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第 63 章 我结婚不是头脑发热
作者:瑞曲有银票
第63章第63章我结婚不是头脑发热
【chapter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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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曾经觉得父亲是她一块自照自警的镜子,突然这块镜子碎了,她什么都照不到了,连自己的轮廓都模糊起来。
她控制不住地流眼泪,在林坤河怀里哭了半天,忽然又咬牙推开他。
林家人都赶了过来,老阿嫲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抱着杨琳妈妈脸贴脸地安慰,帮她擦眼泪。
梁老师也安慰亲家:“起码人没怎么受罪,走得快也是一种福气。”
杨琳撑着额头,使劲逼自己冷静。
人走后是一连串的琐事,他们很快商量起返乡。
老家最近在查土葬,杨大伯却坚持要把弟弟运回去,就算要火化也得回老家再火化。
“落叶要归根,这是老话。”杨大伯振振有词。
但这不是谁都能干的,林坤河跟小舅子去找了运人的车,谈好价钱,别人有别人的门道。
回去的前一天把房客清空,何渊文也出声道别。
他从出来的第一天起就看到元伯不停在接电话,知道是公司太忙。
他出来已经给人添麻烦,不好再过多耽误别人时间。
那天给杨琳打电话,何渊文本来也是想说自己要走的事,却意外得知她爸爸住院,才赶了过来。
“对不起。”杨琳有些愧疚,她让他有事联系,却又把他拖进她的家事里。
何渊文摇头说:“我也没帮到什么。”
“你帮了很多,麻烦你太多了……”话出口,杨琳被自己的礼貌吓一跳。
他们之间的客气像一条绷带?,不刻意,但也不那么自然。
杨琳盯着他:“你怎么不问我当时到底有没有怀孕?”
何渊文说:“我后来猜到了。”
“你猜到我没怀?”杨琳一双眼瞪圆了,啄着他问:“猜到为什么还要回来?”
何渊文说:“我本来就打算回的。”
杨琳不信:“就算要回来也不一定是那个时间,不是那个时间,就不一定会碰到谢珉,不一定……”
何渊文笑了下:“我走的时候你也不信,不信我会回来。”
但他知道,始终是他没有给足她安全感。
何渊文认真解释:“是真的,你不用愧疚,也别想着需要付出什么。”
“我能付出什么……”杨琳压了压喉咙:“你不问问我跟林坤河的事么?”
何渊文只说:“他挺好的,你们很合适。”
他原本想,她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对他来说,也还好她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家庭。
他能看出他们之间处于矛盾之中,这跟他有没有关系,何渊文猜有。
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刻是动了想法的,想抓住些什么,或许也想过一些可能性,但他很快意识这到有多不合适,这份不合适不仅在于理性,更在于杨琳跟林坤河之间斩不断的细节。
他们之间的默契,分不开的家事,!
还有她爸爸出事后,她在林坤河怀里大哭的样子。
何渊文想,有些事好像是注定的。
当年林坤河写了他的q,他陪杨琳走了一段,错开几年后,却还是他们两个站到了一起。
他在进去时就在想杨琳怎么办,既然她结了婚有了家庭,他就该像最开始想的那样离开,果断些。
再跟回去再掺到一起并不合适,当断要断,他不想,也不该再让她继续受他干扰。
杨琳问:“你去哪里,以后怎么打算?”
何渊文笑:“不用替我担心,元伯人很好你也看到了,我跟着他慢慢做,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看你们。”
他笑起来还是那样,单眼皮,一口白牙。
镜框似乎框住了少年豪情,但也在他脸上压出些谨慎和持重。
两人的目光都顺着对方,他们是彼此年少时的爱人,曾经有过一段不管不顾的甜蜜时光。
那时多快乐,沉浸其中没觉得虚妄,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场镜花水月,不真实。
杨琳也没了力气。
关店返乡的这天,大大小小的车子同时出发。
杨老板没有朋友,他总跟人吵架,谁敢阴阳怪气他能把人祖上三代翻出来骂,因此和亲戚关系也不太好。
反而是几个一起打牌的同乡,默默开着车送他一程。
杜玉芬抱着丈夫照片,钱纸开上一段就往窗外挥一挥,嘴里念念有词,让丈夫跟上。
到家后道爷摆台作法,亲戚也从四面八方赶来。
杨琳妈妈是最受关注的那一个。
她最开始的时候眼泪不断,碰到个人就要哭诉自己丈夫和家庭的遭遇,仿佛别人的同情是她此刻的救命稻草,她一遍遍倾诉,近乎贪婪。
但慢慢她又不哭了,或许是眼泪已经流干,或许是在哪一个瞬间,她瞥见了别人看热闹的眼神。
杨琳眼看着妈妈的变化,等婚礼上那位表姑过来搂着她妈妈哭嚎时,她妈妈只是淡淡地,木然地把人推开了些。
表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拉着杜玉芬哭:“我可怜的弟弟……以后可怎么办,你的日子又怎么过啊……”
杜玉芬说:“也没什么,琳琳鹏飞都长大了,我不用操心他们,少了个人而已,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表姑问:“怎么没早发现呢?是不是医院不行!”她一拍大腿:“外面医院都是骗钱的!早知道你们给我打电话,我儿子认识省院一位老专家,专门治癌的,早点送回来可能还能活!”
杜玉芬平静道:“广州那边也是好医院,我女婿当时还联系了其它医院的……可能是他太着急,大概那边的日子更轻松吧,想先过去待着。”
表姑有些愣,也有些不甘心,拉着她再表演了一番。
见杜玉芬还是那样,只能讪讪地走了。
出门看见杨琳,又迫不及待地拉住她说:“琳琳以后要多孝顺你妈妈,你妈妈多不容易,年纪轻轻就……”
杨琳抽手走开。
这样的人太多,她懒得应付。
时代在进步,规矩也跟!
着经济的发展慢慢简化,杨老板入土后仪式也就差不多走完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老家流行起白事请打腰鼓和表演节目的,载歌载舞。
杨琳觉得好笑,站着看了会,真的笑出来。
堂妹杨明珠被她吓到:“老姐,
你笑什么?”
杨琳问:“你不觉得好笑?”
明明是丧事,热闹得像谁开演唱会,也把杨老板的离开变得诙谐和讽刺。
杨明珠感觉这个堂姐莫名其妙,甚至感觉她变得有些诡异。
杨琳这几天话很少,除了杨老板走的当天哭过,后来再没什么表情,安静得像个旁观者。
杨明珠无法理解。
她爸爸让她多陪陪堂姐,她有点陪不下去,找个借口跑了。
杨琳独自站了会,一个挺着孕肚的人过来喊她:“杨琳?”
杨琳愣了下,认出是以前跟她一起打过手电下晚自习的女同学。
她有些惊讶:“你怀孕啦?”
女同学笑着说:“是啊,有几个月了,回来给我爸妈看看。”
杨琳忙找椅子给她坐。
她们两家离得最近,有一段时间很要好,打着手电憧憬要去哪里读大学,选什么专业。
聊了几句,得知女同学现在在珠海工作。
同学说:“我后来到你家找过你两次的,你爷爷奶奶说你去打工了。”她很惋惜:“你成绩那么好,怎么不继续读书呢?”
上一个问这个问题的还是徐芳冰。
杨琳脑子卡了下:“那时候心太野了吧,想早点出去看看。”
这是不少留守儿童的选择,毕竟出去既能挣钱,也能待在父母身边。
但杨琳知道她不是,起码不完全是。
她其实有过重新开始的机会。
“喝点茶吧。”杨琳起来给同学加茶,见林坤河跟杨鹏飞从墓地回来,拖着一颗树。
杨鹏飞打声招呼,找工具去了。
同学好奇地看眼林坤河,杨琳介绍道:“我老公,他姓林。”
“哦对,”同学想起来:“听说你嫁到深圳了啊?”
杨琳点点头。
同学就笑:“我老公也是广东的,罗定人。”
杨琳对这个地名有些陌生,林坤河拍拍手说:“云浮。”
见她还没想起来,又提醒了句:“罗定鱼腐很出名,你吃过。”
“哦……”杨琳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同学笑笑:“那个鱼腐好吃,他奶奶经常做。”
女同学也笑,说了句:“我是很少吃,太清淡了,感觉还是老家的菜比较符合咱们口味。”
她也没待太久,说几句安慰的话交换了号码,两人约定以后多联系。
林坤河问:“中学同学?”
“嗯。”杨琳伸手在他背上拿掉两颗苍耳。
绿色的小小的一颗,既刺人又缠人。
她见他两脚泥,问他:“砍树干什么?”
“栽院子里。”林坤河找到合适的一块地心,顿顿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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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完鞋底跟杨琳的目光碰到,她看着他,若有所思。
转天是最后一顿酒席,连轴转了几天,所有人都卸了劲一样,知道终于可以休息。
林坤河栽完树上楼睡午觉,杨琳把门掏开,坐到他床边。
坐了会,她推推林坤河。
林坤河刚睡着,睁眼被她吓一跳。
“你公司是不是很忙?”杨琳说:“你跟你爸妈一起,明天回去吧。”
“杨琳,”林坤河坐起来搓了搓脸:“我不用你来安排我。”
杨琳看他的目光变得奇怪,忽然又推推他:“跟我去看看那块地么?”
林坤河跟上她的脑子,说:“我洗把脸。”
因为要摆道场,这次收拾出几间房,住在了杨琳自己家。
这里装修虽然不如她大伯家豪华,但硬件都很好,水压够大,热水器稳定,洗手间也没有突兀的抬高。
林坤河洗脸的时候干脆洗了个头,台盆下找出个杂牌吹风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杨老板房客落下的,从广东带回了湖南。
林坤河会这么想,是因为他在这里发现了不少跟出租房相同的东西。
这些东西大都是房客留下来的,年轻人不爱带行李,有些东西用完就扔了,杨老板会捡回来,修一修擦一擦继续用。
吹完头出去,杨琳还坐在床头等他。
湖南这个月份气温还很低,林坤河刚起床有点冷,好在他妈上街给他买了一套这边的棉打底。
不体面但很保暖。
林坤河挣扎了下,还是老老实实穿上那套打底。
他把衣服脱完才往里面套的,杨琳也没避开,甚至给他递了双袜子:“好了没?”
“走吧。”林坤河蹬好鞋,两人一起下楼。
没装扶手的楼梯走起来总是让人不放心,杨琳上下楼都在靠墙的那一边,林坤河走在中间,好像不怕掉下去。
地不会跑,还在原来的那一片,只是围墙砌得再严,没瓦遮头的地方还是有几个水坑,里面扔着一些碎砖。
杨琳说:“我打算卖了,把钱给何渊文。”
林坤河没什么意见:“你决定就好。”
杨琳蹲下去,一块块把砖码好。
林坤河在旁边接了个电话。
杨琳听完问:“谁?”
“一个业内前辈。”之前在南京碰到的那位,问他是不是会去设计之旅。
杨琳问:“你去吗?”
“定好了为什么不去?”林坤河蹭了蹭下巴,他回来忘带剃须刀,等下要去问他爸借来刮一下。
杨琳目光朝他那边看,忽然问:“酒席上的菜很难吃是不是?”
林坤河说:“还行。”
杨琳说:“其实你很讨厌吃湖南菜吧?”
林坤河目光落在她身上。
杨琳垂头,过几秒问起度假村的事:“你之前说,那个项目丢标是黄亚滨大哥在后面搞鬼?”她问:“怎么搞的鬼?”
林坤河说:“地产财务,银行保函,还有二次审查的时候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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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反应了一会,说起曹威廉:“我看他最近说要搬公司,也不停在招人。”
林坤河点点头:“快的话,上半年土建应该会开工。”
杨琳嗯了一声。
湖南这个月份的气温还很低,太阳不暖和,照在头发上有点发白。
她胳膊上还戴着一片孝布,闷声说:“我感觉我过得好糊涂。”
林坤河踩着个石子,使点劲往土里压。
杨琳也没看他,自言自语一样:“我如果当时回老家读书,跟你们就都没联系了,可能我会去更远的地方读大学,上班,赚钱……”
林坤河静静听她说。
杨琳说:“其实那年我爸妈去深圳找我,我就该读下去,没必要跟他们对着来……”
她感叹:“他们难受,我也没什么好的,爽那一时好不值啊。”
爸爸也爱她,她被这句话骗了好多年也幸福了好多年,小时候老家那么多的留守儿童,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有底气的,是被父母牵挂的,是比别人要强一些的。
但当她得知这是假的,谎话像一场火反扑过来,她从辍学的那一年起就开始在抽烂牌,执着地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报复别人,把自己变得古古怪怪还很得意。
杨琳说:“何渊文的事,你问我知不知道你为什么瞒着我,我知道,但你问我后不后悔,我也后悔。”
她抬头看着林坤河:“我不仅后悔结婚,还后悔从南京回去。”
林坤河微微皱眉。
杨琳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你讲得对,我跟何渊文不适合,我们都太随便了。”
甚至她比何渊文还要更随便,读书是,结婚也是。
这些年身上的对抗劲时不时钻出来刺一下,而杨老板是她较劲的原点,他一走,她像被架了起来,常年踩着的一块木板轻到发飘,她踩板子的脚就那么提在那里,心底好一阵迷失。
迷失过后,奇异地产生一种解脱感。
杨琳眼睛转了转,眼里出现些不真实的光源。
她的反思绘声绘色,根本不由别人插嘴似的:“我觉得你应该也后悔,你说得对,我就是很难搞……我这么随便的人其实不适合结婚,不适合跟人过日子对不对?”
林坤河看了她一会:“还有吗?”
杨琳点点头,看着林坤河的眼神里出现一些渴望:“我想回到一个人的状态,自己待着。”
林坤河的目光顺着她,过会问:“你想的就是这些?”
“嗯。”
“你想不想听听我怎么想?”
杨琳微微点头:“好。”
林坤河说:“不用替我后悔,你的感受不是我的事实,我结婚不是头脑发热,没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娶谁。”
田梗吹来一阵带着草腥味的风。
林坤河纹丝不动地站着:“杨琳,大多数人的人生都很长,一两个错误拉长了来看根本不算什么。你爸爸是意外,意外就是小概率事件,不值得代入
也不用回想太多,但你想纠正,想回到一个人的状态,我也尊重你。”
!
杨琳听完有些失神,
有些语迟。
她扫到他空荡荡的手指,
还是提上一口气问:“那等我们有空了……去办手续?”
“可以。”林坤河收了收表情,见她没话说了,竖起衣领回去。
杨琳看着他走远。
她缓缓蹲下去,好像并没有意想中的,完全一样的解脱感。
回广州后,出租房里一阵臭味。
杨老板才离开多久,客房里就找出两只死老鼠,房子似乎能感知生命的流动,不过几天时间,却像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好在杨老板的后事并不复杂,毕竟儿女已经成年工作,剩下的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出租房怎么处理。
杨鹏飞不愿意待在广东。
他也不愿做旅馆生意,他的想法很明确,房子转让,然后母亲跟着他一起去浙江。
这里生意不差,杨大伯很快找到愿意接手的,但合同续签的时候已经磨过一道,现在去转租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杨鹏飞先是问了句:“合同不能直接跟我们签吗?”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行,毕竟他们不是房主,这种协议有没有效先不说,接手的那一方也不肯,何况这还是村委的产权。
哪天查到,房子说收就收了,没得话讲。
果然他们一过去,村委的人发话了:“你们刚续租就转,做不了多久就不要续嘛,走流程很麻烦的。”
纠缠一会,有个领导模样的人出来商量了下,跟他们说:“叫阿川过来吧,他给你们担保的,让他重新签一份担保书。”
“阿川是谁?”几人面面相觑。
村委拿了张担保书出来,上面写着个名字,宋川。
这一带都姓宋,杨琳不记得认识这么人,问她妈妈,她妈妈也一头雾水。
直到打了电话人出现,杨琳才认出来,是那位高佬周的表弟。
“坤哥没来?”宋川跟杨琳打了声招呼。
他们还没怎么说话,先被领导拎着问:“衰仔,是不是给我找事?”
那位领导像长辈训孙子一样,指着宋川说:“房子我们当时是打算收回来的,他家里说你们是亲戚,下担保给你们做多几年。”
杨琳愣在那,像被高压电打了一样。
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结婚之前林坤河会知道她爸妈的店在哪里,为什么他对这一带那么熟,熟到知道后面有地方可以停车。
那时还嘴硬,说是她开太慢。
第64章第64章你是不是去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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