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畸形

作者:藏瓜瓜
  ◎七天后,她身上的零件全都换了一遍,才走出了那个仿佛是凶案现场的房间。◎

  塞斯菲娜同意之后,姜沛盯着她签下契约书,契约的结束时间是人类有能力走出玫瑰地。

  或许这段发育的时间对人类来说会很长,需要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的人的努力,但对于赛斯菲娜来说,这段时间其实只是一眨眼罢了。而这段时间中赛斯菲娜也会提供一些并不会损害自身利益的帮助。

  看着契约生效,姜沛按照约定将东西盒子丢给赛斯菲娜。

  塞斯菲娜连忙抢过盒子,秘密地将其藏在了永远不会被别人发现的地方。

  在一抬头时发现那名少女已经不见。

  赛斯菲娜对她的慌张而有些讥笑。

  有什么东西能比神格还要重要?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是半个神格!

  姜沛回到中转站,人类联盟的负责人带她到了秘密会客室。

  迎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老将军,他身边的副官介绍说他姓陈,是接替了拉涅维奥指挥官的新指挥官。有许多光辉的履历,军功章在身上都戴了三排。

  陈老先生与其他领导人耐心地听完了姜沛此行所获得的契约,不由面露喜意,一个多月的疲惫在他脸上一扫而空。

  “听起来那里土地肥沃,生意盎然。”

  “是的,赛斯菲娜是繁育之神,是拉蒂玛的所有神明中最了解人类习性的,祂所在的地方生机不会枯萎——”

  “那么说也能种地?”

  “是!”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就安排撤离!先派遣我们最优秀的战士们去那里建立根据地,尽快在两天内完成!然后再转移妇女和儿童!”

  “你那个特种部队赶紧召回来!”

  ……

  陈老将军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热情的讨论。讨论结束时,他戴上了帽子,慢慢的走出了会议室。

  作为指挥官,他得尽量多的给后方争取转移时间呐!

  喉间升起一股强烈的痒意。

  陈老将军猛的咳嗽起来,众人连忙围拢住了他,慌张的要喊医生。

  “唉呀,就是老了。咳嗽两下,你们就这么紧张?别说是我带出来的兵!真丢人。”

  他两下将所有人都赶走,催促他们快去做自己的事情。

  随后慢慢张开手,粗糙的大手掌中,是一滩殷红的血迹。

  听见身后的动静,陈老将军又攥起手掌,转向身后。

  姜沛将自己所有知道的关于拉蒂玛,关于玫瑰地的资料都交给了书记。一扭头便发现陈老将军还没走。连忙追上前去。

  “您是战场指挥官,我想问问您是否有在战场上发现机械造物?或者有没有缴获机械造物的尸骸?”姜沛手中捧出芯片和心脏动力装置。

  “是给那位拉涅先生的,对吗?”陈老先生还是笑呵呵的。

  “是……”姜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便将在玫瑰地发生的意外告诉了陈老将军。

  “他对我们有恩,我们对恩人向来是有恩必偿,更何况这次任务也是为了我们,我这就让人去科学院调配一具。”

  原来在一开始,拉涅维奥就将自己的身体数据全部提供给了科学院。虽然他当时说话说的不好听,扯了一堆什么你们的科学技术太垃圾了,我以为你们的科学发展到了一定阶段,才冲破了世界壁垒,原来还是一群猴子。一群猴子研究的人工智能是人工智障吧?这种东西也能被称为机械造物?发配去刷马桶吧!不过尽管骂骂咧咧,他还是将许多宝贵的资料无偿提供给了科学院。

  科学院的那帮人既觉得羞耻又十分感激拉涅维奥。靠着他的资料造出了三具机械造物躯体。奈何身体造出来了,却无法驱动,因为缺少四维生物的心脏动力装置。

  那是只有神都无法创造的东西。

  所以三具躯体都在科学院中落灰呢。

  姜沛将拉涅维奥的心脏动力装置和和新芯片交给他们,希望能让拉涅维奥重新苏醒。趁着时间,陈老将军提出要带她转转。

  正要离开指挥室,姜沛忽然发现指挥屏上的我方绿点发生了变化。

  “不!不对!”姜沛猛地冲到指挥台前:“这里不对!为什么防御变成了进攻?!”姜沛惊愕极了。

  “为什么要进攻?!进攻会死很多人的!”

  明明只需要继续防御。明明防御就好。

  陈老将军平静地展开了战场指挥屏,半透明的屏幕清晰地显示出人员的伤亡和运动轨迹。银亮的数据流动在屏幕上,姜沛注意到上面令人触目惊心的伤亡数据。

  陈老轻轻抚摸着鲜红的数字,叹息地道:“我知道这上面每增加一个1,都是代表着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逝去,代表着一个家庭失去丈夫,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但看久了,人难免会忘记一些东西。只把它当成一场游戏。我怕我真成了那样的人,所以在一场战事开始前,总是会到前线,对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们说一句话。“活下来”,我们绝不丢失自主权,我们绝不成为神下的傀儡。”

  “孩子,如果现在我们撤离了战场,到了后方那玫瑰盛开的地方,对于我们的英烈来说如何不能称之为投敌呢?”

  姜沛本来还想要劝劝,可不知为何自己反而被劝住了。她意识到老将军其实不愿意去投奔赛斯菲娜,不仅他不愿意,很多人都不愿意。答应前往玫瑰地只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的妥协。

  她心中忧虑地站在指挥室外,看着阴云笼罩的天空。在荒诞而毫无希望的人间末日中,灰色的城市角落,激昂而熟悉的歌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它说:“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

  它说:“星空在我们头上,我们在等待着曙光。”

  它说:“不害怕光荣牺牲,因为殉国就是永生。”

  10天后。

  叮铃铃——

  在欢快的,拉蒂玛战马的铃声中,中转站的防御矩阵被攻破了。这道矩阵在战争开始的十天就应该被攻破,而人类让这场战争延续了43天。

  此时城市中人类人口还未转移的只剩下一万人。陈老将军争取的10天让大多数人都转移到了玫瑰地,而这1万人姜沛不知道是不愿意离开还是没法离开。

  姜沛也没有走,契约不用她在场也会生效,她留在这里是因为赛斯菲娜估计并不愿意见到自己,以及还没有苏醒的阿维图斯也需要人照顾。

  当天上午十点,无数的奇形怪状的怪物们从天而降,如同噩梦一般席卷了整个城市。

  令所有人都愤怒的是,这些拉蒂玛的怪物们并不认为这43天是战争,他们只是认为这是长老们组织的一场游戏。是针对于初来乍到的“新人”的一点还在范围内的玩笑。

  等到拉蒂玛的文官们对这里进行插手和管理后发现这玩笑导致了许多人类的死亡,便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公正,令人感到凌辱的亲切,命令那些在长老们的鼓动下参与了这场“游戏”的拉蒂玛们负责承担人类的损失,为人类修建房屋,提供食物,如同许愿机一般满足人类的需求。

  剩下的人类们则是震惊地发现,他们太过强大了,以至于人类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成为拉蒂玛的宠物。

  在强压之下,友善互助协会的人居然又跑了出来,他们举起了法老的大旗,明目张胆地在街上游行,歌颂拉蒂玛之神的丰功伟绩。

  “他们就是一些疯子!你可千万不能相信他们!我爸妈都被他们骗了!差点养老金都没收回来。”

  短发少女破口大骂,骂人的时候手上还在擦洗着杯子。

  这是陈棠,姜沛混在其他幸存人类中被拉蒂玛的怪物驱赶到拉蒂玛的外城区时遇到了她。陈棠原本是坐上了撤离的飞船,但是她一不小心和家人被人流冲散,进入了逗留在中转站的区域。如今和她一起在外城西区一家怪物经营的酒馆内兼职。

  毕竟那些拉蒂玛的怪物们将他们丢在外城区就跑了,根本没有做些实质性的帮助。大多数人不得不克服水土不服等问题,尽快地找到生存下去的方式。

  姜沛不需要这份工作,她有很多财产,但她也不希望自己在其他人类中太过明显,毕竟现在阿维图斯还藏在自己家里。

  姜沛默默地将空托盘放到柜台下,然后端着一碟没动的盐水花生倒回花生桶里。吝啬的老板娘就在墙侧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这种没动过的花生是一定要回炉重造的。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相信拉蒂玛的那些家伙的,那些怪物们把我们当做垃圾一样丢在外城区就逍遥离开,根本没有遵守补偿法。那什么互助协会说的第一条就不成立。他们根本不会遵守诺言。”

  “拉蒂玛的生物们确实对诺言很看重。”姜沛叹了口气说,现在两人已经下班,各自拿着物品到了门口。“只是拉蒂玛城邦内没有法官坐镇,规则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所以才有了这些不法之徒。”

  “唉,你也说了那是曾经。总之我现在是半点没看到他们的好。沛沛,你也别对他们太信任,现在世道乱了,你有以前的想法很容易吃亏的。”

  “光说我,你也得好好注意安全。”

  “放一百个心。有你给我的保命武器,我肯定是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陈棠一双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我还准备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倒也不用……”

  姜沛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没说了。

  二人就此分别,姜沛骑着小电驴,沿着拉蒂玛外城环绕的碧蓝海岸飞驰。石头的路面坑坑洼洼,她骑车一路颠簸,摇晃得像是笼子的鸡蛋。就这么上下左右地颠了二十分钟,姜沛将车停在了一群石屋前。

  这种石屋方方正正地,大多是一二层的小楼,面朝大海,因为海风大,姜沛与这里的住户都不得不将迎风口的窗户封上。

  只是今天姜沛惯常先往家的方向一瞥,便发现自己的家出现了异常。原先被封上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白色的麻布窗帘正在被风吹得鼓动。

  姜沛心里一个咯噔,来不及将车停稳,便急急忙忙冲回家中。

  因为那些绑匪一般的拉蒂玛将人类绑来的行动太仓促,很多人只是带了一些必需品,很多生活物资都急缺。所以也有一些人开始干起了盗窃,专门偷一些值钱的物品或是生活物资。

  姜沛不怕他们偷窃,却实在怕有人进入她家中。

  姜沛看着敞开的大门,紧张地咽了咽,发现家中似乎真的进了贼,许多东西散乱在地上,本应在厨房的米在地上撒了一堆,不用看也知道米已经被偷窃走了。

  姜沛顾不得这些,小心翼翼地走过客厅,停在了卧室门前。

  她从衣领里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插入锁孔,随着咔哒的一声轻响,姜沛推开了门。

  门内唯一的一张床上,正躺着一只水母。

  阿维图斯。

  她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些窃贼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发现她回来而被惊走了,看来他下次还是得多装几道锁才行。

  她重新将门锁好,回到厨房收拾了一下,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餐。晚上出门采购时遇到了邻居家的大婶,向着她打听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

  如她所料,那伙贼寇并不单单洗劫了她家,还将附近的居民都洗劫了个遍,明显是有备而来。

  大家晚上开了个居民会议,简单陈述了丢了哪些东西,派人记录了下来。最后大家发现各家各户没了的东西并不多,或许是因为那些盗匪知道,现在人类并不像是地球上那么多,如果赶尽杀绝,他们便少了可以长期在宰割的韭菜。

  杀鸡取金,实在是一件不划算的事情。

  所以姜沛被洗劫了厨房,但仍又留了一些食物,没有全部被拿走。

  隔壁的王阿姨气得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

  他们必须要全家出门给拉蒂玛的生物做工才能混口饭吃,白天家里根本没人有时间值守,所以现在即使被抢了他们也只能认栽。既没法报警,也没法去找他们要回食物。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又多是一些青壮年和狠辣狠毒之辈。

  说着,王阿姨又叹了口气,也劝她别意气用事。

  王阿姨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她还有孙子需要照顾,这可是她儿子儿媳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了。灾难之前,儿子儿媳将唯一的机会留给了她,撤离的那几天,王阿姨又病了,没得知消息,便错过了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活下来,王阿姨真没法抛弃孙子,一死了之。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说所有活着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姜沛想了想,还是去打听了一下那伙匪徒的位置,因为他们人多势众,行事也不低调,打听出他们的老巢竟然意外的容易。

  第二天姜沛就跟老板娘请了个假。当天晚上,众人便发觉自家门口多了一盒蛋,或是半桶米。总归每个人家都多出了许多粮食。

  有人说这是那盗匪突然觉醒了良心给他们送回来的。也有人说有人行侠仗义,将那伙贼寇都清理了个干净。

  不过,他们更倾向于后者。因为众人都发觉那伙贼寇的强盗窝没了人,只有空荡荡的屋。

  姜沛在院子里磨着刀,一边听着他们讲话。

  第二天她就照常回去上班了。

  结果陈棠也听说了这件新闻。还略带幻想地捧着下巴说:那一定是个蒙面勇者,专门在半夜出现,行侠仗义。

  得,这丫头算是中了武侠小说的毒了。

  姜沛心里暗暗好笑,提着一提鸡蛋回到了家中。

  她的笑容却止在了推开门看到室内站着的那人的那一刻。

  阿维图斯,醒了。

  阿维图斯站在窗前,海风吹动,他浑身冷意,眼神直直盯着姜沛。

  “你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要救他?一开始姜沛只是觉得阿维图斯能够改变局面,但是现在,她已经解决了人类的问题,照顾阿维图斯也成了非必要的。

  但让姜沛将阿维图斯丢出去也不可能。

  她挥霍了阿维图斯的大量金钱,好歹也要对金主照顾一下,让人活着。

  这种理由她肯定不能说。姜沛思考了一下,上前两步,平静地像是没有看到阿维图斯一样,先将手中的鸡蛋放入厨房。

  她倒了一杯水,将它放在了阿维图斯面前。

  “先喝水。”

  “放心,我对您现在别无所图。”过去的已经不算了。

  “我救您是想帮助您。”帮助您资金流通。

  “你可怜我?”

  “可怜?不。我尊敬您。在我眼中,只有您能当拉蒂玛的法官。”

  姜沛抬起头,用着此生最坚定的目光看着阿维图斯。

  阿维图斯怔愣在原地,片刻后神色复杂地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已经被污染,一个被污染的拉蒂玛,绝对不能进入拉蒂玛。”

  “我是不会同意的。我是污秽之物,我绝对不允许自己重新回到拉蒂玛!”

  在某种时候,水母也能被称为犟种。

  姜沛心里默默道。

  她决定对症下药。既然阿维图斯最在意城邦,姜沛就拿他的城邦刺激他。

  “那您知道您现在所深爱的城邦变成什么样了吗?!”

  “您不愿意回去,那我告诉您!现在城邦完全由长老们控制,他们加了10倍赋税,他们将公共法庭围上城墙,只有交了钱才能进入法庭,而到了法庭上就要再交钱!只有交钱多的一方才能胜诉!难道这就是您想要的拉蒂玛吗?难道您认为逆序数的危害,会比这还严重吗!”

  “赋税并不会让人立即死亡,暴政存在拉蒂玛的市民们早晚会推翻暴政。可如果我回去,拉蒂玛便会彻底迅速走向死亡。”

  阿维图斯平静的说。

  他简直像是根顽固的木头!

  “那如果我有办法让您的污染隔离城邦呢?那您是否愿意回去?”

  阿维图斯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在告诉姜沛,这是完全无法实现的事情。

  “您只需要答应我。是或者不是。”

  “我会愿意回去。”

  得到回复,姜沛深吸了一口气,扭头离开去做饭。

  别看她走得气势汹汹,实际上已经没办法再在阿维图斯面前待下去了。

  就连神都无法阻止逆序数,就连塞斯菲纳感染到了逆序数,也不得不换副身躯,断尾求生,她怎么可能找到啊?

  她所说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希望阿维图斯在她不在的时候别抹杀了自己。

  姜沛假装自己胸有成竹,照常的吃饭睡觉。她能感觉到不论自己做什么,阿维图斯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自己。似乎在考虑和估量。自己是否真的胸有成竹?

  越是这种时候将姜沛越是让自己努力沉住气,同时努力的查阅资料。阿维图斯的耐心会一点点告竭,自己必须在他耐心告竭之前找到解决办法。

  就在这天下班时,陈棠忽然喊住了姜沛。

  “这几天你好像心不在焉,好像很累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姜沛没法跟她解释,只能打哈哈地说:“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

  陈棠叹了口气:“从前你就是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

  “今天下班之后来我家吧,刚好发了工资我来做一顿大餐给你。”

  “不用了,我想好好回去休息一下。”姜沛觉得时间紧迫,也焦虑的吃不下东西。

  “欸,那起码把这个带走吧。”陈棠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盒鸭蛋。

  “这是我自己腌的咸鸭蛋,应该味道还不错,你拿去尝尝。之前你帮我,带我在这里落脚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过你。”

  陈棠手艺很好,所以后来留在后厨做帮佣。

  姜沛随手拿过鸭蛋,便要揣进包里,无意中视线撇到那带着点点黄泥砂的鸦青色圆润蛋壳,动作猛然一顿。

  蛋壳?

  脑海中仿佛电光石火般闪过什么东西,她眼睛猛然一亮,激动的抱住了眼前的陈棠。

  “你可帮了我大忙!”

  “……你、你喜欢吃就好了。”

  陈棠不明就里,还以为是欣赏自己的手艺。正打算再多拿一些给姜沛,可抬头时便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的面前的少女已然兴冲冲的离开了。

  陈棠:?

  姜沛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猫店主曾给过自己的敏多的蛋壳。

  那蛋壳具有遮蔽逆序数的作用。光是蛋壳就有这种作用,那如果是一整只蛋呢?

  姜沛匆匆地赶去了猫店主的店。

  那只埃及猫一听说她不是来给自己送钱的,而是要找敏多的蛋,立刻便像是要被人抢金库一样炸毛了。

  “那些蛋绝对不会有你所说的效果!”

  “绝对不会!”

  “不让我尝试怎么知道呢?更何况敏多是我的朋友。店长应该没有权限阻拦我带走她。”

  “那你就要放弃你朋友的孩子?”

  “孩……子?”

  姜沛愣愣地眨了眨眼,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个词汇。

  不是。敏多是雌雄同体?还是谈恋爱了?

  “对。你的朋友不是一个简单的变种。”

  “她继承了深渊的力量,现在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原始海洋。也就是说,它可以诞生生命。”埃及猫缓缓地拉开了帘子,与上次不同的是,敏多的周围环绕着许多刚刚诞生的婴孩,他们有着人类的四肢,同时也有着拉蒂玛生物所特征的样貌。这些婴儿在地上爬行着,呼叫着,属于人的身体与不属于人的身体灵活的摆动,完全不像是某种道具或者是特效的化*妆。

  这个场面让人头皮发麻。

  姜沛放下帘子,背对着那幅画面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东西,也没有想到敏多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此时此刻,姜沛不得不承认……她被眼前意料之外的状况惊到了,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你知道第二个原始海洋的概念吗?”

  “……我知道。”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心脏还是剧烈的跳动。

  第二个原始海洋,第二个怪物的母体,她所诞生的生命完全地代表了不详,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敏多会遭到整个位面所有生命的排挤。

  “对不起……”

  “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几乎无法用任何言语来缓解自己心中涌出的,对敏多的愧疚。

  “那你现在还要带走她的卵吗?”

  “我……”

  姜沛咬着牙,忍着战栗,在埃及猫惊愕的眼神中抱走了一只蛋。

  敏多发出长长的嘶喊,虫类高频次的鸣叫让空气都开始强烈地震动,实现中也出现实质性的空气的波动。

  姜沛用矩阵保护自己,在埃及猫看盗贼的眼神中抱着怀中温热的,青色的蛋逃跑着离开。

  她是一个小偷,卑鄙又无耻。

  姜沛将蛋丢给阿维图斯。

  “这上面有浓郁的纯净生命气息。”阿维图斯见到蛋的第一眼就发现了异常。

  “这是从何处找来的?拉蒂玛的所有生物都是来自于原始海洋,你找到了未有过登记的生命体。”

  “这是食物。吃了它。”

  “不,我不可能……”

  姜沛没什么耐心了,在阿维图斯拒绝的当下,一把抄过台灯砸在了蛋壳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鲜红的蛋液从里面流动了出来。阿维图斯被她的动作惊得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眨眼间身体就吸收了这些蛋液。他的身体开始如涨潮的海滩一样,迅速地染上了蓝色。

  姜沛没有对这现象做出任何解释,她先是怔愣看了一会手上的鲜红液体,随后便冲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哪里来的蛋?我从来没见过能将所有的逆序数掩藏起来的蛋。”

  “砰!”

  姜沛抬手拿起洗手台上的杯子砸向阿维图斯。她现在头痛恶心,根本不想对阿维图斯解释一句话。

  “不要烦我!”

  她感受到阿维图斯的气息似乎在她身后停留了一会,随后便离开了。

  他毕竟是阿维图斯,作为拉蒂玛的法官,他一定从来没有人跟阿维图斯这么大发雷霆过。

  也是在这时候,姜沛才发现一个人的房间是如此安静。她习惯了阿维图斯温和而默默无言的注视,习惯了空气中微微的湿润感。现在阿维图斯离开了,空间一下子大了很多,她的心脏却缩在了一起,开始很不习惯了起来。

  姜沛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很快她的视线就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姜沛想起来在自己回来时,她确实发现阿维图斯的表情有异,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当时她全部的精神都在让自己去做接下来的事情,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此时为了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姜沛打开纸条,发现上面是一个地址,而末尾落了一个字。“姜”

  “那是一个少年留下的东西。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与你相似的血脉。”

  温和沉稳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传出,姜沛转过头,发现是阿维图斯。

  “你怎么又回来了?”

  “城邦内出现了很多人类,秩序已经完全被打破。”阿维图斯平静地说,然后他又说道:“我想现在是新秩序建立的时候,我需要一位精通人类与拉蒂玛的助手。”

  “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

  他轻轻地说,声音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沛看着手上的纸条。

  “我想先做一件事。”

  ——

  她要见见姜俞析。

  她从来没想过姜俞析还会有一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的,在见到纸条的那一刻,姜沛就确定着是姜俞析。她对他的字太熟悉了,他曾很多次用这饱含着锋锐笔锋的字体将他的名字写在自己的皮肤上,赤裸的脊背上。

  回忆起来姜沛还会产生一些身体反应的疼痛感。

  幸好这段回忆并不长,等姜沛走到纸条上的地址时,姜沛已经回神了。她看着眼前的红色的门,神情沉静极了。

  “姐姐,你终于来了。”

  还没等她敲门,屋内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少年音,声音干涩并且伴随着某种微微的震动音。

  这是怎么回事?

  姜沛轻轻蹙眉,确信着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又看了看门上的猫眼,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的违和。

  “我来了,你开门吧。”

  门突然被打开了一道能让她一人进去的门隙,从外面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姜沛怀着一丝犹豫进入了房间。

  她其实本可以不来,可以忽视姜俞析,反正他们一家都只是将她作为玩具,献给皇帝一般的儿子。在他们的身上,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一丝温情。

  可是她独自一人在拉蒂玛待久了,便生出一些莫名的软弱,想要见见自己的血脉亲人。尽管自己不过是爸爸的试验品,姑姑和姑父却是唯二认可她是姜家孩子身份的。

  没关系。她能保护自己。

  曾经她不敢反抗,现在她已经完全能够有底气有能力反抗。

  仿佛是给自己加油鼓劲,姜沛用力抓着门把手,将门推得更大了些,缓步走了进去。

  门内很黑,骤然从明亮的地方进入黑暗中,眼睛还有些不适应。短短十几步路姜沛被瓶瓶罐罐绊到了好几次,也有好几次踩到了感受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物品。

  姜沛又在耳边听到了细细的簌簌声。

  她停下脚步不肯再前进道:“姜俞析,你在故意躲我?”

  “沛——簌——飒飒……沛,我怎么会躲着你呢?我爱你爱得每时每刻都想将你吞进肚子里,让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

  轻轻的声音在耳畔呢喃,姜沛感到自己的耳边热热的。

  姜沛猛地转身,同时用力扬起身后厚重的窗帘。在窗帘朝着旁侧飞起的那一刻,光直挺挺地照了进来,径直打在了一段青绿色柔软的身体上面。

  长而软的尾鞭,宽阔而透明的翅膀,上面本该是蜻蜓复眼的地方连着的却是少年的躯干。

  “沛沛,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少年粗重的喘息着,他的腹部带动后翅一起上下摇动起来,他神情偏执极了,目光一直盯着她,牢牢地盯着姜沛。怪物的身体让他的体型几乎占据了半间屋子,姜沛几乎有一种逃无可逃的感觉。

  姜沛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姜俞析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成为一个拉蒂玛?!

  她心惊胆战,连声质问。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姑姑呢?姑父呢?”

  “你是说我的父母?”

  他濒临癫狂的神色变得和缓了一些。

  “他们已经不在了。”

  “在我变成怪物的那一刻,他们尖叫着抛弃了我,离开了这个世界。”

  姜沛倒吸了一口冷气,她以为姑姑姑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抛弃姜俞析,很明显他们看这个儿子看得比自己都重,好几次他们都抛弃自己的尊严,低下头给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当狗,让他坐在他们的肩上,边学狗叫边走。

  这样畸形的家庭关系居然因为儿子变成了怪物而四散分离?

  “你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姜俞析,你是被逆序数感染了吗?”

  姜俞析微微歪头。

  “感染?不,当然不是。”他露出了微笑。

  “我是自己要求变成了这样。我知道你喜欢的,不是吗?你就是喜欢那群怪物,所以离开了家,离开了我,来到了这个什么拉蒂玛。我知道你一直在看那本预言书,我知道你绝对不甘心只做一个普通人。你喜欢怪物,那么我就变成怪物。”

  “到底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

  “那只黑猫的店。你去了很多次吧?你应该知道他会将一个生物转化成另外一个生物。本来他并不愿意,但我威胁了它,我砸了它的店,它才同意了我的要求。”

  “怎么?难道不喜欢这样的物种?我可以换!壁虎?植物?又或者是……水母?”

  盯着沉默的姜沛,姜俞析表现得像是一只可怕的怪物。

  不,他现在已经是怪物了。

  “你既然看了预言书,就该知道人类虽然能变成拉蒂玛的怪物,灵魂却根本无法承受住这样的重量,你会在七天后死亡。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你喜欢啊。唔,七天确实有些短,但你放心,我会在七天内将你吃干净的。我们会永远地在一起,将你的身体完全地融入我的身体。”

  少年说起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非常阳光的笑容,如果忽视这句话的意思,恐怕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阳光小奶狗。

  “我不喜欢。”

  姜沛叹了口气,道:“原本我不想这样的。”

  她摸进口袋,拿出了一只黑色的珠子,手掌摊开,朝着少年道:“吃下它。我就会让你如愿。”

  姜俞析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连带着姜沛的一只胳膊。

  少年冲着她露出血盆大口的微笑,带着满嘴的血液和骨头含含糊糊地说:“……你说你让我吃的。不能、不能生气。”

  姜沛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随后,姜俞析又冲着另一只手咬了下去。

  姜沛默默地感叹拉蒂玛的神奇技术,她在来之前特地向阿维图斯要了一个矩阵,有这个矩阵在,真的让她感觉不到痛了。

  姜沛一直在姜俞析的家中待着,任由姜俞析将她吃了个遍,最后走出那件房间已经是七天后,她身上的零件全都换了一遍,才走出了那个仿佛是凶案现场的房间。

  房间内一名少年正在昏睡。她知道,当他醒来后他会记得曾经过往的一切,而唯独忘记自己,也不会认为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因为姜沛用的那只黑色的珠子名叫斩缘珠,上次去见埃及猫时姜沛特意问了一下这颗神秘的珠子。埃及猫告诉她,如果想要斩断与什么人的缘分,让对方吃了这颗珠子,并且抹除与对方有任何关联的存在,两人就会回到没有任何关系的时间点。

  它还感叹:作为能够完全无视一切因果和世界的规则的神器,这是一件非常强大的宝物。如今一看,确实非常的强大。在她将自己与姜俞析的血脉关联清除尽后,姜俞析突然间变回了少年模样,逆转了原本不可能逆转的怪物基因。

  姜沛对血缘亲人的最后一丝执念也随之消失。随后她回到了阿维图斯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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