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樱花开了

  清晨，结城家的后厨弥漫着煎鱼的焦香气。

  银次正站在料理?台前，他握着锅铲煎鱼，时不时看一眼桌上的手机，上面?是红红绿绿的股市K线图。

  显然，晨间?股市开盘的行情更牵动他的心。

  “早盘波动有点大，东证指数……”

  “银次君，鱼快焦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银次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去翻鱼，差点把?铲子甩出去，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努力找回完美管家的气场。

  “咳，多谢提醒，降谷先生。”

  降谷零忍着笑，没戳穿他，开始帮忙做玉子烧。

  “早啊，两位‘大厨’。”

  结城千代慵懒的声音传来。

  她打着哈欠走进来，发髻随意挽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调侃地笑了笑。

  “看来今天早餐是双份的贤惠？小?明那懒虫还没起床吗？”

  “早安，夫人。”银次颔首。

  “早，结城夫人。明估计还在和被子战斗。”降谷零回应。

  结城千代了然：“那小?子，回了老家就跟解除了封印似的，能睡到?日上三竿。零君，麻烦你去把?那小?懒虫拎起来吧？再睡下去，京都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降谷零笑着应下，擦干手，熟门熟路地走向早川明的房间?。

  卧室里面?还是一片暖融的昏暗。

  哈罗蜷在狗窝里，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又?安心地睡了回去，大床上，某人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一撮标志性的呆毛，睡得正香。

  降谷零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被子，露出早川明睡得红扑扑的脸颊，他俯下身，声音低沉温柔。

  “明，起床了。姨母和银次君都等着吃早餐呢。”

  被子里的人蠕动了一下，含糊地“唔”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

  “再不起来，玉子烧凉了就不好吃了。”降谷零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声音，“银次君今天好像心情不错，说不定还有额外的小?点心？”

  小?点心？

  早川明的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看着降谷零近在咫尺的脸，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撒娇。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嘛……零……”

  温热的呼吸和柔软的头发蹭得降谷零心头发痒。

  他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手臂穿过被子和他的后背，稍微用了点力，像抱一只大型树袋熊一样，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

  “五分?钟又?五分?钟，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姨母他们还在餐厅等着呢，乖，洗漱一下就能吃好吃的了。”

  早川明被强行从温暖的被窝剥离，还有点不满，但闻到?降谷零身上熟悉的烟火味道?，又?觉得安心，闭着眼任由他把?自己半抱半扶地弄去洗漱。

  早餐桌上摆放着美味的煎鱼和玉子烧，还有银次不知何时准备的精致京果子。

  早川明吃得心满意足，和姨母叽叽喳喳说着话，降谷零安静地吃着，偶尔给早川明添点菜，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

  饭后，两人向结城千代和银次告别?。

  “玩得开心点！”结城千代笑眯眯地挥手，“晚上回来吃饭啊！零君，晚上想吃啥提前告诉银次哦！”

  银次则默默递上一个精致的便当盒：“路上用。”

  “谢谢姨母！谢谢银次哥！”

  早川明欢快地拉着降谷零的手出门，踏入京都清晨宁静的街道?。

  降谷零没有直接说目的地，只是带着他穿过古老的町屋小?巷，走过横跨鸭川的石桥，一路往北。

  早川明东张西望，享受着和爱人漫步家乡的惬意，直到?眼前出现一片被葱郁山林环抱的宁静之地。

  “这里是……贵船神社?？”

  贵船神社?供奉结缘之神闻名，是许多情侣钟爱的祈愿之地。

  早川明有些惊讶地看向降谷零：“零，你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嘛。”

  降谷零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踏上石阶。

  “听说这里是结缘圣地，水占卜也很有名。以前不信，是因?为觉得缘分?缥缈。但现在……”

  他侧头看向早川明，眼中是满满温柔和庆幸。

  “拥有了最珍贵的‘缘’，就想来感谢一下，顺便再贪心地许个愿，希望这份缘，能长?长?久久。”

  早川明被他说的耳尖有点发烫，他反握住降谷零的手，十指紧扣，用力晃了晃。

  “零，你被神明收买了吗？突然这么会说话了！”

  他们并肩走过朱红的社殿，降谷零认真地投入赛钱，摇铃，合掌祈愿。

  他的愿望很简单。

  【愿与身边之人，岁岁常相见。】

  早川明看着他虔诚的侧脸，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也跟着双手合十许愿。

  【神明大人，请让身边这个人，一直一直这样在我身边吧！】

  在著名的水占卜处，他们各取了一张空白的签纸，小?心地浸入冰凉的溪水中。

  墨迹很快就在清澈的水流中缓缓浮现。

  早川明紧张地捞起自己的签纸，上面?是漂亮的“大吉”，签文大意是“良缘成就，心想事成”。

  他欢呼一声，得意地展示给降谷零看。

  降谷零也捞起自己的，同样是“大吉”，签文写着“心之所向，金石为开，珍视眼前，共赴白首”。

  他看着签文，又?看向身边笑容灿烂的爱人，只觉得签文上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心坎上。

  早川明凑过来看他的签文：“你看！神明都说我们超配的！”

  降谷零珍重地将两张湿漉漉的签纸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牵起早川明的手，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嗯，神明大人说得对?。”

  晃眼间?，两周的时光悄然溜走，降谷零和早川明像所有沉浸在爱河中的情侣一样，随心所欲地探索着这座古都。

  一天午后，阳光暖融融的。

  结城千代坐在茶室外的缘廊上，手边放着一杯清茶和一本摊开的最新期BL漫画。

  降谷零坐在她对?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洒满阳光的庭院里，银次逗完哈罗，就拿着一小?盒鱼食走到?锦鲤池边给鱼喂食。

  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随意抛洒，而是用指尖捻起几粒鱼食，轻轻点在池水表面?。

  奇妙的是，那些锦鲤仿佛能读懂他的心意，温顺地游到?他指尖附近，小?心翼翼地啄食。

  “银次君……似乎很擅长?和动物相处？”

  降谷零收回目光，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问道?。

  结城千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抿了口茶，眼神带着促狭。

  “何止是擅长?，还是个隐藏的理?财高手兼完美coser。

  说起来，当初在神社?后山捡到?他的时候，浑身是伤，翅膀都折了一只，跟只大乌鸦似的，问他什么都说不记得了。一转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翅膀……”

  降谷零捕捉到?了关键词，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所以银次君他……并非人类？是传说中的妖怪？”

  结城千代笑着承认：“是呀，货真价实的天狗大人哦。力气大、会点小?法术，重点是算账投资一把?好手，可比请普通管家划算多了！清志哥那边也放心，算双赢。”

  她眨眨眼，压低了点声音继续分?享秘密。

  “不过你可别?当面?叫他‘天狗大人’，他会一本正经地推眼镜说‘夫人，请称呼我为银次’。啧，还是财迷的样子比较可爱。”

  降谷零了然地点点头，对?这位“非人”管家的身份接受度良好，毕竟他身边发生的“奇迹”已经够多了。

  八卦完他人，话题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回到?他身上。

  “说起来，零君啊……”

  结城千代翻了一页漫画，状似无意地问。

  “你跟我们家小?明酱，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婚礼是喜欢西式的还是和风的？啊，要不要考虑在我们家料亭办？场地我熟啊！或者?去玉白神社?……”

  降谷零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急切的喊声由远及近。

  “零——！姨母——！”

  只见早川明一阵风似的从回廊那头冲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一抹红晕，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顾不上打招呼，目光直直锁定了降谷零，声音兴奋道?。

  “零！快！跟我来！”

  “嗯？”

  降谷零放下茶杯，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起身。

  “哎？小?明酱，你们要去哪……”

  结城千代的话还没问完。

  早川明已经一把?抓住了降谷零的手腕，力道?不小?。

  “别?问！跟我走就知道?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零就往外跑，甚至来不及跟姨母好好解释一句。

  “慢点，明！”

  降谷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无奈地跟上他的脚步，回头对?结城千代抱歉地笑了笑。

  结城千代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然的温柔笑容，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啊啦……是时候了呢。”

  早川明拉着零，一路小?跑着穿过庭院，跑过安静的町屋小?巷，跑向离结城家不远处的鸭川河畔。

  春风带着暖意拂过面?颊，吹动了两人的发梢和衣角。

  降谷零被他孩子气的急切逗笑，一边跟着跑一边问。

  “到?底怎么了？”

  早川明没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脚步更快了些。

  直到?跑上横跨鸭川的某座小?桥，他才停下脚步，指着河岸的方向。

  “零！你看！”

  降谷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鸭川沿岸，一株姿态优美的染井吉野樱，枝头悄然绽开了第一簇粉白的花朵。

  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下，那几朵早开的樱花，如同初生的云霞，轻盈地缀在枝桠间?。

  虽然只是零星几点，却宣告着沉寂一冬的京都，即将被无边的春樱席卷。

  早川明转过身，面?对?着降谷零，脸颊因?为奔跑和兴奋染着动人的红晕，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初绽的樱花和降谷零的身影。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足以驱散所有阴霾的笑容，大声地宣布着。

  “零！樱花开了！”

  降谷零怔怔地看着眼前初绽的樱花，记忆中那张签文上的字句与此时悄然重合。

  在冬雪消融后的第三个春天，他不再是一个人看这樱花。

  他所等待的、所珍视的人，此刻正鲜活地站在他身边，仰着脸，笑容比这满树樱花更耀眼。

  “明……”

  他没有再说更多的话。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伸出手，不是去拂花瓣，而是将眼前笑容灿烂的人，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早川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伸出手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了他。

  “零，以后每年的樱花，我们都一起看，好不好？”

  降谷零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印在早川明的发顶。

  “好。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季樱花，我都陪你看。”

  春风温柔，卷着花瓣，绕着相拥的身影打了个旋，又?轻盈地飞向晴空。

  属于他们的春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