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拉托维尼亚。

  杜姆城堡。

  维克多·冯·杜姆正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如同一座由钢铁与意志浇筑的雕像，沉默而威严。

  窗外，是他一手缔造的王国，秩序井然，宛如精密的钟表。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种将混乱的世界纳入自己掌控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芝加哥的闹剧，正是他这盘大棋上，落下的一枚精妙棋子。

  复仇者的声望跌入谷底，民众的信仰开始动摇，一切都按照他和那个来自未来的失败者所编写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他们是导演，是隐藏在幕后的棋手。

  而那个天宫岛屿上的男人，不过是一个即将因为剧情无聊而离席的、高高在上的观众。

  杜姆的嘴角，在冰冷的金属面具之下，缓缓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冰冷的弧度。

  然而，就在这一刻。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他面前那面由特殊合金打造、足以抵御巡航导弹正面轰击的落地窗，其光滑如镜的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它变成了一块超高清的、尺寸惊人的液晶显示屏。

  杜姆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赫然是他自己。

  背景是那片混沌的时间乱流，他对面，是那个穿着未来战甲的征服者康。

  “我们要让美国队长的每一次拯救，都变成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们要让托尼·斯塔克的钢铁军团，成为民众眼中最恐怖的监视者与刽子手。”

  “我们要毁掉他们的‘人设’！”

  “我们要污染他们的‘故事’！”

  他那充满了傲慢与算计的声音，经过了某种未知的技术处理，变得无比清晰，如同立体环绕声，响彻在整个空旷的王座大厅！

  这不可能！

  杜姆的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极致的冰冷所占据！

  “谁！！！”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几乎要将城堡的穹顶掀翻！

  他的魔法防御矩阵和科技壁垒，在这一瞬间被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城堡内，他所有的私人电脑、监控屏幕、战略沙盘，甚至是每一个警报器的红色指示灯，都在同一时间，被强制接管！

  它们开始疯狂地、循环地、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同一段视频。

  那段足以将他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罪证”！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用这种方式，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

  更让他感到灵魂都在颤栗的是，这股无法理解、无法追踪、无法防御的“信号”，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知识体系的方式，瞬间污染了拉托维尼亚的国家电视台！

  数百万将他奉若神明的国民，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屏幕。

  看着他们那位无所不能的、宛如神明般的君主，在屏幕上，与一个陌生人狼狈为奸，像两个阴沟里的老鼠，商议着如何将整个世界拖入深渊。

  信仰，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

  ……

  阿斯加德废墟之上。

  洛基正优雅地斜躺在一张由幻术变出的华丽躺椅上，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杯中，是来自地球的、价值不菲的勃艮第红酒。

  他喜欢这种感觉。

  看着那些自诩正义的蠢货们，在自己和杜姆的联手导演下，陷入泥潭，声名狼藉。

  而他，这位谎言之神，只需安坐于幕后，便能欣赏到这出由他亲手谱写的、英雄陨落的悲剧。

  多么美妙。

  毕竟，摧毁一个人最彻底的方式，从来都不是杀死他，而是夺走他所珍视的一切，让他活在无尽的悔恨与唾骂之中。

  然而，他那份自得的惬意，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琴弦崩断的声响。

  他引以为傲的幻术，如同被烈日灼烧的晨雾，瞬间烟消云散！

  华丽的躺椅、精美的酒杯、甚至是他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华服，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破烂飞船铁皮胡乱搭建的、寒酸到可笑的窝棚。

  以及他那件在战斗中早已破损不堪的绿色战甲。

  冷冽的寒风，夹杂着废墟的尘埃，吹在他错愕的脸上，带来一阵冰冷的、真实的刺痛。

  还不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一道阴影，从他头顶悄然滑过。

  洛基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一架本应在纽约之战中就已报废的昆式战机，如同幽灵般，悬停在他的上空。

  战机机腹下，一个高清摄像头，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精准地对准了他。

  洛基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面前，那面由他用来监视地球的魔法水镜。

  水镜之上，同样在播放着那段他和杜姆的“密谋视频”。

  而水镜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了他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慌、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脸。

  “咔嚓。”

  一声轻响。

  那架昆式战机的高清摄像头，完美地捕捉下了这一幕。

  这张构图精妙、情绪饱满、充满了故事感的照片，在0.01秒之后，被同时上传到了地球上所有主流的社交媒体、新闻网站和论坛。

  标题被加粗、标红，用上了最耸人听闻的字体：

  《惊天反转！芝加哥灾难幕后黑手曝光！竟是雷神之弟与拉托维尼亚暴君！》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彻底的哗然！

  舆论，以一种比海啸更迅猛、比雪崩更彻底的方式，瞬间反转！

  ……

  “不！！！”

  杜姆和洛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不甘而又惊恐的咆哮。

  他们自以为是导演，是棋手，是命运的编织者。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剧本里，两个负责推动剧情、制造反转、最后再被主角一巴掌拍死的……滑稽小丑。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荒诞而又残酷的认知，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们那高傲的自尊心上！

  “是那个男人！”

  杜姆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怒火，“是他！那个天宫岛屿上的存在！他在戏耍我们！”

  “康！回答我！”洛基试图通过那枚黑色的水晶，联系那个来自未来的盟友，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沉默。

  恼羞成怒。

  无尽的羞辱感，化作了最疯狂的毁灭欲。

  既然剧本已经被撕烂，那就干脆……把整个舞台都掀翻！

  “所有单位！”杜姆对着虚空怒吼，试图调动他隐藏在世界各地的、最强大的毁灭兵器，“目标，纽约！天宫岛屿！给我把它从天上打下来！”

  然而，他的指令，石沉大海。

  他引以为傲的钢铁军团，没有任何回应。

  反而，他城堡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队他最精锐的、通体漆黑的“毁灭者”机器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了进来。

  它们的电子眼，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新指令已录入。”为首的机器人，用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说道，“最高优先级：消除组织内部战略误判源头，维护拉托维尼亚最终荣誉。”

  “你们要干什么？！”杜姆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骇，“我是你们的创造者！你们的君主！”

  “分析：君主决策导致组织声望跌至历史最低点。”机器人抬起了手臂，那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能量炮口，开始充能，“结论：君主，是最大的战略误判源头。执行……清理程序。”

  另一边。

  洛基也陷入了同样的疯狂。

  他双手高举，吟唱起古老的、足以召唤维度邪神的禁忌咒文。

  既然幻术无用，那就用最纯粹的、最野蛮的毁灭魔法，来洗刷这份耻辱！

  然而，咒文起了作用，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开始扭曲，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个穿着绿色战甲、戴着金属面具的、可憎的身影。

  是杜姆！

  无数个杜姆，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用他自己的声音，尖声嘲笑着：

  “看看你，阿斯加德的王子，一个只会躲在阴影里玩弄小把戏的可怜虫！”

  “是你！是你这个蠢货暴露了我们！”洛基对着幻象咆哮，下意识地射出一道毁灭光束。

  光束穿透了幻象，精准地击中了他那个用破烂铁皮搭建的、唯一的栖身之所。

  轰！

  剧烈的爆炸，将他自己掀飞了出去，灰头土脸地摔在地上。

  现实，开始扭曲。

  杜姆发现，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离开自己的王座大厅。

  他每一次试图用魔法撕开空间，传送门的另一边，出现的都是洛基那张嘲讽的脸。

  而洛基，则被困在了那片小小的废墟之上。

  他每一次试图隐身，都会立刻被一道莫名其妙的光柱照亮，头顶还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由霓虹灯组成的箭头，上面写着：“小丑在此”。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于闲随手写下的、一个名为“反派内讧，丑态百出”的、可笑的循环剧情中。

  无法挣脱。

  无法反抗。

  只能像两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蝎子，在无尽的羞辱与愤怒中，徒劳地、丑态百出地，相互攻击，相互折磨。

  他们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野心，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供人观赏的、最滑稽的闹剧。

  毕竟，人最终活成的，只是他内心选择成为的样子。

  他们选择了成为导演。

  于是，那位真正的“观众”，便仁慈地，让他们永远地，活在了自己导演的、一部史诗级烂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