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六 章 郑淼淼落水被救
作者:画妖
池畔垂柳依依,掩映着精致的画舫,丝竹之声隐隐约约,仿佛京城浮华的一缕轻烟。
郑淼淼倚在船舷边,一身簇新的天水碧罗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可这精心打扮的娇媚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指尖死死扣着光滑的船舷,目光虚虚掠过对面端坐的青年,旋即垂下,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绣鞋尖。
对面那人,正是丞相府的二公子闻言希。
他一身素净的月白直裰,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身形清瘦挺拔,如池中亭亭新荷。
此刻他正望着远处水面,侧脸线条温润如玉,眼底映着粼粼波光,沉静得仿佛一幅古画。
这份从容,像一根细针,无声无息地刺着郑淼淼焦灼的心。
国公府被洗劫一空的狼藉景象,父亲郑安怀那张因绝望和贪婪而扭曲的脸,还有他唾沫横飞地指着自己吼出的那句话。
“嫁!必须嫁!王家的聘礼是咱们最后的指望!”
王家三郎!那个打死过三房小妾的活阎王!
……
这些,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
母亲王文英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淼淼,为娘绝不许你跳那个火坑!闻家二公子闻言希,虽是庶出,却温良端方,待人宽和,最主要的是还没有婚配,是你唯一的生路!”
“今日落水,他必救你,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接,闻家为了名声,这婚事就由不得他们不认!”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郑淼淼猛地吸了一口气,就是现在!
“啊!”
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骤然撕破画舫上刻意维持的宁静假象。
郑淼淼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又像是被脚下并不存在的“湿滑”绊倒,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突兀又刻意的姿势,猛地向船舷外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炸开,冰凉刺骨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
水猛地呛入口鼻,真实的窒息感袭来,郑淼淼本能地挣扎扑腾,双臂胡乱拍打着水面,绝望的呼救声断断续续。
“救…救命啊!闻公子…救…”
画舫上顿时炸开了锅。
船夫惊慌失措地吆喝,随行的丫鬟仆妇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片混乱之中,唯独那抹月白的身影动了。
闻言希几步抢到郑淼淼落水的船舷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面色凝重,目光锐利如电,瞬间扫过水面挣扎的女子,又极快地瞥了一眼郑淼淼落水前站立的甲板位置。
那里干燥平坦,并无丝毫水渍湿滑的痕迹。
他眼神微沉,掠过一丝了然,却又瞬间被沉静覆盖。
没有丝毫犹豫,他纵身跃入水中。
水花再次溅起。
他入水的姿态矫健利落,如游鱼般迅速接近那个胡乱扑腾的身影。
郑淼淼只觉腰身一紧,一股沉稳的力量托住了她下沉的身体,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拖向水面。
隔着湿透的薄薄夏衣,那属于陌生男子的、带着水汽的体温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
很快,她被半托半抱地带到船边,被七手八脚地拉上了甲板。
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
她蜷缩着,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亦或是……羞耻。
眼角余光偷偷瞥向刚被人拉上船的闻言希。
他浑身湿透,月白衣袍紧贴着身躯,墨发滴着水贴在额角脸颊,形容同样狼狈。
然而,他脸上却无半分被算计的愠怒,也无英雄救美的沾沾自喜。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侍从递来的干燥外袍,随意披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如古井,没有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郑淼淼心头猛地一缩,慌忙垂下头,避开了那令人无所遁形的目光。
“郑小姐受惊了。”
他的声音透过水意传来,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金明池落水一事,像一颗巨石投入沉寂的京城水面,激起千层浪。
不过半日功夫,国公府郑家小姐与闻丞相家二公子“肌肤相亲”的香艳传闻,便如同长了翅膀的流言,火速传遍了高门大户的深宅大院、茶楼酒肆的喧嚣角落。
“啧啧,听说了吗?闻三公子可是亲自下水把郑家那位捞上来的!”
“那郑家小姐衣衫尽湿,被闻三公子抱上船的!众目睽睽啊!这身子……哎哟!”
流言蜚语,如同雪花,飘落在京城每一个角落。
闻府,松涛堂。
沉重的紫檀木书案被一只苍劲的手掌拍得“砰”一声巨响,震得案头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几跳。
紫金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被这股劲风撕扯得扭曲变形。
“无耻!不知廉耻!”
闻丞相须发皆张,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是雷霆震怒。
“堂堂国公府,竟使出这等下三滥的腌臜手段!当我闻家是什么?是她郑家攀附高枝的踏脚石?还是收拾烂摊子的冤大头?啊?”
他指着堂下垂手肃立、依旧一身湿气未散的闻言希,手指都在发抖。
“希儿!你…你糊涂!那般明显的圈套,你怎就…怎就跳了下去!”
坐在下首的闻夫人早已哭红了眼,用手帕不住地拭泪,声音哽咽。
“我的儿啊……那郑国公府如今是个什么境地?京城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家谁不知道?破船还有三斤钉?他们是连钉子都被人拔干净了!”
“还有那郑淼淼,已经没了清白之身。这哪里是结亲,这是要生生毁了你啊!”
她心疼地看向儿子湿漉漉的鬓角,“快,快去换身干爽衣裳,莫要着了寒气!”
堂下的闻言希,静静地承受着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哀泣。
湿透的月白直裰颜色深重,贴在他略显单薄的身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父亲息怒,母亲保重身体。”
他的声音响起,平稳得不可思议,像一泓深潭,任外面风雨飘摇,内里依旧波澜不惊。
闻丞相的怒火被这平静浇得滞了一下,闻夫人的哭声也顿住了,两人都惊疑地看向他。
只见闻言希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无半分被算计的屈辱或愤怒。
相反,他的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极淡、极温和的笑意,如同春日拂过柳梢的微风。
“这门亲事,”他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像珠玉落在玉盘上,清脆而沉稳,“儿子应了。”
“什么?!”闻丞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圈椅,“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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