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天大的瓜

  天色熹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尚未完全苏醒的京城。

  郑婳一身利落黑衣，如同敏捷的夜枭，从郑国公府那高墙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她现在能有如此身手，全靠跟周擎叶云州他们多次的出生入死。

  这人的身体潜能真的是很大，短短数月，她不说飞檐走壁，翻个墙头倒也轻松。

  郑婳回头望了一眼那死寂的府邸，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

  这份“临别大礼”，想必足够她那好父亲和继母消化一阵子了。

  不敢耽搁，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立刻朝着与周擎约定的南门外三里亭疾奔而去。

  街道空旷，只有零星早起的更夫和贩夫走卒。

  就在她穿过一条僻静小巷，即将拐入主道时。

  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郑婳立刻警觉，放轻脚步，如同猫儿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墙根，慢慢挪近拐角，屏息凝神。

  一个略显尖利刻薄的中年女声，尽管刻意压低，仍透着一股狠毒：

  “……记住，无论用何种方法，下毒、制造意外、或者趁乱给他一刀……”

  “一定要让那小畜生死在出征途中，万不可让他活着回来！”

  郑婳心中猛地一跳！

  小畜生？

  出征？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

  只见巷子深处，两个模糊的黑衣人影。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另一个站着的身影，略显发福，看身体轮廓是个中年妇人，用黑巾蒙面。

  “是！夫人放心，属下必定完成任务！”跪着的黑衣男子沉声应道，声音粗嘎。

  他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斗胆追问：“属下……属下斗胆问一句，夫人为何非要三公子死不可？他毕竟……”

  毕竟也是丞相的儿子。

  那蒙面妇人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怨毒和嫉恨：“不该你知道的，别瞎打听！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她停顿了一下，或许是觉得需要让执行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或许是压抑太久需要宣泄，竟又压低声音说了下去。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闻言希，一个卑贱庶子，文不成武不就，却仗着几分小聪明，处处压我嫡出的儿子一头！”

  “老爷也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他混了个参军之职！他不死，老爷眼里就永远没有我儿子的位置！丞相府未来的家业，只能是我儿子的！”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记住，管好你的嘴！事情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办砸了……哼，你的妻儿老小，我可是‘照顾’得好好儿的……”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令人不寒而栗。

  跪着的男子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属下明白！定不负夫人所托！”

  那妇人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迅速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迷雾中。

  跪着的黑衣男子缓缓站起身，望着妇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啐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咒骂道：

  “呸！果然最毒妇人心！平日里装得那般大度贤惠，对庶出子女嘘寒问暖，京城谁不夸丞相夫人一句仁厚？结果背地里心思竟这般歹毒！就为了给自己儿子争家产……”

  “高门大户，真他娘的水深！”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也迅速离开了。

  郑婳从拐角后慢慢走出，望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一双美眸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震惊和兴奋的光芒。

  这……

  真是意外收获！

  天大的瓜！

  丞相夫人？

  雇凶杀庶子？

  要在军中除掉闻言希？

  郑婳只觉得信息量巨大。

  难怪闻言希一个庶子能拿到参军之职，看来丞相对他确实有几分看重，但这份看重，却成了催命符。

  丞相夫人这手宅斗，都玩到军国大事上来了，真是狠辣！

  她回想起闻言希那副自以为掌握先机的模样，以及郑淼淼那虚张声势的慌乱，不由得嗤笑一声。

  “呵呵，闻言希啊闻言希，你以为你是重生或者书穿就稳操胜券了？却不知后院早已起火，杀身之祸就在眼前。”

  “这出征之路，可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前有敌军，后有来自“母亲”的冷箭，身边还有个假装会“五鬼搬运术法”的夫人……

  闻言希这趟北境之行，简直是地狱难度开局。

  郑婳站了一会儿，消化了这个惊人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也好。水越浑，才越好摸鱼。说不定……这笔生意，还能有点别的赚头。”

  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三里亭的方向飞奔而去。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个意外得来的情报，转化为对自己和周擎最有利的筹码。

  晨光渐渐洒满街道，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通往北境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与……好戏。

  郑婳赶到三里亭时，天光已大亮。

  晨曦穿透薄雾，将亭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亭外，一小队约十人的精悍骑兵肃然而立，盔甲鲜明，神色警惕，显然是周擎留下的亲兵。

  为首一名青年将领，见到疾奔而来的郑婳，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

  “来的可是郑大小姐？末将秦苍，奉大将军之令，在此等候。”

  郑婳微微喘息，打量了一下这队人马，个个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一看便是百战精锐。

  周擎倒是细心，留的人手不多，却足够精干，不会太过惹眼。

  “正是。”

  郑婳点头，“有劳秦将军久候，我们这就出发？”

  “小姐请上马！”

  秦苍一挥手，一名士兵立刻牵过一匹备好的枣红马，鞍鞯齐全，甚至贴心地准备了一件普通的军中制式斗篷。

  郑婳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倒是让秦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位国公府小姐，似乎并不娇弱。

  “大将军已率前军先行，我们需快马加鞭，今日日落前务必赶到第一处驿馆与大部队汇合。”

  秦苍言简意赅，随即下令，“出发！”

  小队人马护着郑婳，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而去。

  一路快马加鞭，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林间溪流旁短暂休整，饮马歇息。

  郑婳接过秦苍递来的水囊和干粮，道了声谢。

  她看了看四周，士兵们训练有素地分散警戒休息。

  “秦将军，”郑婳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脯，状似无意地低声开口。

  “大将军临走前，可还有别的交代？比如……需特别留意军中某些人？”

  秦苍目光微凝，看了郑婳一眼。

  大将军离京前夜曾密令他，此行一切听从这位郑小姐吩咐，并暗示其非常人。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大将军只言，军中各方势力混杂，令末将务必护小姐周全，并……留意文参军及其随行人员动向。”

  果然，周擎也对文言希起了疑心。

  郑婳心中了然，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秦苍能听见。

  “我今早离京前，意外听到一个消息。丞相夫人，买通了军中之人，欲在军中对文参军不利，要让他永远回不了京城。”

  饶是秦苍这般沉稳的武将，闻言也是脸色一变，瞳孔骤然收缩：“丞相夫人？消息可靠？”

  这可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这是主母谋杀庶子，涉及相府内斗，甚至可能影响军心！

  “我亲耳所闻，那杀手称她为夫人，且言语间对丞相府内情颇为熟悉，不似作伪。”

  郑婳肯定道，“而且，动机也很充分——为嫡子扫清障碍。”

  秦苍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

  文言希再不成器，也是丞相之子，皇帝亲封的参军。

  若真在军中不明不白死了，还是被自己嫡母所害，一旦查起来，周擎作为主帅难辞其咎！

  甚至可能被政敌借此攻讦！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大将军！”秦苍立刻道。

  “自然。”

  郑婳点头，“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秦苍疑惑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