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虎食

  密林深处，光线昏暗。

  唐俭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

  四肢被硬生生打断的剧痛，已经让他麻木。

  山林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滴落在枯叶上的声音。

  沙……沙沙……

  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拨动草丛。

  唐俭的身体僵住了。

  一个硕大的、带着黄黑条纹的头颅，从灌木丛后探了出来。

  铜铃般的兽瞳，锁定了他这个无法动弹的血食。

  是头大虫！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唐俭几欲作呕。

  他发出了声音，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不——！”

  猛虎踱着步子，优雅地靠近，似乎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唐俭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跟随李渊，冲进林家庄园时的场景。

  那些林家的家丁护院，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瓜分林家财富时，那副得意的嘴脸。

  报应……

  这就是报应！

  他后悔了。

  他不该助纣为虐，不该参与那场灭门的血案。

  他不该相信李渊画的大饼，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他的大腿上。

  “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浑身抽搐。

  血肉被撕开，骨头被咬碎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疼得晕了过去，又被更剧烈的疼痛唤醒。

  猛虎正在大快朵颐，将他当成了案板上的肉，一口一口地撕扯。

  唐俭的惨叫声，在山林里回荡，越来越微弱。

  最终，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

  许久之后，山林，又恢复了寂静。

  ……

  龙门城北，大地开始震动。

  新的战鼓声，从远方传来，沉闷而有力，如同巨人的心跳。

  正在打扫战场的周军骑兵纷纷勒马，望向后方。

  地平线上，烟尘冲天。

  一面面大旗出现在视野之中，迎风招展。

  当先一面“林”字帅旗，其后是“戚”、“薛”、“李”等将旗。

  周军的主力，到了。

  林玄宸端坐于战马之上，身披玄黑重甲，手握霸王戟。

  他看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龙门城，城北那道仓促建立的防线。

  李靖与戚继光策马来到他的身边。

  “主公，唐军的后队就在城北，依托城防，是个硬骨头。”李靖开口。

  戚继光补充道：“看旗号，是李秀宁的娘子军。她们还有骑兵，想必是想利用骑兵的冲击力，与我军周旋。”

  林玄宸没有说话，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

  “怎么打？”

  李靖笑了。

  “主公，杀鸡焉用牛刀。”

  他指向那道防线，“不必围城。我军士气正盛，当以雷霆之势，一战击溃其阵。”

  “只要破了这道防线，城内守军便成了瓮中之鳖，其心必乱。”

  戚继光抱拳请战。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我戚家军的鸳鸯阵，就是为这种硬仗准备的。管他什么骑兵，撞上来，就得碎！”

  这话说得霸气。

  周围的将领们，听得热血沸腾。

  步兵方阵，主动去硬撼骑兵冲锋？

  林玄宸重重一点头。

  “好！”

  他的声音传遍四野。

  “就这么办！”

  “戚继光，你部戚家军为全军尖刀，给我凿穿它！”

  “薛万彻！你率三万五千飞虎步军，分左右两翼，跟在戚家军后方！一旦撕开缺口，就给我往死里灌，把他们给我淹了！”

  “李靖，你居中调度，统筹全军！”

  “苏定方，你随我亲领四千骑兵。待敌阵一乱，我们便去亲手敲响他们的丧钟！”

  “遵命！”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咚！咚！咚！”

  周军的战鼓，擂响了。

  戚家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推进。

  他们沉默地压向唐军防线。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防线后的娘子军士兵们，呼吸都变得困难。

  “放箭！”

  唐军阵中，有将领声嘶力竭地喊道。

  稀疏的箭雨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戚家军的盾牌上，没能造成任何有效的伤害。

  “骑兵！冲锋！”

  眼看步兵方阵越来越近，唐军的指挥官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娘子军的骑兵，发出了悍不畏死的呐喊，催动战马，朝着那堵墙撞了过去。

  任瑰站在望楼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裴寂在他身边，一张老脸比纸还白。

  下一刻，让所有唐军肝胆俱裂的画面出现了。

  两军相撞。

  戚家军最前排的重盾手，硬生生顶住了战马的冲击力。

  盾牌的缝隙里，无数根长矛将马上的骑兵捅下。

  更后方的狼筅兵，用他们带着无数枝杈的长兵器，有效地阻碍了马匹的前冲，甚至将马匹直接绊倒。

  一旦有战马冲破了前两道防线，迎接它们的，是手持短刀的士兵。

  他们贴地游走，刀光闪烁，专门切割马腿的筋腱。

  战马悲鸣着倒下，马上的骑兵，瞬间就被后续涌上来的周军士兵，剁成了肉泥。

  骑兵的冲击力，在鸳鸯阵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支被寄予厚望的娘子军骑兵，像是撞上礁石的浪花，被拍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任瑰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杀！”

  薛万彻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挥舞着大刀，带着如狼似虎的飞虎步军，从被戚家军撕开的巨大缺口，疯狂涌入。

  唐军的步兵防线，瞬间崩溃。

  屠杀，开始了。

  “全军突击！”

  林玄宸的霸王戟向前一挥。

  他与苏定方率领的四千飞虎骑兵，冲入了已经彻底混乱的唐军阵中。

  林玄宸一马当先，霸王戟抡开，带起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挡在他面前的几名唐军士兵，连人带甲，被直接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整个唐军防线，被彻底打穿，分割，然后蚕食。

  任瑰眼看大势已去，嘶声喊道：“撤！退回城里！”

  他想率领残部，退守龙门城。

  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现在想跑？晚了！”

  薛万彻催马赶到，一刀劈下。

  任瑰举刀格挡。

  “当”的一声巨响，任瑰的刀被震飞，虎口鲜血淋漓。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薛万彻的第二刀，已经划过了他的脖子。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裴寂在不远处，亲眼目睹了任瑰的死亡。

  林玄宸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场一边倒的屠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调转马头，对正在指挥部队清剿残敌的李靖等人下令。

  “这里交给你们，一个不留！”

  他没有片刻停留。

  “苏定方！带上所有骑兵，跟我走！”

  苏定方催马跟上。

  “主公，我们去哪？”

  林玄宸遥望李渊逃离的方向。

  “去给李渊老贼，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