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天命已换

  瓦岗寨。

  聚义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魏公李密坐在虎皮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他派秦琼去取丹川，本以为是手到擒来之事。

  结果，派出去的探子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脸上挂不住。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进大厅。

  “魏公，秦将军在丹川城下，受阻了！”

  李密眉头一皱。

  “受阻？区区丹川，能有多少守军？”

  “回魏公，丹川守军不过三千，领兵之人叫殷开山。可……可他们战力极强，秦将军数次猛攻，都未能破城，反而折损了不少兄弟。”

  “三千人，挡住了叔宝的一万大军？”

  厅下的程咬金嗓门最大，嚷嚷了起来。

  “这他娘的开什么玩笑！那殷开山是天王老子下凡不成？”

  探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那周军的装备、阵法，都非同一般，悍不畏死。据秦将军判断，其战力……远在隋军精锐之上！”

  “什么？”

  这下，连一向稳重的徐世绩都变了脸色。

  远在隋军精锐之上？

  这是什么概念？

  他们瓦岗军，跟张须陀的隋军精锐打了这么多年，深知对方的厉害。

  现在冒出来一个周军，比隋军精锐还猛？

  李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想借着周唐相争，坐收渔翁之利，取下河东富庶之地。

  现在看来，这个算盘是打错了。

  他想摘桃子，结果桃子是个铁核桃，硌掉了他的门牙。

  “胜败乃兵家常事。”

  李密摆了摆手，强行挽尊。

  “传令叔宝，让他暂缓攻城，就地休整。此事，容后再议。”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那只会显得他决策失误。

  程咬金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徐世绩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等李密宣布散会，几个人凑到了一起。

  “世绩，你捅我干啥？”

  程咬金一脸不爽。

  “咬金，主公脸上挂不住，你还说？”

  徐世绩摇了摇头。

  “这个周军，不简单啊。”

  旁边的罗成擦拭着自己的长枪，冷冷地开口。

  “能把秦二哥挡在城外，确实非同寻常。”

  “看来，这天下，又要多一个狠角色了。”

  徐世绩叹了口气。

  “我们瓦岗，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得先歇歇，舔舔伤口了。”

  ……

  隋军大营。

  来护儿的侄子来整，正单膝跪在张须陀面前，满脸羞愧。

  “大帅，末将无能，攻打沁水失利，请大帅责罚！”

  张须陀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听着。

  “将战况，详细说来。”

  来整将沁水一战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特别是周军那种严密的军阵和不要命的打法。

  “他们的战法，末将前所未见，其军卒之勇悍，堪比我大隋最精锐的骁果卫！”

  听完之后，张须陀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沁水、丹川、太平关几个点上划过。

  “你败得不冤。”

  张须陀终于开口。

  “此路不通，再强攻下去，不过是徒增伤亡。”

  他转过身，对来整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停止对周军控制区域的进攻，转入防御。”

  “固守河内郡，加强戒备。”

  “大帅，我们……”

  来整有些不甘心。

  “我们不打了？”

  “不是不打，是时候未到。”

  张须陀的表情变得凝重。

  “这个林玄宸，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附我们的丧家之犬了。”

  “他现在，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猛虎。”

  “从今天起，把周军，当成我大隋的头号劲敌来对待。”

  ……

  并州地界，一条官道上。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正牵着一头毛驴，不紧不慢地走着。

  老的仙风道骨，少的灵动可人。

  正是袁天罡和他的女儿袁紫烟。

  “爹，这并州的风，怎么闻着都带血味儿啊。”

  袁紫烟皱了皱小鼻子。

  袁天罡掐指一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不对劲。”

  “怎么了爹？你不是说，天命在李，李唐当兴么？咱们来并州，不就是想提前看看真龙天子长啥样？”

  “天象变了。”

  袁天罡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

  他将铜钱合在掌心，念念有词，然后往地上一抛。

  看清卦象后，他的手抖了一下。

  “紫烟，你来算一算。”

  袁紫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学着父亲的样子，起了一卦。

  她看着卦象，小脸蛋上满是惊讶。

  “咦？李家的龙气，怎么……怎么被冲得七零八落的？”

  “有一股更强的气，像一条过江猛龙，把原本属于李家的气运，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袁天罡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那是一种见证了常理被颠覆的震撼。

  “不止是搅乱。”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这卦象，潜龙在渊，其血玄黄。”

  “那条过江猛龙，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盘踞在了这并州龙脉之上，大有……大有鸠占鹊巢，取而代之的趋是！”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爹，这怎么可能？天命还能改？”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袁天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想。

  是那个林玄宸。

  这个本该早就死去的林家余孽，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竟然成了这天下牌局里最大的变数。

  他崛起的太快了，身边聚集的能人猛将也太多了。

  袁天罡抬头，望向太平关的方向。

  李渊完了。

  这天下真龙的争夺战，提前换主角了。

  袁天罡收起铜钱，手心全是冷汗。

  “爹，你抖什么？”

  袁紫烟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天机不可泄露，但天机已经乱了。”

  “咱们不能在这待着了。”

  袁紫烟不解：“不等李家的人了？”

  “还等什么？”袁天罡摇了摇头。

  “真龙，怕是已经换人了。”

  “走，去太原。”

  “去太原干嘛？那里是李渊的老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百战归来，猛虎也要回巢穴休整。”袁天罡的思路很清晰。

  “那个林玄宸，打完这一仗，一定会回太原。我要亲眼看看，这个能逆天改命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父女二人不再耽搁，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沿着官道，朝着太原府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