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挑拨离间

  郑婳并未直接回那已被她搬空两次的国公府，而是先去了京城最繁华的西市。

  悠哉游哉地逛了半日，买了些时兴的胭脂水粉和新出的话本子，又去最好的酒楼打包了几样招牌菜。

  这才拎着大包小包，如同寻常出游归家的贵女般，慢悠悠地晃回了郑国公府。

  府门前的景象让她险些笑出声。

  原本气派的朱漆大门，此刻竟显得有些……寒酸？

  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还在，但狮子脚下原本镶嵌的鎏金铜环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凹槽。

  门楣上那块御赐的“郑国公府”金匾倒是还在，但匾额下方悬挂的、代表勋贵身份的鎏金宫灯……少了一对。

  就连守门的家丁，也换成了两个面生的、穿着半旧号衣的汉子，眼神警惕中透着点惶然，再无往日高门大户仆役的倨傲。

  “哟，换人了？”

  郑婳走上前，笑眯眯地打招呼。

  那两个家丁显然不认识她，但见她衣着不俗，气度非凡，也不敢怠慢，一人上前拦住。

  “这位小姐，请问您找谁？府上近日……近日不便待客。”

  “我不找谁，”郑婳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回家。”

  她说着，抬步就要往里走。

  “回家？”

  家丁一愣，随即想到府里的传闻，脸色猛地一变，“您……您是……大小姐？”

  “看来本小姐还没被忘干净。”

  郑婳轻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跨过了门槛。

  一进府内，景象更是“精彩”。

  庭院里，原本点缀其间的名贵花木、盆景假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地和几个突兀的土坑。

  抄手游廊上，悬挂的字画、摆放的瓷器摆设全都不见了，空荡荡的廊道透着凄清。

  就连地面铺就的青石板，似乎都有几块颜色新旧不一，像是被撬走后又胡乱补上的。

  郑婳边走边看，心情愉悦。

  看来她走后，府里为了填补亏空，连这些“不动产”都开始变卖了？

  或者……是怀疑府里有内鬼，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沿途遇到的丫鬟婆子，看到她无不像是见了鬼一样，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大小姐回来了！”

  “她怎么还敢回来？”

  “府里都成这样了……”

  郑婳浑不在意，径直朝着主院走去。

  她得先去会会她那对“亲爱的”爹娘。

  主院倒是还保持着基本的框架，但一走进去，那股子“家徒四壁”的感觉更明显了。

  客厅里，原本紫檀木的桌椅不见了，换成了几张普通的榆木椅子，上首那张象征家主地位的黄花梨太师椅也没了，只有一张铺着旧锦垫的普通宽椅。

  多宝格上空空如也，墙上光秃秃的，连窗帘都换成了半旧的素色棉布。

  郑安怀和王氏正坐在那几张寒酸的椅子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郑安怀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王氏更是憔悴不堪，往日精致的妆容全无，头发也只是随便挽着，眼中满是血丝和压抑不住的怨毒。

  看到郑婳施施然走进来，两人先是一愣，随即王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你还敢回来？你这个扫把星！妖女！府里变成这样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郑婳，手指都在发抖。

  郑安怀也是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拍的太用力，那榆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逆女！你……你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府里接连遭劫，是不是与你有关？”

  郑婳将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自己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动作悠闲得像是在自己屋里。

  她抬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气急败坏的两人，唇角微勾。

  “父亲，母亲，许久不见，火气怎么还是这么大？女儿不过是去北境探望了一下未婚夫婿，顺便帮着他打了打蛮人……”

  “这不刚一得空就赶紧回来看望二老了么？怎么，不欢迎？”

  她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但话里的内容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郑安怀和王氏耳边！

  北境？

  未婚夫婿？

  周擎？

  打了蛮人？

  郑安怀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去了北境？你一个女儿家……你……”

  他忽然想到北境传来周擎大胜的消息，难道……

  王氏更是尖声道：“你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去北境！定是你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偷了府里的东西躲起来了！”

  “偷东西？”郑婳故作惊讶地挑眉，环顾了一下这空荡荡的屋子。

  “母亲说的是……这些东西吗？唉，说起来女儿也觉得奇怪呢，怎么女儿一走，家里就接二连三地遭贼？莫不是……”

  “府上风水不好？或者……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王氏。

  王氏被她看得心虚，又气又怕，尖声道：“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定是你！是你勾结外贼！”

  “母亲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郑婳摊手，“女儿一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拿什么勾结外贼？”

  “再说了，这府里守卫森严，什么样的外贼能如此神通广大，两次三番搬空整个国公府而不留痕迹？除非……”

  她拖长了语调，看着郑安怀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的脸色，慢悠悠地道：“……除非那贼，不是从外面来的。”

  郑安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王氏！

  他本就怀疑是内贼，尤其是王氏掌管中馈，嫌疑最大！

  此刻被郑婳一点，更是疑心大起！

  王氏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尖叫：“你看我做什么？！难道怀疑我不成？老爷！是这个妖女！是她挑拨离间！她回来就没好事！”

  郑婳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父亲，母亲，女儿一路劳顿，先回房歇息了。至于府里失窃的事……女儿觉得，还是报官吧，让京兆尹好好查查，说不定能揪出那胆大包天的内贼呢？”

  说完，她不再看那对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夫妻，拎起自己的东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游哉地往漪澜院走去。

  留下郑安怀和王氏在原地，一个惊疑不定，一个气急败坏，互相猜忌，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