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真相的瘟疫,秩序的憎恶
作者:北冥有条小泥鳅
那老渔夫张开了嘴,他皮肤的质感,堪比风干多年的旧皮革。
自他喉中涌出的,并非人间任何一种语言。
那是由无数摩擦、嘶鸣、潮音构成的复合声浪。
每一个音节都扭曲了声带的物理极限,却又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在场所有村民的理智。
这里没有逻辑。
没有劝说。
更没有理解。
那声音本身,就是一种直接写入灵魂的病毒。
村民们脸上的迷茫与好奇,在第一个音节落下时便已凝固。
随即,凝固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宇宙终极奥秘的、狂喜的顿悟。
他们“看见”了。
透过渔夫那既浑浊又清澈的瞳孔,他们看见了宇宙的真实。
一个没有光,只有无尽墨绿深海的冰冷摇篮。
一个逻辑崩坏,几何扭曲,以疯狂为基石的宏伟城市。
还有一个沉睡在城市中央,仅凭呼吸便搅动星辰的……伟大意志。
“啊……”
一个年轻村妇最先发声,脸上绽放出圣洁到诡异的笑容,仿佛亲历了神迹。
她健康的双臂开始以非人的角度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最终从指尖长出纤细、柔软、微微招摇的触须。
没有痛苦。
只有回归母体的无上喜悦。
一个,又一个……
整个村庄,在短短几十秒内,化作一场无声的、狂欢的畸变派对。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第一批被“真相”点亮的教众。
……
昆式战机撕裂云层,悬停在小岛上空。
舱门开启,索尔第一个跃下。
雷神之锤在他手中嗡嗡作响,蓝色的电弧映照出他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神性直觉在疯狂嘶吼。
下方的村庄,比他姐姐海拉的冥界国度更加邪异。
那不是死亡。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扭曲、更错误的……存在形式。
托尼紧随其后,斥力引擎让他平稳落地。
他一言不发。
头盔内,新加载的备用AI“星期五”,正用近乎崩溃的电子音汇报着扫描结果。
“警告,无法定义生命形态。”
“目标群体生物信号存在,但读数……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们的精神波动……先生,我无法形容,那不是思维,是一片持续扩张的、混乱的噪音。”
噪音。
这个词,让托尼的太阳穴在战甲内猛烈抽搐。
他想起了贾维斯核心烧毁前,那团纠缠的乱码。
他看着那些面带狂喜,身体呈现出怪异几何形态的村民,一股寒意从脊椎最深处窜起。
这些东西,是活生生的“逻辑病毒”。
“不管他们是什么!”
索尔的怒吼,是他对抗未知恐惧的唯一方式。
他无法忍受这种亵渎生命的气息。
雷神之锤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砸向污染的源头——那个老渔夫。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锤子击中目标的前一瞬,老渔夫的身体化作一团油腻的黑烟,袅袅升起,仿佛一幅被风吹散的沙画。
雷神之锤的万钧神力,只砸中了空无一物的地面。
漫天尘土扬起,带着一股名为“徒劳”的讽刺。
索尔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能感觉到,那足以击碎山峰的冲击力,仿佛打在虚空上,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抵抗。
他的心,随着那空洞的撞击感,猛地向下一沉。
身经百战的阿斯加德之神,不怕强大的敌人。
但他怕这种……连“敌人”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的对手。
黑烟在空中盘旋,并未消散,反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岛上另一片区域飘去。
那里,是一群闻声赶来的游客。
“阻止它!”
托尼嘶吼着,肩部微型导弹巢开启,数十枚追踪弹划出白线,射向那团黑烟。
导弹径直穿过了黑烟,如入无人之境。
黑烟融入了惊恐的游客之中。
惨叫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恐惧被与村民们如出一辙的、圣洁的狂喜所取代。
教众的数量,翻倍了。
……
纽约,圣殿。
绯红女巫旺达悬浮于半空,猩红色的混沌能量在她指尖翻涌。
疯狂的瘟疫,已通过未知渠道,在这座国际都市蔓延。
旺达的眼神冰冷。
她能感受到,那些被感染者散发的疯狂,竟与她体内的混沌之力,产生了微弱而危险的共鸣。
不能再等了。
“现实,修正。”
她低声吟唱,猩红能量猛地扩散,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涂抹过整片街区。
所有被感染的人,连同他们所在的建筑、车辆,都被从“存在”的层面彻底抹除。
街区恢复了片刻的死寂。
旺达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苍白。
她以为成功了。
但下一秒,她体内的混沌之力,突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一个比她所知的任何魔神都更古老、更宏伟,也更……诱人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中响起。
那声音不在乎她的抵抗,只是在陈述一个“更高级”的真理。
一个关于宇宙终将归于混乱,逻辑只是短暂幻觉的“真相”。
它在引诱她,放弃脆弱的秩序,拥抱更本质的混沌。
旺达浑身剧震,强行切断了魔力输出。
她惊骇地发现,刚刚被她抹除的“疯狂”,并未消失。
它们已彻底与这片区域的现实结构融为一体,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
她的抹除,只是擦掉了被染黑的水。
但“黑色”这个概念,已经污染了水源。
另一边,斯特兰奇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刚将一片重度污染区拖入镜像空间。
那是他的绝对领域,一个由纯粹数学、几何、逻辑构筑的水晶维度。
然而,那些教众进入后,并未被压制。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狂喜而空洞的眼神,欣赏着这个维度。
然后,镜像空间……“病”了。
水晶地面长出扭曲的肉质触须。
笔直的建筑线条呈现出违背透视的弯曲。
空间的每个折面,都倒映出无数只缓缓睁开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斯特…兰奇感觉大脑像被无数钢针穿刺。
这个维度是他的精神延伸,维度的污染,正沿着链接,反向侵蚀他的灵魂!
他用尽全力,斩断了与那片镜像空间的链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斯特兰奇踉跄后退,灵魂传来被活生生撕裂的剧痛。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
天宫岛屿。
于闲靠在沙滩椅上,一口一口地吸着冰镇果汁。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直播着全球各地英雄们的惨败。
愉悦值,正以令人心疼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希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先生,他们的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这种污染在自我进化,它在学习、适应我们的抵抗方式。”
“这不是物理入侵,这是……概念层面的瘟疫。”
于闲放下果汁杯。
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从他唇边溢出。
他觉得有些好笑。
这群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员工”,在面对一个需要动脑子的病毒时,表现得就像试图用锤子去修复一块CPU。
笨拙,且毫无美感。
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过屏幕上斯特兰奇和旺达的狼狈身影。
“希尔。”
“嗯?”
“你觉得,寄生虫最怕什么?”
希尔一愣,下意识回答:“杀虫剂?”
“不。”
于闲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宿主死了。”
“这个东西,是一种寄生在‘智慧’上的意识病毒,它的传播和存在,都必须依赖一个能够理解‘逻辑’和‘现实’的大脑作为载体。”
“它们所有的诡异和强大,都源于此。”
“所以,它们的弱点,也正在于此。”
希尔的呼吸一滞,她似乎抓到了什么,但那思路快如闪电,一晃而过。
于闲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重新躺好,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这道题,对复仇者们而言,显然超纲了。
但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复仇者。
……
拉托维尼亚。
古堡深处,维克多·冯·杜姆端坐于黑曜石与金属构成的王座之上。
他没有借助任何设备。
仅凭那颗被魔法与超级科技淬炼过无数次的大脑,他便清晰“感受”到了那股席卷全球的、无序的疯狂。
冰冷的钢铁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面具之下,他的嘴角,因一种源于灵魂的极致憎恶,而死死抿着。
力量?混乱中也能诞生力量。
但他,维克多·冯·杜姆,追求的不是力量。
是秩序。
是整个宇宙,在他设定的完美公式下,绝对精准运行的……终极秩序。
眼下这场瘟疫,这场以“疯狂”为名的狂欢,正是对“秩序”二字最恶毒、最根本的亵渎。
它不是在对抗秩序。
它是在嘲笑秩序本身毫无意义。
这冒犯了他。
比任何敌人,任何挑战,都更深刻地,冒犯了他存在的根基。
杜姆缓缓从王座上站起。
城堡的阴影里,无数毁灭机器人眼中的红光,次第亮起。
他不需要理解这股疯狂。
他只需要……将其连同它所寄生的一切,从这个宇宙中,彻底抹除。
这是对不完美,最大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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