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看 你能装到几时

  “不过，”郑婳又道，“这事得做得隐秘。我需要你配合，调开辎重营附近的守卫，最好能制造一点小混乱……”

  周擎立刻心领神会：“好！秦苍！”

  秦苍应声而入。

  周擎低声吩咐了几句，秦苍先是震惊，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重重点头：“末将明白！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是夜，子时过后，辎重营附近忽然“意外”走水，火光不大，却引得一阵小小的骚动，守卫都被短暂吸引过去救火……

  约莫半个时辰后，火被扑灭，虚惊一场。

  无人察觉，在那短暂的混乱中，辎重营最深处的几个空置的地方，已然堆满了鼓鼓囊囊、品质上乘的粮袋……

  翌日清晨。

  粮草官习惯性地先去检查粮食，当看到空地上多出来的粮袋时，他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颤抖着手扑上去，割开一个袋子，白花花、颗粒饱满的大米涌了出来！

  再割开一个，是干燥喷香的小米！

  还有成袋的面粉、肉干……

  “天……天爷啊！”

  粮草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老泪纵横，“神迹！这是神迹啊！苍天佑我大军啊！”

  消息很快传开，军中顿时一片欢腾！

  士兵们得知粮草充足，士气大振！

  周擎适时出现，面对激动的粮草官和闻讯赶来的将领，他面不改色，沉声道：

  “此乃陛下洪福齐天，佑我王师！亦是诸位将士忠心为国，感动上苍！此事不得外传，以免动摇军心，只道是后续补给及时运到即可！”

  “是！是！大将军英明！”

  众人纷纷附和，虽然心下疑惑，但粮草问题是实打实解决了，谁还去深究来源？

  只当是皇恩浩荡。

  唯有混在人群中的闻言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草，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惑。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按照他“梦中”的记忆，这场粮草危机应该持续了更久，导致军心浮动。

  周擎费了很大力气才解决……怎么会……怎么会凭空多出这么多粮食？

  他猛地想起郑婳那日在大帐中淡然的表情，又想起郑淼淼那失效的“五鬼搬运术法”……

  一个荒谬却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难道那“五鬼搬运术法”……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郑婳站在不远处，看着闻言希那副惊疑不定、仿佛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心情愉悦地弯起了嘴角。

  好戏，还在后头呢。

  大军又经过近十日的艰苦跋涉，终于抵达了北境防线的重要支点——黑石河要塞。

  此处地势险要，湍急的黑石河形成天然屏障，河对岸便是北漠左贤王主力频繁活动的区域。

  要塞城墙之上，刀痕箭孔密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战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周擎一入要塞，立刻召集所有将领升帐议事，了解最新军情。

  “报大将军！”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左贤王麾下大将兀朮，亲率五万精锐，已突破上游三十里处的鹰嘴隘！正朝黑石河奔袭而来！最迟明日午时便可抵达！”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众将领脸色皆变。

  兀朮是北漠有名的悍将，骁勇善战，其麾下骑兵来去如风，极为难缠。

  “兵力几何？装备如何？可有攻城器械？”

  周擎面沉如水，连声发问，语气不见丝毫慌乱。

  “皆是轻骑，未見大型器械，但携带了大量皮筏和绳索，似是欲强渡黑石河！”斥候急声道。

  “强渡？”

  周擎走到沙盘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黑石河地形。

  “上游鹰嘴隘水流相对平缓，河岸也较开阔，确是渡河的好地点……但也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传令！左军统领王将军，率本部一万五千人马，即刻前往上游狼牙峪设伏！多备火箭滚木，待其半渡而击！”

  “右军李将军，率八千骑兵，迂回至其侧翼，待其前军混乱，立刻突击！”

  “中军随我坐镇要塞，加固城防，多备弓弩！其余各部，按预定方案，严防死守各处渡口！”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从容不迫，瞬间安抚了帐中略显慌乱的气氛。

  众将轰然领命，迅速出帐安排。

  “闻参军。”

  周擎忽然叫住正要跟着出去的闻言希。

  闻言希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大将军有何吩咐？”

  周擎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敌军来袭，正是用人之际。尊夫人那‘五鬼搬运’之术，若真能施展，或可在关键时刻，搬走敌军渡河器械，乱其阵脚，乃是大功一件。不知……如今可准备妥当了？”

  帐内尚未离开的几位将领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闻言希，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期待。

  闻言希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支吾道：“这个……内子……她近日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且……且此法施展需天时地利，不可轻用……”

  他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拖延。

  周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也不逼问，只淡淡道：“哦？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但愿文夫人早日康复。闻参军先去协助李将军调度右军辎重吧。”

  闻言希如蒙大赦，擦着汗赶紧溜了。

  周擎与身后的郑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郑婳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看他能装到几时。”

  次日拂晓，狼牙峪两侧山坡密林中，左军将士已埋伏就绪。

  王将军屏息凝神，望着下方逐渐泛起晨雾的河面。

  辰时刚过，大地开始微微震动，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黑压压的北漠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至河边，开始忙碌地组装皮筏，准备渡河。

  为首的将领正是兀朮，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正在大声吆喝催促。

  “将军，差不多了，过半了！”副将低声道。

  王将军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下令旗：“放箭！”

  咻咻咻——！

  无数火箭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林中倾泻而下！

  瞬间点燃了无数皮筏和敌军士兵！

  河面上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滚木礌石！”王将军再次下令。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轰隆隆滚下山坡，将试图攀爬上岸的北漠士兵砸得筋断骨折！

  “杀——！”

  与此同时，右军李将军率领的骑兵如同尖刀般从侧翼狠狠插入混乱的敌军阵中！

  北漠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兀朮又惊又怒，挥舞着弯刀拼命嘶吼，试图组织抵抗，但在伏击和突击的双重打击下，败局已定！

  周擎和郑婳站在黑石河要塞高高的城楼上，远望着上游方向升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报——！王将军捷报！狼牙峪大捷！歼敌逾万，击毁皮筏无数，兀朮率残部溃逃！”

  传令兵飞驰而来，声音激动。

  城头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将士们士气大振！

  周擎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收敛。

  “命王、李二位将军，不得贪功追击，立刻清理战场，撤回防线！”

  “是！”

  郑婳看着周擎冷静的侧脸，低声道：“干得漂亮。不过，那左贤王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周擎点头：“没错。这只是开始。兀朮只是先锋。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他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那里尘烟滚滚，显然有更大的军队在调动。

  虽未让将士们大肆庆祝，但周擎还是下令额外给每人分发了一份肉食，军中气氛热烈了许多。

  中军大帐内，周擎设了小宴，款待今日有功的将领。

  闻言希也被叫来作陪，但他坐立不安，神色尴尬。

  席间，不断有将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闻参军，今日若是尊夫人施展仙法，怕是那兀朮连河都过不来吧？”

  “是啊是啊，闻夫人何时能让我等开开眼啊？”

  文言希只能干笑着应付：“快了，快了……内子还需静养……”

  郑婳作为“医女”，也在末座作陪，看着闻言希那副窘迫的样子，心中暗爽。

  她注意到，坐在闻言希身边的郑淼淼，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几乎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