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护国大将军

  夜风凛冽，吹散了些许寝殿内带来的窒息感，却吹不散周擎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地跟随着高公公，经由一条僻静小路走出宫门。

  一顶不起眼的小轿等候在宫门口，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帝国命运的密谈从未发生。

  高公公在轿前停下脚步，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谨慎：“将军，陛下的苦心，您当明白。北境之乱……就托付给您了。京中万事，自有老奴等人……代为留意。”

  这话里带着示好，也带着提醒和隐隐的监视意味。

  周擎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位皇帝心腹太监的态度同样耐人寻味。

  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情绪：“有劳高公公。擎，必不负圣上所托。”

  坐上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周擎靠在冰冷的轿壁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此刻才敢稍稍释放。

  护国大将军！

  龙椅密旨！

  皇帝这是将他放在了火山口，同时又给了他一把可能焚尽一切的火焰。

  兵权是他所求，但如此骤然被推到极致，伴随而来的必然是狂风暴雨般的嫉妒、猜忌和明枪暗箭。

  那道密旨更是悬顶之剑，一旦现世，要么肃清朝野，要么……就是他周擎的催命符！

  皇上……到底是真的相信他能稳住局势，还是仅仅将他视为最后一步搅乱棋局的弃子？

  轿子轻微摇晃着，周擎的思绪飞速运转。

  他必须尽快行动。

  回到大将军府，府内一片死寂。

  他屏退了听到动静前来伺候的、宫里派来的那几个眼生仆人，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周擎点了灯。

  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部分黑暗。

  他铺开纸笔，却没有立刻书写，而是先从怀中取出那枚父亲留下的铁指环，紧紧握在手心。

  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沉默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开始奋笔疾书。

  第一封信，是写给远在北境军中的、父亲的一位旧部副将，此人性情刚直，对周家颇为念旧。

  信中并未提及京中变故和任命，只以晚辈身份问候，并隐约透露出对北境局势的担忧和对昔日叔伯的思念，意在试探和唤醒旧情。

  第二封信，是写给几位被边缘化的中层将领，语气则更为隐晦，只是寻常叙旧，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京中局势微妙，希望他日能并肩作战的意味。

  第三封信……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那是影卫的紧急联络方式。

  内容极其简短：“北境将乱，吾掌帅印，速归。”

  他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

  写完信，他用特殊火漆仔细封好，唤来一个老仆低声吩咐：“明日一早，想办法将这三封信，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出去。务必隐秘。”

  这老仆是将军府旧人。

  将军府被抄家流放时，他因有事耽搁在外逃过一劫。

  将军府被封后，他一直守在附近，直到周擎回来才回府中。

  老仆看着周擎凝重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周擎才感到一丝疲惫袭来。

  但他知道，他没有休息的时间。

  明日朝会，任命一经宣布，才是真正风浪的开始。

  ……

  郑婳一夜好眠。

  睡在自己柔软舒适的锦被里，安全感十足。

  清晨，她刚吃完早饭，丫鬟秋菊就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八卦兴奋：“大小姐，大小姐！出大事了！”

  郑婳慢条斯理地放下勺子：“慌什么，能出什么大事？”

  “是……是姑爷……周擎将军！”

  秋菊喘了口气，“今天早朝，陛下突然下旨，晋封周擎将军为护国大将军！要领兵去北边打蛮人了！”

  郑婳动作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护国大将军？

  原书中周擎回京后好像就是封的护国大将军！

  这是回归原剧情了？

  护国大将军这职位可不低！

  皇帝突然给周擎这么重的兵权？

  昨天才回京，今天就被委以重任？

  这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

  秋菊叫周擎未来姑爷？

  也是，他们虽然一直夫妻相称，但是没有夫妻之实。

  而且他们没有正式拜堂成亲，叫未来姑爷也对。

  “哦？是吗？”

  郑婳面上不动声色，“陛下圣明，周将军骁勇，正是合适人选。”

  秋菊没想到大小姐反应这么平淡，忍不住又道：“可是……可是朝堂上好多大臣都反对呢！说周将军离京太久，恐难当重任！而且……而且……”

  她压低声音，“而且听说几位皇子的脸色难看得很呢！”

  郑婳心中了然。

  果然，这不是恩宠，是架在火上烤。

  周擎这处境，怕是更危险了。

  “朝堂大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

  郑婳淡淡瞥了她一眼，“做好自己的事。”

  秋菊讪讪地闭了嘴，但眼神里的兴奋还没褪去。

  郑婳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周擎要离京了？

  他这一走，京城这潭水，是会更浑，还是……

  消息也传到了闲王府。

  叶云州正在院中缓慢活动着手臂，适应着伤口的牵拉感。

  阿弃在一旁有样学样地比划着，动作却凌厉带风。

  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仆送来简单的早饭时，低声将朝堂上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叶云州。

  叶云州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一套动作做完，他才缓缓收势，拿起布巾擦了擦汗。

  “护国大将军……”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讽。

  阿弃凑过来，皱着眉：“三哥，护国大将军，很大吗？比……比王爷还大？”

  他在外多年，对这些等级没什么概念。

  “嗯，很大。”

  叶云州简单回答。

  “那……周大哥，要去打仗？”阿弃又问。

  “嗯。”

  阿弃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他走了，姐姐怎么办……”

  叶云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婳并非寻常女子，只怕她会跟周擎一起上战场！

  周擎走了，京城的目光会暂时从他身上移开，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好事。

  但周擎手握重兵离开，这局棋，反而变得更加复杂难测了。

  那位病榻上的父皇，下的每一步，都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深不见底的算计。

  他转身走向屋内：“吃饭。吃完，继续收拾。”

  ……

  周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换上宫里送来的、符合他新身份的麒麟朝服，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风尘仆仆流放闽南又回京的落魄将军，而是隐隐透出杀伐决断的武将威严。

  他走出大将军府，门口早已有兵部派来的官员和车驾等候，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下官参见护国大将军！”官员们纷纷行礼。

  周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劳各位大人久候。即刻前往兵部，交接印信，调阅北境军务卷宗，召集相关将领议事。”

  他没有丝毫寒暄和过度，直接进入主题。

  雷厉风行的作风让那些准备了一套官场套话的官员们有些措手不及，连忙应声称是。

  马车驶向兵部，沿途能感受到无数暗中投来的目光。

  周擎端坐车内，面色沉静，心中却如明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成为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天下目光的焦点。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稳、准、狠。

  风暴，已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