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完全想不通

  死亡的咆哮再次响起！

  那阵沉重狂暴的金属撞击声，比刚才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子弹汇成的火流再一次撕开夜色，这一次没有飞向西侧山头，而是径直砸向了山坡中段，那个让弟兄们吃了大亏的掷弹筒阵地。

  轰！

  一发被直接命中的榴弹在炮筒里就炸了膛。

  爆炸的气浪将两个鬼子兵连同掷弹筒的零件一起掀飞到半空中，随即被后续密集的弹雨打成碎块。

  另外两个正在准备弹药的鬼子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子弹穿透了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泥土、碎石、金属片和人体组织混合在一起，被狂暴的火力反复翻耕。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个位置就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弹坑。

  “我的娘欸……”

  王根生瘫坐在地，手里的三八大盖都掉在了旁边。他刚才还在哭喊，现在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抖动着嘴唇，痴痴地望着山下那片火光。

  恐惧。

  比刚才被鬼子压着打时更深的恐惧。

  那未知的，藏在身后的东西，比山下的鬼子更让他感到害怕。

  “排长……这到底……到底是什么？”刘眼镜的声音都在打颤。

  他扶了扶自己的圆框眼镜，镜片后面满是血丝和无法理解的困惑。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这阵地上，除了他们这几个残兵，就只剩下断墙和尸体。

  那毁灭性的火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江辰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连续两次高强度的操控，让他的精神感到了巨大的负荷。黑白色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准星的移动也变得迟滞起来。

  【警告：精神链接负荷超过80%，建议立刻停止高精度射击。】

  一个陌生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

  江辰没有理会。

  他强行稳定心神，将十字准星从已经化为废墟的掷弹筒阵地上移开。

  山下的鬼子彻底乱了。

  进攻的步兵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军官的尖叫和哨声此起彼伏，却无法让士兵再前进一步。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东侧山头的鬼子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打懵了，但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立刻调转了枪口。

  一挺歪把子机枪开始朝着这边疯狂扫射，子弹打在阵地的断墙上，溅起一串串尘土和火星。

  “隐蔽！快隐蔽！”

  刘眼镜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吼着，把一个吓傻了的士兵按倒在地。

  残存的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寻找掩护。

  阵地上的火力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妈的！跟他们拼了！”

  一个叫王喜奎的老兵红了眼，他是个机枪手，自己的机枪早就被打坏了。他捡起一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对着东侧山头就扣动了扳机。

  “对！打！不能让他们缓过劲来！”

  刘眼镜也急了，他知道，一旦让鬼子重新组织起攻势，他们还是死路一条。

  “排长！东边！东边的鬼子！”他冲着江辰大喊。

  江辰当然注意到了。

  他的视野早已转向了东侧那挺正在喷吐火舌的歪把子。

  那个鬼子机枪手躲在工事后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半截枪身。

  距离太远，精度射击的负担太大。

  江辰的脑袋一阵刺痛，黑白视野里的图像都开始扭曲。

  他不能再进行刚才那样的精准点杀。

  “压制。”

  他对着操控界面，下达了第三个指令。

  这一次，他没有锁定某一个单点，而是划定了一个区域。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的咆哮第三次响起！

  但这次的声音和前两次不同。

  子弹不再是汇集成一条精准的直线，而是像一张巨大的网，劈头盖脸地朝着东侧山头泼洒过去！

  7.92毫米的全威力弹，以每分钟超过八百发的射速，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正在射击的歪把子机枪瞬间哑火，不是被精准命中，而是整个工事都被密集的子弹打得抬不起头。

  泥土和石块四处飞溅，那个机枪手连同他的副手被彻底压制在掩体后面，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

  东侧山头的其他鬼子兵也遭了殃。

  他们根本没想到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子弹扫过他们的阵地，打得树木断折，岩石崩裂。几个试图还击的鬼子兵刚一露头，就被弹雨扫中，身体瞬间被打烂。

  “好！好啊！”

  王喜奎兴奋地大叫，他扔掉手里的步枪，手脚并用地爬到一具鬼子尸体旁，从他身上解下一串手榴弹。

  “弟兄们！往下扔！给老子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拉开一个手榴弹的引信，奋力朝着山下扔去。

  被压抑到极致的士气，在这一刻猛地反弹。

  其余的士兵也反应过来，纷纷有样学样，将缴获的手榴弹，或者捡来的石头，一股脑地朝山下丢。

  他们甚至不再躲藏，站起身来，对着山下的方向大声咒骂。

  “来啊！狗日的！”

  “爷爷就在这儿！有种上来啊！”

  山下的日军指挥官，一个叫小林觉的少佐，此刻正举着望远镜，满脸的不可置信。

  “八嘎！那是什么？哪来的重机枪？”他对着身边的副官怒吼，“为什么情报里没有提到支那人有这样的火力配置！”

  副官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回答：“报告少佐……不……不清楚！火力点的位置……无法确定！它好像……好像会移动！”

  “移动？”小林觉愣住了。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对面那个小小的山头阵地。

  没错。

  第一次开火，摧毁了西侧的九二式。

  第二次开火，端掉了山腰的掷弹筒。

  第三次开火，又压制了东侧的歪把子。

  三个不同的方向，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

  什么样的重机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快速转移和精确打击？

  除非……

  除非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挺机枪，而是一个机枪阵！

  可这个小小的葫芦口阵地，怎么可能藏得下一个机枪阵？

  小林觉的后背冒出了冷汗。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他。

  “撤退！暂时后撤！快！”

  他终于下达了自己最不愿意下达的命令。

  进攻的号声变成了撤退的哨音。

  山下的鬼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阵地上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赢了！我们赢了！”

  “鬼子退了！他们退了！”

  王根生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泪水和鼻涕，又哭又笑。

  只有刘眼镜，在短暂的兴奋过后，立刻跑到了江辰身边。

  他看见江辰靠在断墙上，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

  “排长！你怎么样？”刘眼镜焦急地问。

  江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意识正从那个黑白色的操控界面里缓缓退出。

  【精神链接断开。】

  【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

  随着提示音的消失，脑海中的刺痛感终于开始减退，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虚弱。

  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扶着墙壁没有倒下。

  “我没事……”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休息一下……就好。”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些劫后余生，正在欢呼庆祝的弟兄们。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