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同意

  “就是字面意思。”

  江辰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系统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

  他没有再问下去。

  一个濒死的人，不会去关心下个月的账单。

  “排长！”

  刘眼镜拖着一条伤腿爬了过来，他把最后一排五发子弹压进自己的中正步枪，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笨拙。

  “鬼子的掷弹筒又往前挪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被炸成碎肉！”

  “排长，援兵……是不是真的不来了？”另一个角落里，一个叫王根生的年轻士兵颤抖着问。

  江辰没有看他。

  他看到了王根生旁边躺着的弟兄，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人已经没气了，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放弃。

  背叛。

  这两个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钱伯钧带着一连走了，去保卫那个高高在上的团座。

  而他们，三排剩下的这十几个人，就是被丢弃的代价。

  【宿主，时间不多了哦。再犹豫下去，您的弟兄们可能就撑不到您做决定的时候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轻快的，几乎是愉悦的催促。

  “我同意。”江辰在心里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同意什么？”刘眼镜没听清，凑过来问。

  江辰没有回答他。

  【交易成立。】

  【新手优惠贷款服务已激活。成功透支410点生存点。】

  【当前生存点余额：负410点。】

  【请宿主在一个月内，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820点生存点。祝您使用愉快。】

  一瞬间，江辰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撞在了身前的岩石上。

  “排长！”

  “排长你怎么了！”

  刘眼镜和王根生都惊呼起来，想要爬过来扶他。

  “别动！”

  江辰用尽全力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撑住岩石，不让自己倒下。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他强行咽了下去。

  这就是透支的代价吗？只是刚开始，身体就快要撑不住了。

  “我没事……”江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趴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抬头！”

  他不敢让弟兄们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他必须撑住。

  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一股奇妙的感觉在他的感知中出现。

  在他身后二十多米，一处被炮弹炸塌的断墙后面，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一个坚实的、冰冷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东西。

  它就那么突兀地出现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仿佛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固定式遥控哨戒机枪塔已部署完毕。】

  【弹药：1000/1000。】

  【神经连接端口已开启，请宿主进行调试。】

  江辰闭上眼睛，强忍着眩晕。

  一个全新的界面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那是一个粗糙的、黑白色的视野。

  视野的中央，是一个简单的十字准星。左下角，是鲜红的数字“1000”。

  这就是机枪塔的眼睛。

  他尝试着动了一下念头。

  脑海中的画面立刻平滑地向左移动，扫过残破的阵地，扫过弟兄们伏低的身影，最终越过阵地前沿，投向了山下的敌人阵地。

  鬼子正在集结。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

  掷弹筒的发射阵地就在山坡的中段，三具掷弹戳在地上，旁边的鬼子兵正在忙碌地调整角度，装填炮弹。

  更远处的西侧山头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喷吐着火舌，那是对他们威胁最大的火力点。刚才那个被爆头的弟兄，就是它的杰作。

  “排长……我们……我们投降吧……”

  王根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

  “我们打不过的……援兵也不会来了……我不想死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残存的士兵中蔓延。

  “住口！”

  刘眼镜猛地回头，对着王根生低吼。

  “你说什么混账话！我们是中国军人！”

  “中国军人就该死在这里吗！”王根生也豁出去了，哭喊着，“连长都跑了！我们凭什么给他们卖命！我家里还有我娘啊！”

  “你！”

  刘眼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王根生说的，是事实。

  江辰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个黑白色的操控界面里。

  他的意识，就是准星。

  他的意志，就是扳机。

  他将十字准星缓缓移动，越过那些准备冲锋的步兵，越过那个掷弹筒阵地，最终，稳稳地套在了西侧山头那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射手身上。

  那个鬼子机枪手正打得起劲，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简陋的工事外面。

  江辰的内心一片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看着阵地上的弟兄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被世界抛弃的表情。

  他不能再等了。

  “都把耳朵捂住。”

  江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幸存的士兵们都愣住了。

  “什么？”刘眼镜不解地问。

  “捂住耳朵！”江辰重复了一遍，加重了音量，“不想被震聋就照做！”

  虽然不知道排长要干什么，但残存的纪律还是让他们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江辰不再说话。

  他的意识，对准了那个黑白视野里的目标。

  下达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指令。

  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金属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阵地后方炸响！

  这声音和三八大盖的清脆完全不同，也和鬼子的歪把子机枪不同。它更密集，更沉重，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子弹形成的火链，像一把烧红的钢铁长鞭，瞬间划破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抽在了西侧山头的日军机枪阵地上！

  那个还在嚣张射击的鬼子机枪手，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碎的西瓜，爆开一团浓郁的血雾。

  他身边的副射手和弹药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续的子弹扫中，身体抽搐着被打成了筛子。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沙袋构筑的工事，被密集的弹雨打得土石飞溅，瞬间变成了一堆烂铁和碎肉的混合物。

  整个葫芦口阵地，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山下的鬼子停止了集结，惊愕地望向这边。

  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也全都忘了捂住耳朵，一个个目瞪口呆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堆塌了半边的断墙。

  什么都没有。

  “排……排长……”刘眼镜结结巴巴地开口，他看着江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刚……刚才那是什么？”

  江辰没有理他。

  他的脑海里，十字准星已经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山坡中段的掷弹筒阵地。

  “继续。”

  他下达了第二个指令。

  “哒哒哒哒哒哒！”

  死亡的咆哮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