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想要实现,这份思念

作者:小雨大雨暴风雨
  高烧的潮水终于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躯壳和一种近乎透明的虚脱感。
  骨头像是被抽走了骨髓,软绵绵地陷在枕头里。
  佣人告假,空旷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别墅,成了我与她独处的囚笼,或者说疗养院?
  门被无声推开,又是她。
  带着一身干净的皂角味和室外微凉的空气,像一道不容拒绝的光,刺破我病后恹恹的昏暗。
  “醒了?”
  她走近,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声音比平时软和些,但底下那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东西还在。
  “烧退了,但脸还白得像纸。”
  她的指尖带着刚洗过水的微凉,极其自然地又探了探我的额头。
  那触感依旧让我像被电流穿过,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慌,混杂着一种……被标记、被确认存在的诡异安心。
  我别开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饿不饿?”
  她问,不等我回答,自顾自放下水杯。
  “躺着,我去弄点你能咽下去的东西。”
  厨房很快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不是佣人那种训练有素的利落,带着一点生涩的试探,锅碗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小心。
  我闭上眼,那些声音却清晰地钻进耳朵。
  水流冲刷,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的轻响,燃气灶点燃时噗的一声。
  陌生的烟火气,在这座冰冷的石头盒子里弥漫开来,奇异又突兀。
  脚步声去而复返。
  她端着一个白瓷碗进来,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
  “坐起来点。”
  她命令,语气却不容置疑地放软了,像在哄某种难搞的小动物。
  我挣扎着想自己撑起身体,手臂却酸软得不听使唤。
  下一秒,她的手臂已经穿过我的后背和膝弯,像熟练地拾起一件易碎品,轻松地将我托起,在我身后塞进一个蓬松柔软的靠枕。
  动作流畅得可怕,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我的后背短暂地贴着她手臂的线条,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感觉到一种柔韧的力量。
  于是脸腾地烧起来,比高烧时更甚。
  “张嘴。”
  她舀起一勺白粥,吹了吹,送到我唇边。
  米粒软糯晶莹,散发着纯粹的米香。
  太近了。
  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她身上那种干净的植物清冽和厨房里沾染的一点水汽。
  我僵硬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口腔,湿润着干涸的喉咙和空荡荡的胃袋。
  味道……竟然不错。
  只是单纯的咸味,很清淡。
  “怎么样?没毒死你吧?”
  她挑眉,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点恶劣的戏谑。
  我猛地呛咳起来,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咳的还是被她的话激的。
  她立刻放下碗,手伸过来,不是拍背,而是用指腹极其轻缓地、顺着我的脊柱往下抚。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那触碰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像羽毛扫过,却比拍打更让我浑身僵直,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咳……难吃。”
  我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病后的虚弱和一种孩子气的赌气。
  “哦?”
  她尾音上扬,重新舀起一勺,吹也不吹,作势又要塞过来。
  “难吃也得吃,生病的小动物没资格挑食。”
  那勺子几乎要碰到我的嘴唇,热气熏着我的鼻尖。
  我下意识地后缩,撞在靠枕上,瞪着她。
  她却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笑声很短促,像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消失,却在我心里搅起更大的波澜。
  她收回勺子,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又递过来,这次是温和的。
  “乖一点,吃完有奖励。”
  奖励?
  我狐疑地看着她,像警惕陷阱的兽。
  但还是被那若有似无的某种东西给蛊惑了。
  我顺从地、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热的粥。
  胃里那团冰冷的空虚,一点点被暖意填满,四肢都似乎松懈下来。
  她喂得很耐心,一勺接着一勺,偶尔用纸巾极其自然地擦掉我嘴角沾上的米汤。
  动作快得像掠过水面的鸟喙,却总在我皮肤上留下细微的、挥之不去的触电感。
  吃完粥,她变魔术般拿出几粒药片。
  “到吃药时间了,大小姐。”
  她故意拖长了“大小姐”三个字,带着一丝调侃。
  我皱眉,抗拒地看着那白色的药丸,仿佛它们是什么毒物。
  小时候被强行灌药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喉咙本能地发紧。
  “要我喂?”
  她歪着头看我,眼神清澈,说出的话却像带着钩子。
  “像刚才那样?还是……”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玩笑般的暗示。
  “……用别的办法?”
  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我几乎是抢过她手中的药片和水杯,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大得水都洒在了被子上。
  喉咙被药片刮得生疼,呛咳又起,狼狈不堪。
  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像欣赏一出由她亲手导演的、极其有趣的默剧。
  “真乖。”
  她抽走空杯,语气像在表扬一只终于学会握手的小狗。
  药效很快袭来,昏沉的睡意如同潮水。
  意识模糊前,感觉她似乎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轻柔,将我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那触碰短暂得像幻觉。
  “……睡吧。”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前,只有这两个字,和她身上残留的、干净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成了我沉入梦乡前最后的锚点。
  野猫在退烧后的虚弱里奄奄一息。
  猎人没有离开。
  她系上围裙,笨拙地洗手作羹汤。
  她用温热的粥驯服它的胃。
  她用暧昧的威胁撬开它的嘴。
  她用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在它敏感的皮毛上点燃无声的焰火。
  而猎人看着她呛咳、脸红、强装镇定又溃不成军的样子,眼底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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