气:“别笑了,好诡异。”

  “那你不吃就算了……去洗手间附近吧,我有话跟你说。”

  陆一淙拍拍她肩说。

  另一边。

  肖自恒刚好接到休息的人打来的电话,讲完工作上紧急的事后,对方表示要挂了,肖自恒忙叫住他:“哎,老周你猜我看见谁了?”

  “别提她。”

  周颂南声线有些懒散倦怠:“没事挂了。”

  说完,通话真断了。

  “我靠……”

  肖自恒瞪着手机屏幕:“真分啊。”

  你周颂南说跑就跑了,等自己以后真结了,过年不会要跟成禾真低头不见抬头见吧?!

  补药啊。

  肖自恒痛苦抱头。

  屏幕忽地一亮。

  来了条信息。

  ……

  十分钟后,陆一淙跟她聊完,跟着她一道往外走:“那先这样吧,以后再说。下下周六空出来啊,那个峰会我们有小型展示角的。”

  “知道了,吕哥也去的,他说那地方很高级,晚上有酒会,会有超长餐台呢,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成禾真目光坚毅。

  中饭绝不会吃的。

  陆一淙忍住笑意:“……服了你们。哎,等一下。”

  他路过收银台,顺便掏卡结账:“C27卡座。”

  “请稍等,我帮您打印单子……噢,不好意思,这边显示已经结过账了呢。”

  服务生礼貌道。

  “结过了?谁啊?”

  陆一淙瞪大眼睛,看了眼成禾真,她正要往门口溜。

  “……你太看得起我了。”

  成禾真回头望向老板,抽了抽嘴角:“我谢谢你。”

  不过,一个可能性滑过。

  她停下来,问了多少钱。

  服务生:“您这边十三位,一共消费8649呢。”

  成禾真转头问陆一淙:“你想买单吗?”

  陆一淙还没来得及说话,成禾真随口道:“你转给我吧。我知道谁付的。”-

  国际未来城市交通枢纽&建筑公共空间融合峰会。

  “高端。太高端了。”

  吕忱对顶级五星酒店的餐食很有信心,路过宣传板时摩拳擦掌。

  这是由区政府牵头、跟大型投资集团联合主办的,聚焦在智慧城市、新能源交通枢纽、人本出行空间之类的议题,与会者有不少顶尖车企高管、地产商和风投人。下午是论坛,晚上有餐酒会。宴会完,据说圆桌论坛的人还有小范围活动。

  “不过成工,你今天穿得真漂亮啊。”

  吕忱视线往上,望向她,感慨道:“哇,你好高。”

  她身上一条缎面深黑长裙,恰到好处的露背设计,肩颈线条流畅优雅,穿了双八厘米黑色漆皮高跟鞋,鞋的金色链条绕过脚踝,熠熠生辉。

  平时大家都一起灰头土脸,吕忱能意识到成禾真长得好,但是没想到这么靓——

  “谢谢啊,陆总他姐的。”

  成禾真幽幽叹了口气,再度收了收小腹。

  刑具,刑具啊。

  陆一淙好歹毒的一颗心。她还怎么吃。

  不过没多久,她也没什么心思遗憾了。

  主论坛的演讲主题是“城市空间重塑与可持续交通”。

  演讲人是七尙的联合合伙人,周颂南。

  灯光稍微暗下来,身形颀长的人迈开步子信步上去。

  成禾真听见人群里不知道谁在小声说,妈呀。

  男人穿得正式,深灰色西装剪裁昂贵,深色腕表下,握住话筒的手修长醒目。

  他气质本来就清贵醒目,讲话时语调不急不缓,没有废话,连光也偏爱他,恰到好处地打在令人惊叹的面上,眉骨立体,面部线条利落,透着股温煦下的凌厉。

  瘦了。

  成禾真却想。

  “怎么样,有想好吗?其实你要去读博的话,我个人真的可以先借你——”

  陆一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耳边低声道。

  成禾真瞟到vip前排,柯锦遥隔三个位置,坐着一道略熟悉的身影。窦晗。

  没什么心情接腔:“再说吧。我不喜欢借别人钱。”

  稍晚些的餐会。

  窦晗想给他引荐点熟人,周颂南婉拒了,话音刚落,柯锦遥走过来跟他碰了碰酒杯,笑得很开怀:“人模狗样的呀周总!”

  “那你们先聊。”

  窦晗很有分寸地暂时离开了。

  “我觉得你变了。”

  柯锦遥上下打量他,啧啧感慨:“怎么感觉……”

  周颂南任她打量,眉头都没动一下。

  “男人帅在求偶期。”

  不知哪里悠悠轻轻飘来一句。

  风投合伙人梁总喝了口酒,笑眯眯虚敬了柯锦遥一下:“小柯总,晚上好。我有事,晚点找你聊哈。”

  “哎……行,梁总您走好。”

  柯锦遥应着,等人走了,才小声吐槽骚包。

  视线不知扫到哪里,眼睛一亮,又跟周颂南低声道:“哇,你眼光确实不错,成小姐你看到了吗?”

  他们公司本来也不算起眼,不过成禾真太招眼了,跟陆一淙去搭话的人,相比平时更加络绎不绝。

  陆一淙也显得很意外。

  周颂南掀了掀眼皮,扫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几个人。

  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微弯的脖颈,还有背部线条,肌理美感很强,四肢修长,骨骼肌肉都恰到好处。

  陆一淙站在她身边,跟别人交谈完,手虚扶了一把她的腰,帮她避开托餐盘的侍应。又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成禾真神色颇无奈地回复。陆一淙又顺手拿了杯无酒精饮料,递给她后,俯身、侧耳,两人不知在小声交谈什么,成禾真还被逗笑了,笑容放松又明亮。

  “……”

  柯锦遥越看越不对,小心瞥了眼周颂南极淡的神色,看起来已经永远不会再为对面那个女人产生一丝波澜,或者至少正在心里发誓——男人通常在冷战或分手后会露出这种表情。

  “呃。你俩不会……”

  “分了。”

  周颂南说着,端起一杯香槟抿了半口,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只有一句:

  “跟我没关系。”

  “……下次早点说。”

  柯锦遥一头黑线。

  *

  好勒!

  什么尺寸啊!

  成禾真偷偷把裙子拉开一点,疯狂呼吸。

  最后不得不找借口离开人群,穿过露台,走向了无人的消防通道。

  门很重,她发现不常穿的高跟鞋,连使力也很不方便。

  卡得太死,推了两把,好容易推开一道缝隙。

  忽然,多了道加上来的力,门很快大开。

  “谢谢。”

  成禾真松了口气,踏进去就想帮人家扶着门,转头看清是谁,眼底瞬间多了层细微的不爽,火星隐隐跳动。

  周颂南。

  他跟着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不远处宴会厅所有喧嚣。

  密闭、昏暗的空间骤静。

  周颂南垂眸,冷不丁开口:“你老板的手,放得还挺顺的。”

  成禾真本来就是一级戒备状态,闻言立即道:“周总,那是我的工作伙伴,你别贼喊捉贼了,来找你的人好像更多吧?”

  周颂南蓦地勾唇。

  “成工现在对工作伙伴的定义,还挺宽泛的。t”

  “管好自己吧。社交礼仪而已。”

  成禾真抱臂,防御性很强的姿势,微笑:“还是你看别人活蹦乱跳的,不爽?怎么,离开你要像鱼离开了水?”

  “礼仪。”

  周颂南复述,失笑,眼底的笑意却消失殆尽,忽地向前逼近了一步,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温声道。

  “什么社交礼仪?我怎么没学过。需要贴那么近说话,听不清楚我赞助陆总一个助听器。”

  “你没学过是你的问题。周颂南!”成禾真已经有点火气了,叫他全名,声音陡然拔高:“我说暂时冷静,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就是你想找别人就去找,我看你不是也聊得很欢吗?什么?王小姐还是陈小姐?漂亮得很,跟你挺衬的!”

  周颂南:“成禾真!”

  他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脸色苍白,锋利的喉结滑动了下,声线有些沙哑。

  “是,我看你离了我过得也很不错。”

  成禾真拍掌:“过得太好了!老子今天在这酒店爽我跟你说,我自己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滚开,别耽误我忙——”

  她话没说完,人忽然被扛起来。

  “你神经啊!”

  挂在男人肩上,她视野倒置,瞬间炸了:“放我下来!”

  “最后一次。”

  周颂南冷冷道。

  *

  前台应1309的要求,把新买的宽松衣服送到了套房门口。

  不过按铃没人听。

  按了两次便离开了。

  走廊的空调比平时低了一点,不够暖和。

  屋内却暖和极了。春意并着怒火,大吵一架后,就这么烧到两米大床上。

  房间里还在放贝七。进到了第二乐章。

  啪!

  随着乐曲激昂,一声轻响。

  男人宽大的手掌留下微红指印。

  从后面看不见人,比正面更不安全。

  周颂南俯身,手掌心顺着腰缓往上,柔软从他掌心里漫溢出来。

  “真真,再吃多一点,乖乖。”

  周颂南语气散漫地叫她叠字名,手从她口腔探进去,轻轻搅动,他的手指被浸湿,别的地方亦然。水声汩汩作响。

  话语像烧灼的情欲一样,忽地变作漫天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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