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回京遇刺(四)

  木屋内，时间在沉默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叶云州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呼吸逐渐平稳，但失血后的苍白依旧明显。

  阿弃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幼狼，始终竖着耳朵守在门边，偶尔回头担忧地看一眼叶云州。

  郑婳则小心地清理着周擎臂膀上那道被弩箭划出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看着也颇为吓人。

  “幸好没毒。”

  郑婳用烈酒清洗着伤口，看着周擎肌肉因刺痛而本能地收缩，低声道。

  周擎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郑婳拿出的那些干净布条和金疮药上：“你的‘空间’，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探究，却并无贪婪，更多的是纯粹的好奇。

  郑婳手下动作不停，“很多。大到天神山的那三根大石柱，小到绣花针。反正吃喝不愁，还能给你们包扎伤口。”

  周擎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今日若非你同行，我们恐怕凶多吉少。这份情，我记下了。”

  “那你可得记牢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这糟糠之妻。”

  郑婳给他包扎好，打了个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周擎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发达？

  能否活着走进京城都是未知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夜晚的寒气开始弥漫。

  “差不多了。”

  周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我们必须趁夜离开这里。云州，你怎么样？”

  叶云州睁开眼，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肩膀，眉头因疼痛而蹙紧，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时的冷冽：“可以行动。”

  他在阿弃的搀扶下站起身。

  郑婳将地上的血迹和痕迹快速清理了一下，又将所有可能暴露来历的物品收回空间，只留下必要的武器和一个小包袱。

  四人悄无声息地溜出木屋，融入浓重的夜色里。

  周擎凭借着星辰辨别方向，领着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刻意避开了官道和任何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夜晚的丛林并不安静，虫鸣窸窣，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了几分阴森和不确定性。

  四人沉默地赶路，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压抑的喘息声。

  阿弃超凡的听觉和嗅觉在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总能提前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带领大家避开夜间觅食的野兽。

  甚至有一次提前预警，让众人屏息躲藏，避开了远处一队似乎是搜捕者的火把光亮。

  “是官兵？还是刺客的同伙？”

  躲在一处茂密的树丛后，郑婳压低声音问。

  “看不清，”周擎眼神锐利，“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林子里的，绝非善类。绕开他们。”

  一路有惊无险。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四人已是人困马乏，叶云州的脸色在晨曦中显得更加透明。

  “不能再走了，”郑婳看着叶云州几乎站不稳的样子，对周擎道，“他需要休息，伤口再裂开就真麻烦了。”

  周擎环顾四周，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山壁凹陷处：“去那里歇脚，相对隐蔽些。”

  凹陷处勉强能容纳四人，总算有了个能挡风的地方。

  阿弃立刻扶着叶云州坐下，自己则像之前一样，自觉地守在入口处，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郑婳拿出水和食物分给大家。

  经过一夜奔逃，所有人都又累又饿，默默地吃着东西。

  郑婳空间里这些温热可口的吃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慰藉了。

  “我们偏离原定路线有多远？”

  叶云州咽下口白粥，声音沙哑地问。

  周擎在地上用树枝简单划拉着：“至少偏了三十里。而且不能直接往东走了，那队人马的方向就是东边。我们得先往北，绕过大路，再折向东。”

  “那要多花至少两天时间。”

  郑婳蹙眉，“食物和水还好说，但你的伤……”她看向叶云州。

  “无妨。”

  叶云州语气依旧平淡，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勉强。

  周擎沉默片刻，忽然道：“或许，我们不必完全避开所有人。”

  其余三人都看向他。

  “我们需要消息。”周擎眼神深邃，“我们需要知道京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们的命。盲目乱撞，比有目标的行动更危险。”

  “你想怎么做？”郑婳问。

  “往前再走一段，我记得那边山林边缘应该有个很小的村落，几乎与世隔绝。”

  周擎道，“我们去那里打听一下消息，再弄辆牛车。”

  他看向叶云州，“你不能再这样长途跋涉了。”

  “太危险了。”

  叶云州立刻反对，“村民未必可靠，走漏风声……”

  “所以不能暴露身份。”

  周擎打断他，“我们扮作遇到山匪的行商，伙计受了伤，侥幸逃出。我去打听，你们在村外隐蔽处等着。”

  这个计划冒险，但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叶云州最终点了点头。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天色大亮后，四人再次出发。

  果然，在中午时分，他们看到了周擎所说的那个小村落，只有寥寥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看起来十分平静。

  周擎让郑婳三人躲在高处的树林里，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袍，弄得更狼狈些，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村落走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郑婳不时张望，阿弃则焦躁地来回踱步，只有叶云州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他并非表面那么平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周擎的身影终于出现，他脚步加快，脸色却有些凝重。

  “怎么样？”

  郑婳立刻迎上去。

  周擎沉声道：“村里人说，前两天确实有官兵模样的人在附近搜查，说是追捕一伙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形容的样貌……虽然模糊，但很像我们。他们还提醒过往行人要小心。”

  “江洋大盗？”郑婳气笑了，“还真是会扣帽子！”

  “还有别的吗？”叶云州问。

  周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旁敲侧击地问了京城的事。村民知道的不多，但说前几天有从县城回来的人提起，京城戒严了，好像是在搜捕什么重要逃犯，进出盘查都极严。”

  “另外……宫里似乎出了点事，但具体是什么，他们就不清楚了。”

  京城戒严？

  宫里出事？

  这几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

  这绝不仅仅是针对他们几个的刺杀了，京城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浊和汹涌。

  “我们还进城吗？”郑婳看向周擎。

  周擎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的同伴，最后定格在叶云州苍白的脸上，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进！”

  他斩钉截铁地道，“越是这样，越要进去！只有进去，才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躲在外面，永远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看向叶云州和阿弃：“你们呢？”

  叶云州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潭：“我的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便表明了态度。

  阿弃立刻道：“三哥去哪，我去哪！”

  “好！”

  周擎点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整到晚上，然后……想办法弄辆车，走小路，混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